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9章 第二场

    三月十一日,林泽五人?重新?来到贡院前排队等候入场。
    天公?作美,春雨骤停。柳枝新?发,万物生?机勃勃。
    “宁哥,若雨声恼人?,你们记得用棉花团堵住两耳。”林泽拎着考篮,同四人?说道。
    今天一早,互保的五人?才真正在这里见面。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林泽一行人?的心情都不错。
    谢霖三人?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他?们精神还有些萎靡,想来是第一场消耗过大,回家睡一天还不能?恢复。
    而对比第一天贡院前考生?大都是紧张、激动的模样。
    今天大家说话声都少了许多,只面无表情地排队等候。
    谢宁看见林泽神采奕奕的脸庞,不免再次感慨道,“泽哥儿?之神采,真让我等羡慕。”
    “逃难路上比这考场更辛苦,宁哥你参片可带了,还有我那位卢同学的小药丸。”林泽再次问道。
    卢桂那瓶养元丹,林泽没有藏私,而是给一起考试的谢宁分了一部分。
    林泽很谨慎,他?怕谢宁吃下这个?药丸,出现不良反应。
    在考试前一周跟他?说,林泽自己吃了还挺有用,问他?要不要试试。
    若是有用,谢宁也带点去。
    虽然谢家已经准备了好几种类似作用的小药丸。
    “都带了。泽哥儿?那个?人?好像是同你打招呼的。”谢宁提醒道。
    林泽往他?所说的方向看去,竟然是落云驿站遇到的那位柳纶。
    柳纶排得比较靠后,林泽看前头?还有三组人?才到他?们,又见柳纶已经从?队伍里出来,往自己这边走?。
    “宁哥,我去同那位朋友打声招呼。”林泽道。
    谢宁笑了笑,将他?的考篮接过来。
    “林兄!”柳纶见到林泽,马上拱手笑道。
    林泽见他?虽然有些清瘦憔悴,但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已经说明柳纶状态还成。
    “柳兄,未曾想今日碰上,你可好?”林泽问候道。
    柳纶同那位梁祖沛一样,都是林泽眼中自强不息的人?。
    柳纶眼中带着感激之情,“林兄我很好,这几日考完,便随同乡的一富商的车队回常县。”
    “好。祝咱们京城再见!”林泽含笑道。
    柳纶重重点头?,两人?简单说了一会,便赶回所在队伍中。
    进场的流程已经非常熟悉,办事员们的效率也能?大大提高,这次到达号舍的时间,比头?一场的缩短了三分之一。
    林泽在上午九点左右,已经躺在熟悉的号舍里。
    一时半会还没睡不着,林泽就四处打量这间号舍。
    上一场一直下雨,外头?黑麻麻,什么都看不清。
    今天却是艳阳高照,纤毫毕现。
    “诶?”林泽眼睛瞪圆,发现墙角处竟然有两行字。
    心跳猛地加快,这玩意是什么?
    林泽口干舌燥,第一时间是害怕,这会不会判自己营私舞弊?!
    林泽手指紧扣衣角,一翻身把脸扭开。
    好奇心害死猫!
    就当?不知道,做贼才心虚……
    但后脑勺那两行小小的字,跟魔魅一样,长出无数根勾人?心神的魔爪。
    心痒痒的,林泽一直在看对面号舍,什么时候有点别的动静发出,他?好分散注意力?啊。
    怎么一个?考生?都不见进来?林泽度秒如年……
    看一眼还能?咋的,又没有摄像头?监控!
    林泽心一横,当?即装作若无其实翻个?身,还用考篮放前头?做遮挡。
    把脸凑近墙角刻字处,直到能?完全看清楚上面的字。
    ‘未登青云路,先进枉死城。’
    草了!
    林泽第一感觉,老子被耍了。
    这是什么营私舞弊?就算当?场被抓住,这个?也不能?成为证据。
    连着看了好几遍,把上面一笔一划都细细看过。
    林泽屈膝躺在坚硬的木板上,脸朝上,手放两边。
    莫名生?出一股悲凉之意。
    曾经不知哪一年的乡试,有一个?不知年岁的考生?,同样坐在这间号舍里。
    或许跟他?第一场面临的情况一样,天气恶劣。身体并不健壮的他?,在这里等待开考。
    也许是突如其来的病痛,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最后在这不起眼的墙角,刻下这样一句话。
    一时感慨万千,林泽脑中名为理性的强大心弦,马上发出警铃。
    坐直起来,林泽闭目默念《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
    念了半个?小时,心绪平和后。林泽重新躺回木板上,意识进入空间。
    按照头?一场的节奏,林泽不时从?空间里出来。
    到凌晨时分,鼓楼响起有节奏的“咚咚咚!”
