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1章 养病闲谈

    林泽三人?一直等了?将近一小时,终于轮到史郎中有空给他爹治病。
    史郎中岁数不小,看诊一天,人?也疲惫得很。虽然外头的那些不那么紧急的,都由其他徒儿去看。
    但屋里头的全是重症急症,他还不放心由旁人?经手。
    史郎中给林郁盛搭脉时已是黄昏,因为是阴雨天,黑夜来得也早。
    烛光晃眼,他闭着双目,把指尖搭在病患的腕上。
    林泽三人?秉着呼吸,几乎不敢喘气,生?怕打扰史郎中诊脉,以致于出?了?差错。
    等史郎中将手挪开,抬眼对三儿子道,“取银针。”
    林泽听得直害怕,怎么就要用上银针,他勉强保持冷静,“郎中,我爹如何?”
    史郎中没管林泽。
    林郁生?、林郁武两人?原本也想?问问怎么回事。见状都不敢开口,一左一右站在林泽旁边陪着。
    史郎中的三儿子闻言,转头就去取来三根蜡烛。多加的光源,将这一小片地方照得亮亮的。
    史郎中取针的动作很慢,林泽都在担心,这光线下,他老人?家是不是看不清人?体穴位。
    谁知道,史郎中下针却十分干净利落。一连下了?五针,手法极其老练,看得林泽不仅惊叹,还很安心。
    “叔达,你去拟个疏肝解郁、清热开窍的方子。”史郎中观察了?一会,像是心里有数后,便朝三儿子开口道。
    史叔达点点头。
    史郎中这才看向林泽,“你爹一会醒来后,就可以将人?带回家静养了?。照着方子吃五日?汤药,切忌大喜大悲。”
    “晚辈谨记,多谢您救命之恩!”林泽大喜过望,连忙拱手作揖。
    施针后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林郁盛就慢慢睁开眼。
    林泽一边惊叹中医针灸的神奇,一边是忍着过于激动的心情,朝他生?叔道,“叔,去告诉郎中,我爹醒了?!”
    林郁生?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确定盛哥无?碍,他赶紧去请史郎中。
    “爹。”
    “爹——”
    林泽趴在他爹跟前,轻声唤道。
    林郁盛一开始眼神是没有聚焦的,听见有人?喊他方才将目光投射过去,“儿子?”
    “是我!爹,我没事,你别担心!”林泽赶紧握住他爹刚抬起来的手。
    林郁盛苍白的脸露出?一个极淡的笑,“爹…没事…”
    林郁生?回来了?,一起出?现的还有刚才那个药童,叫钟杰的小哥。
    “林举人?,你醒了??一会我给你取下银针,你们便能回家了?。”钟杰含笑道。
    林泽再次谢过,“今日?之事,全凭钟哥仁义,待我爹好些,再来相谢。”
    林郁生?、林郁武也朝他抱
    拳致意。
    “诸位不必客气,都是医家本分。林举人?的药已经包好,你们去外间柜台处直接取走便好。”钟杰摆手道,脸上是爽朗的笑。
    确定林郁盛没有别的问题后,林泽背着他爹往外走。
    林郁武跟在后面扶着,林郁生?去外头拿药交诊金。
    回到自家小院,林郁盛表示自己有力?气走进屋,不用林泽背。
    于是林泽和林郁武一左一右扶着他慢慢走,见其果真有了?些力?气,心里更加高兴。
    林郁生?将门栓落下,把骡子赶回棚里,又添了?好些草料和水。
    骡子也是跟着辛苦奔波,得伺候好了?。
    林郁盛躺回床上后,林泽见他累得很,也不劝他先吃点什?么。只让他好好睡一觉,醒来再吃些东西填饱肚子。
    林泽给他爹捻好被角,轻手轻脚出?门。
    “泽哥儿,你也去睡觉。我和你生?叔煎药做饭,守着你爹。你们醒来保管有热水、热饭。”林郁武笑道。
    林泽不累,他睡得实在太?充足了?。
    会试着九天里,两位族叔不比他们舒服,“叔,我不累,咱们一块去灶房做饭。”
    林泽说完,就往灶房去,连他叔想?劝一劝的机会都不给。
    “诶,泽哥儿,你怎么不去歇着,来这作甚?”林郁生?正?提水进来,瞧见坐在小板凳上点火的侄子很是意外。
    后来赶来的林郁武道,“这孩子,说他不累,非要一块做饭。”
    林郁生?将木桶的水倒入大锅里,“泽哥儿你别逞强,你爹那边有我和你武叔呢。”
    林郁武再次板着脸道,“难不成你还怕我们不上心?”
