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1章 青江会馆

    天际的?晚霞,如?梦如?幻,绚丽多彩。风雨过后的?江面,在余晖中有无数细碎的?光点,跳跃闪动。
    十六湾码头没有他们府城的?码头那样壮观,但依旧是繁忙。码头与江面之间,是一条长长的?石阶。
    岸边有一排石桩,大大小小的?棚户,临江的?城门,江岸停靠的?船只,以及各种?吃喝住行?相关的?铺面小摊。
    船工们乒乒乓乓修船的?敲打声,岸上卖苦力的?帮工,低头弯腰扛着麻包袋;或是两两抬一大木箱。在一旁还有不少?凶神恶煞,手里拿着棍棒、鞭子的?工头。
    “这好像是个镇子,若咱们落户在这样的?地方,随便在码头附近支个小摊,银子能赚得手软了吧?”林郁武小声说道,眼里都是羡慕。
    林泽可不同?意,他一眼就看见码头上好多地痞流氓窜来窜去。而且码头这只下金蛋的?母鸡,早就被各方势力瓜分干净。
    你要来支摊?走?哪家关系的??保护费交足了吗?
    什么?没有?
    摊子给?你砸了,人也?打个半死再说。
    这么大的?利润,你说沾手就沾手?给?你滋把尿醒醒脑!
    林泽摇摇头,“武叔,你瞧瞧那一群群走?来走?去的?打手。”
    林郁武刚才光顾着兴奋,经侄子这一提醒,马上敛起心神。这地方鱼龙混杂,得小心了。
    不过林泽和谢宁他们被里外两圈护得严严实实,周围那些人只需得看上一眼,就知?道来人身份不简单。
    从船上下来,林泽站在码头看了一圈。没发现船体哪里破损,估计是在看不见的?另一面吧。
    吃过汤药睡一觉,大家的?精神都不错。
    “宁哥。”林泽见谢宁在等他,三?步做俩走?过去。
    “脚踩地上,才踏实。”谢宁自我调侃道。
    自登船后,每日大多时间都在睡觉,同?泽哥儿?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谢明珠头戴轻纱帷帽,身边一群丫鬟婆子,外头一圈小厮护卫。
    最后是谢六叔船上那一帮虎背熊腰的?水手和师傅们护在最外头。
    “宁哥,咱们等会好好喝两杯。”林泽提议道,死里逃生的?,是高兴事?。
    谢宁身体舒服,心情大好,“成,我同?六叔说了,晚上住青江会馆。”
    “那是什么地方?”林泽一脸乡下人进城,什么都没听说过的?感觉。
    你要林泽理?解,会馆就是高档KTV。里面适合玩乐一条龙服务,主打就是花钱开心。
    后头的?林郁盛三?人同?样是不认得这个地方,他们生活在风沙偏远之地。即便是最有见识的?林郁盛,也?并未认出。
    谢宁解释道,“青江会馆是朝廷专门为?赶考的?举子或是朝廷官员们所?设立的?地方。咱们可以凭借功名文书入住,外头那些人不敢随便打会馆客人的?主意、各种?东西都齐全。”
    “那可真是太好了,是所?有漕运的?航线都有嘛?”林泽默默记住,下次再走?水运,他先打听一下哪里有会馆的?。
    看来除了陆路的?驿站,官方在水路上也?有一些福利能领一领。
    谢宁却摇头,“较为?繁华的?航线才有。”
    林泽明白了,人少?不划算。难怪他爹刚才也?是一脸陌生,想来他坐船时,那地方没有这样的?会馆。
    码头出口处,有好几支重兵把守着,大家要把路引文书交给?对方检查,并且船主还要检查另外一份类似水面行?船的?合法证明。
    那种?文书会记载入港停泊船只的?大小,载重量,船上人数,所?运输货物的?种?类名称等。
    林泽问谢宁,“宁哥,咱们这船要交多少?下碇税?”
