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9章 传胪大典

    十月十六日。
    睡了不知道多久的林泽,睁开眼发现?天亮着。躺在床上,林泽不想动弹。
    京都这时节的气?温凉爽得很,呆在被窝里,极其舒服。
    不用上学、不用看书、不用考试!
    林泽在床上滚了几圈,从空间?里拿出手机,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电量。
    不过林泽一点不紧张,他不仅有充电宝,还?有手机线。
    林泽之前逃难时,没时间?研究这些,每天一睁眼都得想着怎么活着找到安置的地方。
    后来才弄明白,插在电脑主?机USB接口是可以充电的!
    把老妈的有线耳机拿出来,林泽可惜一番,自己的无线耳机当时没带到店里。
    手机没有信号,但是林泽也可以听听本地下?载的两首歌。
    是的,没错。
    林泽手机里有两首下?载到本地的歌。穿越来后,反反复复一直听,腻了就停一段时间?。
    【I wil run,I will climb,I will soar……】
    前奏响起,林泽小声跟着吟唱。
    本来不会一首洋文?歌曲的林泽,愣住把这首华为的主?题歌的歌词给听到不看手机屏幕,就能唱的程度。
    三分?半钟后,唱完一首,人已经精神大半。林泽起床站在地上,点开第二首。
    从第一个音符响起,林泽浑身就跟打鸡血一样,正能量满满。
    【大东北!我的家乡!风吹麦浪稻花香~】
    打鸡血专属bgm结束,林泽简单的伸展运动也做完了。把手机和耳机收好,林泽开门出去?。
    院子里的还?有桂花的余香,隔壁家火红火红的柿子高悬枝头。
    林泽的视线又落在墙角下?的瓜棚上,南瓜、豆角的叶子已经泛黄。
    但下?面?挂着好几个黄澄澄的大南瓜,用竹筐子兜住,免得枝蔓承受不住,砸在地上坏了。
    院子里正抓着一只鸡放血的林郁生,注意到侄子,脸上全是爱惜之意,“起来啦?有没有头疼发冷?”
    林泽走过去?,神清气?爽,“叔,昨儿用洗了热姜水澡,你们又给我喝了暖身的汤药,早就没事了。今儿怎的杀鸡?”
    “你这孩子,今儿是你十七岁生辰。你爹和武叔在外?头买东西呢,我一早就给买回?鸡鸭。咱们晚些在院子里摆个香案,给祖宗磕个头,让他们继续保佑你平平安安的。”林郁生现?在看侄子的眼神,比看自己娃儿还?宝贝。
    自打殿试结束后,家里不知多少人要来拜访。
    全都让他们兄弟俩婉拒了,表示孩子刚考完,心神疲惫,郎中说要好好静养。
    大伙可不死?心,东西直接塞门口,里头放个条子,告知是哪家送的。
    最后没办法,兄弟俩找盛哥出主?意。
    “旁的收下?没事,记好往来的人情即可。贵重的东西咱们退回?去?,同人家好好说,心意收到了。”林郁盛说道。
    此后大伙知晓了林家收礼的规矩,大都是送来一些自家的吃食用品或是不那么贵重的东西。
    “啊~我都不记得自己生辰要到了。”林泽确实忘记了。
    因为他现?代的生日并不是这一天,加上一直都学习、考试、学习、考试,根本没时间?想太多别的东西。
    十七岁,高二了,恭喜我啊,林泽。
    还?有小林秀才,我替你好好活着呢。
    林郁生笑了笑,“屋里好些吃食,你自个儿去?拿。要是想吃别的,你跟叔说。我这一天天,给你们爷俩照顾好了。百年后,见祖宗背脊才能挺得板正。”
    说完,林郁生将手里把断气?的鸡放在地上,进屋提热水出来,一会烫水拔毛。
    “叔,您春秋正盛,别说那些话。”林泽道。
    从两位叔叔身上,林泽一次次感受到这年头宗族的凝聚力。林泽和他爹只管读书,族里所有人,都在尽力搭把手。
    比如村里的人,若不是放心大家肯定尽心照看好老爷子、老太太和妹妹,林泽父子俩可不敢把老小单独放家里。
    京都跟桃花平坪隔着十万八千里,万一出点事,他们别说及时赶回?去?帮忙,只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林泽从屋里拿出猪毛牙刷和牙粉,蹲在井边洗漱,“三日后。”
    林郁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心里打定主?意,这两日勤快些烧纸钱,还?要去?外?头的道观寺庙都拜拜。