    林泽赶忙起身解释道,“叔,我是真不累。实话说了?吧,我这回出?得那么晚……是因为我在里头睡着了?……”
    “那么点地儿,你也能真睡着?”林郁生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们是见过科考号舍的。
    童试便是由县里举办的,他们这些捕头跟着老爷子听候县尊调度。
    那些小隔间,看着就让人?浑身难受。
    这几日?接送林泽父子俩参加会试,见到无?数被人?尊称为举人?老爷的人?,有的连走出?贡院大门的机会都没有。
    等候的时辰里,大家都免不了?和附近的人?闲聊,又听说了?许多事。
    科考真的太难了……
    因此,兄弟两人?即便累得站着都能入睡,也不会说半句辛苦。
    他们十分清楚,林泽父子俩不仅辛苦,更是拿命去拼那一份光宗耀祖、改门换庭的机会。
    林泽想?起他爹,苦笑道,“就是睡得太?沉,才耽误时辰。也连累我爹……”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你能睡着,才有机会养精蓄锐答题。你爹…与你无?关?。”林郁武教?训道。
    他是怕孩子想?岔了?,自己过不去。
    林郁武还庆幸,侄子没瞧见他爹吐血的模样,否则真是要有一辈子的心结了?。
    这孩子,太?重情重义。
    林郁生?将人?拉过来坐下,语重心长道,“泽哥儿,我们都晓得你的性子。若非实在撑不住,你不会睡得那样沉。若你不睡,万一出?了?事。别说你爹不成,我和你武叔也要心疼死。”
    “就是这个理?。这场会试,你不晓得有多少人?丢了?命。如今你们父子俩都全徐全尾的,已经是祖宗保佑,福星高照。”林郁武点头,很是赞成。
    “叔~”林泽感觉自己今天眼窝子特?别浅,一点都不理?性。
    林郁武大掌在侄子头上胡乱揉了?揉,“今天想?吃什?么?你自己烧火,我们给你做。”
    “想?吃鸡蛋羹。”林泽咧嘴。
    林郁生?笑了?笑,“好,你看着点火。我去摘两根葱来,等会给你蒸一大碗,保管吃个够。”
    翌日?,经过一夜休息的林郁盛醒来,在不需要另外一人?搭把手的情况下,自己从屋里走出?来。
    虽然脸色还不大有血气,但其他一切无?恙。
    全家吃过早饭后,林泽父子俩在廊下摆起棋局。
    自打逃难后,这是真正?清闲的日?子。
    院子里林郁武在打理?墙角下的菜地,林郁生?出?去买新鲜的肉和菜。
    他们四人?都要好好修养进补。
    院子墙角的那棵桂花树,枝头已经缀满黄色的桂花。
    林泽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半开玩笑道,“爹,科考好难。若是这次不中,我也不考了?。咱们都去吏部投卷,补个小官便好。”
    林郁盛没做声,若是以前,他定然是要劝儿子不能这样想?。儿子这么年轻,还能考好多回,怎能如此轻易放弃仕途。
    经过这次的事,他又想?通了?许多。人?比前途重要,这可是他和娘子唯二的血脉。
    若昨日?儿子真的在里头出?事,他可要愧恨一辈子,死了?以后,都没脸去见娘子。
    “儿子,你是个大人?了?,本事还不比爹差。该怎么过这一辈子,你可以随自己的心意。”林郁盛将黑棋落下,温声道。
    林泽愣了?片刻,其实是没想?到他爹会是这样的回答。前后两世,竟然都遇到开明的父母。
    于亲缘上,他真的是极为完满的。
    林泽一直记得史郎中的话,怕这个话题往深了?聊,容易情绪波动太?大。
    刚考完试,一时半刻也想?不到别的话题,林泽佯装吐槽道,“爹,科考怎么这么危险?听我叔说,他们这几日?瞧见好几个抬出?去的。”
    林郁盛沉吟片刻,“这次已经很好,我记得当年去府城参加乡试。听有个同年的老人?家说,他有一回参加乡试,贡院着了?火。因为朝廷条例规定,考试期间,大门紧锁,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大火就这样一直烧,等里头的人?将火扑灭。当年进去考试的三百九十五人?,烧死了?八十三人?。连圣上都听闻此事,大为震怒。下旨规定,此后考场里头,必须做好防火灾的准备。又从国库拨银下来,给每个烧死的秀才都置办一口棺材。又在贡院后头的山坡上建了?一座‘秀才冢’,并由礼部安排人?亲自撰写碑文?,告慰亡灵。”
    林泽听得是满脸震惊,竟然还有这种?事?
    咽了?咽唾沫,这年头,活着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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