    “不必,这船上的?东西都是咱们的?,朝廷对赶考举人有优待,不必交税。”谢宁微笑道。
    林泽不是没混过社会的?单纯大学生,那么大一艘福船,当然不可能全都装他们的?东西。
    这意思就是谢六叔利用这次送他们三?赶考的?免税机会,顺道给?自己运一大批货物。这趟的?成本可就大大压下去了,里头的?油水不知?多少?。
    众所?周知?,一条航线收税的?关卡可不止一个。
    果然,众人出码头关卡时,谢宁只将自己的?功名文书,以及府城衙门开的?赶考文书递上去,对方也?不为?难。
    袖子里的?荷包也?很有分量,爽快盖戳放行?。
    青江会馆就在镇上西南,虽然不处于镇中心的?闹市区。但出行?方便,地方非常宽敞,该有的?铺面酒楼也?都不少?。
    “这里是有功名官职的?才能入住吗?”林泽他们来到会馆时,瞧见后头也?来了一群人。
    谢宁笑道,“当然不是,行?商们为?了安心,大都也选会馆入住。只不过花多些银钱罢了,毕竟会馆有一群人等着吃饭。”
    办理?好入住后,谢六叔领着几个老?师傅过来同?谢宁和林泽父子俩说道,“托各位的?福,咱们这回能住上青江会馆。明日何时启程,还未定,需等师傅们把船修好。”
    “六叔你们一路操心,行?船之事?我们不懂,由您全权处理?。晚上师傅们都吃好喝好,酒钱、饭钱都记在侄儿?的?账面上。”谢宁含笑道。
    在场的?诸位师傅听得不由乐呵起来,主家大方又体谅兄弟们不容易,前头种种辛苦与惊险都不必过多埋怨了。
    “哈哈!那我们可就不与你客气,晚上得空下来同六叔喝一杯。”谢六叔爽快道。
    身后的几位师傅也跟着同谢宁拱手致谢,虽说谢宁是老?大的?本家亲侄子,但与他们可没什么关系。
    今儿?这回才算看清人,大伙对谢宁面上多了几分熟络亲近之意。
    水手船工师傅们住的?都是大通铺,林泽四人是两两一间。
    谢宁兄妹俩来头最大,住在位
    置最好的?两间套房,最少?一室一厅那种?。
    简单收拾一下,大家碰头后,就到会馆东边吃饭的?地方。
    “宁哥,三?妹怎的?不见下来?”林泽找了一圈。
    “此地鱼龙混杂,为?避免麻烦,明珠就不同?大家一起用饭,让婆子小厮去外头买回去。”谢宁道。
    林泽点点头。
    大家往外走?了几分钟,来到一条繁华的?街区。
    林泽原地看了一圈,拿不定主意,“宁哥,咱们进哪家?”
    “六叔他们说那家的?饭菜最可口,酒水茶饮也?够劲。”谢宁指了指右边大柳树后的?一家豪华店铺。
    林泽顺眼看过去,只见这家名叫‘南江正店’的?酒肆,分上下两层楼。
    门前的?高大的?木柱挂着两块招牌,分别?写着‘人间’和‘美禄’。
    另外从二楼窗户上还横出一根长棍,棍上悬挂着一面青白布条相间缝制的?酒帘。
    “哎哟,这是正店呐。”林郁武咂咂嘴,小声道。
    过往行?人,就算不识字,只要看见青白帘子,大伙也?知?道这是卖酒的?地方。
    林泽暗想:好家伙,以前见的?都是脚店,这是第一次见到正店。
    这可有讲究了,朝廷官方授权酿酒的?店才能叫正店,其余的?全是脚店。
    所?有脚店和其他地方卖的?酒都要从正店批发过去的?,要是敢私下酿酒、卖酒,直接就是砍头,没收财产啥啥的?。
    朝廷对正店卖的?酒,征收高额酒税,历朝历代都属于一大收入支柱了。涉及皇帝自身利益,就抓得就比较紧嘛。
    当然朝廷分崩离析时,可管不了那么多事?。勤劳聪明的?劳动人民,私下各有招数,悄么更新迭代酿酒技术。
    大伙跟着谢宁进去,还没进门,就有店小二热情招呼。
    “客官请进,一楼大堂还是二楼雅间?”