    晚上,林家小院里摆上了供桌,鸡鸭鱼、果蔬糕点、茶酒皆全。
    烛火在秋风中晃动,林泽四人依次给祖宗上一炷香,桌下?还?有个扁口陶罐,里面?是差不多燃尽的纸钱。
    “来,咱们朝桃花坪和柳头县的位置磕三个头。”林郁盛沉声道。
    林泽另外三人嗯了一声,随之磕头敬祖。
    一切事毕,四人默默收拾好东西,回?到正堂里。
    四方桌满是一道道美味菜肴,大家落座后,林泽起身给三位长辈倒酒,“谢谢爹、生叔、武叔给我忙活一天,准备庆生之事,咱们喝一杯。”
    “哎,这酒我喝得高兴。”林郁武笑道。
    林郁生和林郁盛也跟着笑,大家举起酒杯,碰在一起。
    “生辰快乐,儿子。”
    “健康顺遂,泽哥儿。”
    “那我祝咱们泽哥儿金榜题名。”
    “好!那我先干为敬。”林泽抬手示意,仰头喝下?一整杯。
    喝完一杯,林泽简单吃点菜,又给自己倒满,起身道,“生叔,这些日子辛苦您照顾我,这杯我敬您。”
    林郁生头一次见侄子这饭桌上如此娴熟老练,吃惊之余。就要起身陪着,被旁边的林郁盛按住了肩膀。
    “好好好,叔陪一杯。”林郁生坐在凳子上,倒满一杯,心里乐呵。
    林泽喝完一杯,继续给自己倒满,转头看向另一位,“武叔,侄儿同样敬您一杯。一路风雨,不足为外?人道。”
    适才侄子敬堂哥时,林郁武已有所准备,举起酒杯轻碰,“好!叔有你这话,只有高兴,没有辛苦的。”
    林泽笑着喝下?,继续给自己满上。
    林郁武见状,给盛哥满上一杯。
    “爹…咱们爷俩不必多言,一切都在酒里。”林泽看向他爹,情绪有些失控。
    “不必多言。今生父子,来世依旧。”林郁盛起身,带着无限欣慰,与儿子碰杯,共饮此酒。
    ……
    十月十九,皇帝于御书房召见读卷诸臣,命其将殿试十卷名次呈上,以候钦定名次。
    “臣参见陛下?。今科殿试前十悉数进呈,请陛下?钦定。”内阁次辅王文?和回?道。
    “今年殿试士子文?章如何?”皇帝看了眼内侍官呈到黄案上的卷子,并没有打开。
    “回?陛下?,文?章多敦实尚学、文?义?醇茂,且字画端楷。陛下?德化万民之功,已显成效。乃朝野上下?之福也。”王文?和道。
    前十的卷子,哪个没几把刷子,呈上来之前一众读卷官已经吵过好几遍。
    这十个人里,谁是状元,全凭时局需要,无关策文?水平。
    皇帝哼笑一声,不作评价。伸手拿起一卷卷纸,展开细看。
    王文?和瞟了几
    眼,等皇帝看完后,又开口道,“陛下?,需要臣将卷首弥封拆除与否?”
    后面?的诸臣听得面?色略有怪异,却没人出声。
    拆除弥封,意味着皇帝在看卷子前,便知晓答卷人的身份,定然存在偏好之心。
    此等事已经有过先例,最为令人无奈的一次是,前朝某位皇帝钦定名次时,要求拆除弥封。
    结果钦定状元时,竟然只因为该士子的出生年月很合皇帝心意,便被定为一甲第一名。
    皇帝放下?手上的卷纸,扫了一圈在场的诸臣,最后停在次辅王文?和身上,淡淡道,“朕乃天子,至公?人也。待钦定名次后,再行拆封。”
    “臣受教!”王文?和脸上毫无神情变化,仍是一副恭敬从容。
    皇帝敛下?眼皮,垂眸认真览阅。
    连着看完十份策文?,皇帝才肯动动身子,可见其勤力。
    “朕已裁定,可拆弥封。”
    “是,臣遵旨。”
    待十份策文?拆开弥封后,皇帝让内侍官将其拿下?去?给诸臣查看。
    “诸亲可有什么要说的?”皇帝问道。
    一名阅卷官站出来,执手行礼道,“陛下?,臣有话说。”
    大家都是熟手了,拆卷后,皇帝肯定要改名次。这会子,先搭好台。
    这十人个个水平都是拔尖的,谁是状元还?要看皇帝需要。
    前头不拆封,是尽可能让皇帝不参杂私心排名。就算一会改变心意,也不会变动太大。免得前茅的给挪尾巴去?。
    皇帝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说。
    “臣记得,平洲府在上一科中出了状元。可否考虑将状元之名给偏远州府,以定民心。”这名阅卷官道
    “朕瞧瞧原定状元是谁?”皇帝没多考虑,便道。
    “陛下?,状元策文?。”内侍官两手呈上。
    皇帝仔细看了一会,又抬眼问,“前十可有偏远州府学子?”
