正文 第223章 深情厚谊

    等林泽大致说完这一路的科考历程,已经是一个?小时?后,桌上杯子里的茶水也续了四五遍。
    吴序和在?场的人都听得很认真?,随着林泽的诉说,大家时?而?忧心时?而?大笑?。
    “没想到你这一路竟然如此波折,得亏你还是个?安静的性子,不爱出去外头以文会?友。若到那些个?风月之地时?常转转,可不得更曲折离奇。”石夫子看向?林泽,意有所?指,希望自己这个?学生能听懂言外之意。
    林泽微微颔首,回应石夫子的话?。他也是怕了,自认为已经非常吸取电视剧地经验,轻易不出门,每天都是家里——国子监,两点一线的日子。
    谁想到就这样?都发生了不少事,真?要是放学再去别的地方闲逛、看看风景,都不知道?会?发生多少意想不到的破事。
    “山长、夫子,我想了一下,最大的波折便是国子监救人之事引起的。我已经是确认那人离开后,才回头去救的。在?保持道?心和自我保护两者之间,取得了最大的平衡,可还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林泽将自己一直以来的困惑和心病跟夫子们说出来。
    在?家人面前,他说不出口。但是在?山长和几位夫子面前,林泽却可以将自己在?这件事上的挫败、愧恨、茫然都说个?透彻。
    也许是去明安寺的那次经历实在?太过深刻,他看见了一位真?正的得道?高僧,在?临终前仍为茫茫红尘中的人指点迷津。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慧明法师是在?修行讲经。
    林泽觉得自己一直在?努力像大师一样?修行,关于善恶和得失。他做不到真?正的圣人大能一般,为了善可以不顾一切。
    但是林泽心里是认为自己在?能力范围内做些善事是对的。就像救马同春,林泽也不求他有什么回报,毕竟做好事是他自己的修行。
    但是没想到善举不仅没有得到正向?的回报,反而?因此惹事上身,被马同春纵火谋害,只因为对方认为自己是趁机想跟虞伯钧这个?侯爷搭上关系。
    他就是不想被这个?人知道?自己救了马同春,所?以等他们离开才去施救。
    这样?做,既能成全自己的道?心修行,又不因此横生枝节。
    然后万事万物的发展,总是有些令人意想不到。
    比如虞伯钧竟然还叫小厮回来救马同春,正好就和下水救人的林泽撞上了。
    比如马六媳妇的愚蠢和心狠,在?马六被抓判流放时?,偷偷藏了一笔钱下来,竟然不趁机离开马六这个?家暴赌狗,反而?拿着这笔钱请了四个?混子来教训林泽。
    这场修行,真?的对吗?是否值得继续呢?
    吴序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轻轻将它?放到自己的学生跟前。
    林泽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山长,不明所?以,他为何要把自己的水杯拿过来。
    吴序在?林泽不解的目光中,清弹杯壁,青白的杯体开始晃动,连同里面的茶水也跟着摇晃。
    林泽连忙把它?稳住,“先生,您为何要拨弄此杯?”
    吴序含笑?将茶壶拿来,朝林泽道?,“若是为师用刚才的力道?再去拨弄此壶,壶身可否晃动?壶中之水可会?甩出?”
    林泽若有所?思,但尚不明确,“自然不会?。”
    吴序道?,“因此你也不必困惑,修行的时?日尚浅,便如同这杯中水,外力轻轻一碰,晃动不安,杯中之水亦有随时?有洒出去的危险。这本是自然就会?发生之事,何必惊慌不安。若你日后修得如茶壶一般厚实庞大,所?容之水越来越多,受外物碰撞,便不会?像茶杯一般晃动不安。若茶壶之躯还不能令你感到心安,便不停地修行,如缸之躯、如山之躯、如天之躯……有的人会?在?茶杯晃动时?,选择将水一倒而?尽,自觉日后不再受此困扰。茶杯不装水,空置着,它?还是茶杯吗?人之所?以为人,心中那碗水不能丢。”
    林泽在?山长说完这番话?后,沉思许久。原来需要的是把这杯晃动的水稳住,而?不是将水倒掉。
    一旁听的夫子和温庭山都陷入思考当?中,这不仅是林泽的修行困惑,也是他们的。
    “先生,人真?是很容易在?这个?事情?上,选择将杯中水一倒而?尽,从此不必为其烦忧。这杯子实在?太脆弱,总会?遇到让其晃动之物。”林泽道?。
    “自然明白,为师信你。”吴序将杯子拿回来,含笑?道?。
    林泽心中某个一直隐隐被压着的地方,终于在?这一刻挣脱所?有束缚。
    自我的修行没有错,救人没错,被报复是他不够强大。总有一天,这些都不会?成为他修行的阻碍。
    “你知道?什么人可以无拘无束地展现自己的喜怒哀乐吗?”桌子对面一向?板着脸的王夫子轻声笑?问。
    “?”林泽抬头看过去,不知道?这个?问题与他的困惑有何关联。
    “好心却遭恶报,你该生气愤怒,可为何要控制隐忍?”王夫子提点道。
    “我还是个?小小的茶杯,不足以抗衡更猛烈的碰撞,因此即便吃亏也要隐忍。夫子,我晓得的,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林泽感觉自己悟到了王夫子的意思。
    “能掌握一切的人,才会?轻易地展露自己的情?感。你可以想想,谁是这样?的人?”王夫子道?。
    林泽再次陷入沉思,能掌握一切的人,也就是拥有最大的权利的人,那不就是皇帝吗?