    “雅间。”谢德向?前一步,低头跟小二又叮嘱几句。
    小二往掌柜那边大喊,“二楼雅间——”
    林泽上楼前,扫了一圈,酒肆很大,正堂能摆有百来张桌案。装饰气派典雅,富丽堂皇。
    高级会所?的?定位。
    难怪没什么平民百姓进出。
    酒保们在走?道间穿梭,打酒、端菜、擦桌椅、收拾盘盏种?种?服侍客人的?杂活。
    林泽瞪圆眼睛,酒肆竟然还搞营销。
    有好些漂亮的?姑娘出来,到中间舞台区跳舞、弹琵琶。
    林泽他们坐在临江的?雅间里,店小二报自家特色菜以及各类酒品。
    “好,就这些吧。伯父、泽哥儿?有没有想要添减的??”谢宁问。
    林泽父子俩皆摇头。
    不多时,三?人的?桌面陆续摆上一道道精美的?菜肴。
    “桃花鹅来了~客官们,这是我们店最受欢迎的?菜品之一。”店小二将一盘鲜嫩甜香的?鹅脯肉放在中间。
    “甘鲜异常的?蜜火腿也?来咯。”
    “鸡汤紫菜滚鱼圆。”
    林泽定睛一看,这鱼圆看向?就像是现代的?鱼丸,这道汤菜他爱吃。
    笋酿、酱瓜、生炮鸡、獐肉……林林总总摆满一大桌。
    “客官,这一壶是乌饭酒,入口甘甜鲜美,也?不易醉人。另外这壶是比较烈的?烧酒。诸位吃好喝好,若有什么需要小的?跑腿的?,劳您唤一声。”
    谢宁指着那壶烧酒,喊来隔壁桌的?林郁生两人,“两位叔,这壶酒与你们最合适。”
    两人先是看了眼盛大哥的?意思,见他也?点头,才敢接受,“多谢少?爷赏赐。”
    好酒好菜,全是林泽没吃过的?,每样都试了两筷子,全都是他爱吃的?。
    连乌饭酒都爱上了,连喝好几杯,直接一整个微醺状态。他脑子很清醒,但身体有点不受控制。
    吃到一半,谢六叔上来敬酒,又陪了几杯。
    “咱们也?去同?六叔和师傅们喝两杯。”谢宁端起杯盏。
    林泽正有此意,社交就是这样,你来我往地推杯换盏。
    以前是帮领导喝,现在是替自己喝。
    知?道喝完酒容易说什么不合适的?话?,林泽一直都尽量少?说,这是自我保护的?本能了。
    回去的?时候,林泽以为?会醉倒的?生叔、武叔竟然一点没迷糊。
    “叔,你们没喝吗?”林泽说话?语调,难得散漫沙哑。
    “喝了两杯,不至于醉倒。咱们出门在外,你们父子俩酒量浅,咱们不能全倒了。”林郁武扶着侄子回房。
    林郁生附和道,“这些规矩,跟族长时就定好的?。”
    林郁盛安静地趴在桌上,林泽还坐得稳。
    林郁生两人打来一盆水,给?父子俩擦脸擦手。
    “虽是乌饭酒,但喝多也?伤身。泽哥儿?,我去弄完热牛乳给?你解解酒。”林郁生叮嘱一句,麻溜出去。
    林泽一双黑眸,一动不动地看着林郁武。
    “额…泽哥儿?,叔脸上有东西?”林郁武被大侄儿?看得怪不自在的?。
    林泽没回答,语气严肃道,“武叔,你给?我讲故事?。”
    “啊?”林郁武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摸不清头脑。
    林泽把身体坐得更端正,两手叠放在桌上,“叔,我想听故事?,你给?我讲吧。”
    林郁武哭笑不得,原来大侄儿?是喝醉了闹小脾气。再瞧瞧他爹,多省事?,自个儿?睡觉呢。
    “好好好。我给?你讲,刚才吃饭时听到的?一个好玩的?事?。”林郁武搬来张凳子,坐到林泽身边。
    林泽目光一直随着他移动,重重点头,“嗯!”
    “以前有个人租了一条船,去贩运货物。到了该付租钱的?时候,船还入码头。于是,那个人就不愿意给?全部的?租钱,要求少?给?一成。”
    “船家肯定不乐意。”林泽脱口而出。
    “那可不,然后船家就故意让水流入舱底的?过水眼,让船看着要沉下去的?样子。停在那里不动,既不前进,也?不后退。那租船的?人怕得不得了,顿时就将银钱都给?足船家。”
    林郁武见侄子的?眼神愈发飘忽,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那过水眼真妙啊。”林泽迷迷糊糊地称赞一句,很快就睡过去了。
    等林郁生端着热牛乳回来,只见父子俩平平整整地躺在床上。
    “睡了?”
    “嗯。”林郁武将刚才的?事?略略讲给?堂哥听。
    林郁生摇摇头,将牛乳分两份,笑道,“咱们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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