    “回?禀陛下?,有两名。一是西境保宁府,一是北地六安府。”内侍官道。
    皇帝又将这两名州府的学子的策文?看一遍,沉思片刻,方才道,“保宁如今仍陷战乱,边境风沙苦寒,读书人甚少,能有此等人,朕心宽慰。”
    “陛下?圣明!此人已取得解元、会元之名,如今陛下?钦定状元,连中三元大才出现?,昭示我朝必将兴盛富强!”那名阅卷官恭声道。
    在场诸臣,不管心里如何想,口中自是无不称赞。
    保宁府是皇帝曾经的封地,龙兴之处。出个连中三元的王世则,才符合陛下?心意。
    至于原先看好那位,陛下?如今不好自己开口改。那他们这个臣子,是时候该劝谏了。
    皇帝听完,难得露出一个微笑,执笔沾朱墨,在王世则的卷首处,重新钦定一甲第一名。
    将此卷放下?,皇帝想起了什么,又拿起刚才自己钦定为第四的那份,同朝臣道,“朕见此卷,策内有‘公?忠体国’一条所述,极为恳切,颇得古大臣之风。今迁至第二吧。”
    “陛下?圣裁——”
    “另太傅之孙谢宁,亦肖其祖,迁至第四。”
    “陛下?英明——臣等望尘莫及。”
    王文?和心里明白,什么肖其祖?全是谢太傅当时拖着病体,把谢家一族及其门生故吏拧成一股绳,助当今天子一臂之力。
    如今这个二甲第一,便是回?报之一。再多就不成了,毕竟谢家今时不同往日。
    老太傅致仕后,谢家就一个吏部侍郎撑着脸面?。
    “其余之卷,可有异议?”皇帝再度询问道。
    又有几名大臣提出不同见解,皆不是因为策文?本身优劣问题,而是处于旁的政治考量。
    毕竟名次时皇帝钦定的,质疑文?采便是质疑天子。谁敢出这个头?
    皇帝听后,皆有所回?应,即便不改,亦会向朝臣言明情由。
    一番修改后,皇帝放下?手里的卷文?,命次辅王文?和填写名次。
    待所有事毕,皇帝携诸臣,换上朝服,前往太和殿参加传胪大典。
    彼时,太和殿里,百官皆至,只待见证读书人最光耀的一刻。
    ……
    林泽一大早,天不亮就同所有参加殿试的贡生来到午门外?等候。
    此时的午门,不同以往之状。设有龙亭、御杖、鼓吹。
    出成绩的时候,大家不分?年龄,全都是坐立难安,既兴奋又紧张。
    林泽当然也是这样,毕竟等这一刻他已经努力很久很久了。
    从原身开始,到他竭尽全力。乡试、会试、殿试中,一关关拿命拼过来。
    摘果实的这一刻,谁能不激动?
    “开东门——迎新进士入宫——”
    听闻此生,所有人马上站立好,整理身上穿的新进士朝服,跟着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往前走。
    这次入宫,极为隆重,前后皆有仪仗队,两侧有禁军护送。
    队伍往前走,太和殿是紫禁城排在第一的宫殿,步行约莫二十分?钟来到殿外?的广场。
    只见远处太和殿前,鸾仪卫、负责的演奏宫乐的中和韶乐均在檐下?整齐有序排开。
    林泽等顺利参加完殿试的贡生,此时身份已经转为进士。
    大家依照覆试的位置,站立在丹墀末端东西阶上。
    而皇帝由礼部官员奏请其乘舆前往太和殿宝座。
    待皇帝上座,中和韶乐奏起隆平之章,鸾仪卫官鸣鞭,如是三次。
    中和韶乐奏庆平之章,鸿胪寺官员引读卷、执事各官向北行三跪九叩之礼。
    林泽看得眼花缭乱,又见内阁首辅捧出一张皇榜。
    在场的进士们,眼珠子瞪得老大,旁的东西都入不了眼了,全都盯着皇榜那边看。
    礼部尚书吕松接过皇榜,陈放在丹陛正中的黄案上。
    激动人心的时候来了!林泽紧张得手心都冒汗,嘴巴发干。
    传胪官开始唱道,“永兴元年十月十六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家赐同进士出身。”
    林泽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脑子有点缺氧似的。这凉飕飕的京都早晨,他身上穿得也不厚,竟然一直冒汗。
    传胪官接着唱道,
    “第一甲第一名——王世则”
    “第一甲第一名——王世则”
    “第一甲第一名——王世则”
    一甲的三名每人传唱三遍。
    林泽眼睛猛地往前面?看去?,一名鸿胪寺官员引其出列,走到御道左侧下?跪,“臣叩谢圣恩——”
    场下?的进士们,没有一个不羡慕的。那可是状元啊,本朝皇帝登基以来的头一份。
    “第一甲第二名——林泽——”
    “第一甲第二名——林泽——”
    “第一甲第二名——林泽——”
    林泽人还?在羡慕第一名中,没想到第二个竟然是自己!
    怎么会是他?!虽然林泽自我感觉很不错,但是、但是这也太靠前了!
    林泽差点忍不住左右看看,到底是不是重名的?!他耳朵没听错??
    等鸿胪寺的官员来引他出列,林泽才恢复一点理智,跟着走到御道右侧,比状元后一点的地方下?跪,“臣叩谢圣恩——”
    “第一甲第三名——宋明——”
    ……
    “第二甲第一名——谢宁,第二名…”
    二甲、三甲的名单是一起传唱的,并且只一遍,不需要出列单独叩谢。
    唱名毕,内阁首辅至三品以上各官员领新进士朝皇帝行三跪九叩之礼。
    中和韶乐奏显平之章。至此,礼成,皇帝乘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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