    可是,当?今皇帝反而?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这是不是可以说,他并没有掌握一切?也有的人本身就是这种性格,林泽并不清楚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这个?句话?给了林泽一个?判断人的方法。
    比如要是皇帝明明不高兴某件事,却没有展现生气的情?绪,这可能是他没有真?正掌握某些权利。
    林泽可以通过多种途径去印证一下是否准确。
    “翰林院编修你觉得最重要的地方在?哪里?”王夫子又问。
    “夫子,学生认为是起草诏书。”林泽是很早就琢磨过翰林院编修这个?职位的。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争着要进翰林院,为什么要进内阁必须要从翰林院来。
    林泽认为最重要的就是起草诏书这个?工作内容。他能第一时?间知道?朝堂最新?动向?,皇帝和大臣们博弈、合作的结果?,全都体现在?诏书上。
    所?以别看这是个?七品官,在?京都属于毫不起眼的品级,却很让人看重。因为这是了解最新?政治动向?的其中一个?重要渠道?。
    谢师告诉林泽,如何在?职场中保存自己。现在?王夫子告诉林泽,想要掌握更多东西,如何利用职务获取上升资本。
    “好,为师言尽于此。”王夫子道?。
    林泽起身往后走?了几步,向?山长和夫子们深深鞠躬,“学生林泽感谢恩师们的指点与教诲,此番深情?厚谊,永生铭记。”
    师生聊了许久,吴序知道?林泽明天要回桃花坪,往窗外看了看,“庭山,一会?你陪清珩去斋舍那边与其他同窗好友聚一聚,我们几个?老家伙就不做陪了。”
    林泽赶忙道?,“怎敢劳烦师兄相陪,清珩又不是外人,书院的一草一木都甚是熟悉。”
    吴序看向?温庭山,笑?而?不语,让学生自己决定吧。
    温庭山起身道?,“师弟就不许师兄顺便请教学问吗?”
    林泽失笑?,“师兄如此说,清珩再推辞就不对了。”
    于是两人向?诸位夫子行礼告辞,林泽道?,“恩师,我有一箱书册,想捐赠给书院,一会?让人搬进来。”
    吴序见状,大家起身,“这等贵重之物,自然是亲自相迎。”
    林泽便领着大家出去,让多福和石头把车厢里的木箱子搬下来。
    林泽道?,“我把自己觉得不错的一些科考书卷抄录下来,当?做给诸位先生的新?春贺礼,若能帮上些什么,林泽喜不自胜。”
    吴序笑?得开怀,他就喜欢这些有助于书院学子科考之物,“这是老夫今年收到最好的新?年贺礼。”
    林泽转身从车厢里抱出好些个?礼盒,“恩师,还有呢。这是我自己挑的好酒好茶。”
    吴序与三位夫子相视一笑?,大家接过礼盒,“你这小子,真?是比我闺女?都贴心,没白疼。”
    林泽又拿出一个?包装不一样?的礼盒递给温庭山,“也请师兄笑?纳。”
    温庭山道?,“我这个?师兄都没给你准备,实在?惭愧。”
    林泽塞给他,“那先欠着,早日来京都参加会?试,把礼物补给我。”
    温庭山点头收下,他也想早日高中。
    可惜了这次恩科,他去府城参加会?试名额的遴选,因病遗憾落选,没能到京城参加恩科会?试。
    林泽和温庭山向?山长他们拜别后,赶着骡车直接去斋舍那边。
    在?大门处,林泽见到那位熟悉的宿管大爷,快步过去行礼问好,“学生林泽问苏老安!”
    躺在?屋里烤火的苏老头睁开有些浑浊的眼,往门口处仔细看了一会?,终于认出来人是谁,“哎哟,是你啊,我们北山书院的大名人。”
    林泽和温庭山过去扶他老人家起来,“您老身子可好?”
    苏老笑?呵呵道?,“好好好,你小子有出息,给咱们书院争光,老头子出去说自己是北山书院的,人家都高看三分。”
    林泽道?,“学生受您照拂多次,感激不尽,能让您老高兴,是我之幸事。”
    苏老头真?是越说越高兴,林泽太会?哄人了,“你可是要去找同窗好友?天色不早了,快去吧。你能专门来瞧瞧我老头子,已经高兴坏了。”
    林泽和温庭山向?他作揖告辞,临走?前,林泽给他老人家塞了两个?以前送他吃的小面包,撕开包装袋用油布包着。
    两人沿着斋舍间的回廊往前走?,一直到林泽以前住的砚池斋,站在?桂花树前,林泽四处看,一切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饭堂里面忙活的还是熟悉的大叔和大婶,木质的楼梯不时?有人进出。
    面孔有的陌生,有的熟悉。
    “林泽?”雷宗荣和刘一阳捧着碗筷从楼梯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楼下站立的林泽。
    “雷兄、刘兄,是我。”林泽道?。
    雷宗荣刘一阳两人得到回应,飞快跑过来,脸上全是惊喜之色,“你、你怎的来书院了?”
    林泽笑?道?,“来看看大家。”
    刘一阳、雷宗荣这时?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个?温师兄,“温师兄。”
    温庭山颔首,“既然寻到人了,那清珩便交给你们好生招待。”
    刘一阳两人自是无不答应的,“师兄放心,我们定然尽心!”
    温庭山跟林泽示意后,便离开了。
    林泽拉着两人往楼上去,“卢兄在?吗?咱们四个?一块叙叙旧。”
    雷宗荣略有些难过道?,“卢兄他年前考完最后一场就收拾东西回家了,他跟我们说不想念书了,回家学医继承家业。”
    林泽愣了愣,“那、还是恭喜卢兄,日后悬壶济世,成为一代名医。”
    刘一阳看出林泽的遗憾,说道?,“我们晓得他家在?哪,林兄不妨写信给他,我们给你捎带过去。”
    林泽点头,虽然有点遗憾,但还是为卢桂高兴,他走?了自己想要的路。
    “哎,你们怎么带我来以前的斋舍?里面没人吗?”站在?熟悉的房间门前,林泽诧异道?。
    “你这个?大名人的居所?,山长后面专门空出来,没让人住。”雷宗荣解释道?。
    林泽感觉有点魔幻,好家伙,他这就有名人故居的景点了吗?
    “我们俩住在?那边。”雷宗荣带着林泽继续往前走?。
    “你们两个?人一间的?”林泽惊奇道?。
    他记得这两人因为没钱,住的是最便宜的大通铺。
    “嗯,我们有一回去看望卢兄,恰好碰见卢伯父,他邀请我们一起来家里坐坐,然后就说要出资捐赠我们考学。”雷宗荣道?。
    刘一阳打开房门,请林泽进去。
    三人在?床边落座,林泽打量这间双人房,大致跟他以前住的摆设差不多,确实比大通铺好上许多。
    聊了一会?,三人一块去食堂吃饭,直到天色已经要暗下来,林泽将三份礼物拿给两人,其中有一份是托他们转交给卢桂。
    “你放心,我们定然带到。”刘一阳保证道?。
    “咱们京城相见,期待你们早日来参加会?试。”林泽告别道?。
    “我们会?努力的。”刘一阳两人眼含热泪。
    “那、我先回去了。”临走?前,林泽从怀里拿出两个?荷包,分别塞给他们,然后头也不回上了骡车。
    多福和石头早已经准备好,等林泽一上车,马上就往外走?。
    雷宗荣、刘一阳两人一直送到斋舍门口。
    “这是银子?”回来时?,刘一阳握着荷包朝雷宗荣小声说道?。
    “嗯。”雷宗荣知道?林泽的心意,他们以后考学需要很多银钱,刚才聊天叙旧时?,林泽已经说过。
    “走?,咱们回去温书,一定会?再见的。”刘一阳坚定道?。
    “好。”雷宗荣笑?了笑?,两人快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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