    林泽坐起来,将两块横板调整成桌椅模式。外面不下雨,但他?仍然选择背朝外,脸朝内的方向。
    一是外面有风,会影响蜡烛的光线。其次,臭号的威力?已经开始影响到他?这个?号舍。
    看来天晴,大家上厕所比雨天勤快多了。
    待领到题目后,林泽点燃蜡烛,开始审题。
    试论一道,判语五条,诏、诰、表内各一道。
    看一圈下来,整体难度属于中等。或许是出于恩科的用意,第二场的考题没有出现太难、太怪、太偏的。
    这对大多数课业扎实的考生?,是一针强心剂。当?要一扫昨天的颓败之相?。
    虽然今天白天到现在一直是好天气,林泽却仍然坚持按原先规划好的答题计划进行。
    三月十二的凌晨一点,睡了许久的林泽精神抖擞。
    在微微摇曳的烛光中,林泽冷静分析答题思?路,斟酌用词。
    避免某些某些观点、词句是用了官方不允许的‘谬误杂书’。
    此外还要注意不能?使用浮华、险怪、艰涩的字词,对皇家御名庙讳、亲王名以减写笔画的方式进行避讳,而且行文中不得出现任何个?人?信息。
    如若违反禁令,改考生?名字将会贴在蓝榜上,属于是科举界的公?开处刑了。
    晚上写得很顺利,林泽把三根蜡烛用完,已经到凌晨四点。
    等墨迹干透,再次检查答卷,没有任何问题。林泽才小心收好,放考篮中,挂在房梁上。
    临睡前,是要看看对面号舍的。发现他?们大都躺着,没有在夜晚做题。
    林泽:现代人?的作息,熬夜?通宵就不是了。
    今晚睡觉,林泽只穿了三件衣服已经够暖。白天晒一天,地面都干透了。
    晚上还有点余热笼罩,林泽将一件衣服做枕头?,剩下两件盖身上。
    意识进入空间,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九点钟,林泽在闹铃声中意识回归身体。
    休息了五个?小时,他?又生?龙活虎。用水囊里的清水把脸和手洗干净,再进空间吃完热腾腾的面条。
    春日和煦,林泽将外面的横板调高,一边磨墨,一边思?考解题思?路。
    对面号舍的考生?恰好抬眼,两人?视线对上,很快又移开。
    林泽视力?很好,精准捕抓到对方的疑惑,估计是想不到他?为什么这么晚才起床答题。
    上午三小时,林泽将答卷进度推到百分之五十。简单吃点东西,躺上半小时。
    林泽才继续写,这是为了提高效率。精神进入倦怠,就休息十五分钟到半小时。
    以此规律来进行高强度学习,林泽在现代考编时,成功过。
    人?是肉体凡胎,就算强行集中注意力?写题。
    时间一久,身体和大脑会超负荷运转,出现麻木、昏沉的情况,更别说迸发出什么灵感。
    这东西是要脑子灵活时,才有机会捕抓的。
    下午考棚变得有些闷热,林泽只穿了一件单衣,而他?手里的题已经写到最后一题。
    将毛笔放下,刚才已经领到今天晚上的三根蜡烛,林泽打算按照计划,先吃饭休息半小时。
    等晚间,把最后一道题写完。
    吃完饭,实在憋得难受,林泽将‘出恭’的木牌挂上。
    很快就有巡逻的官兵停在他?的号舍前,林泽在对方示意下,方才出考棚。
    一路上,目不斜视,林泽没几步就走?到茅房。
    鼻子塞着棉花,林泽出来前已经把衣服脱到只剩一件。要是条件允许,他?都想只穿单裤过来。
    真是进去一趟,出来后从?头?发丝到鞋面,都是一股臭味。
    现在天气还算冷,八月份那种气温下的茅房,真是想都不敢想。
    蚊虫能?把人?血吸干!
    出来时,林泽脚步都踉跄了几下。把他?一直保持的精神头?,狠狠打蔫下去。
    人?麻了,不能?想一点。
    浑身是屎臭味,林泽瞬间破大防。
    回到号舍,林泽火速将外头?那间衣服脱下,忙不迭塞到横板下面去。
    同时点了五根熏香,把自己都呛到咳嗽,林泽觉得自己头?顶在冒白烟,意识升天。
    浑身飘着熏香和一股莫名的臭味,背靠墙壁,林泽干脆意识进空间,等外面散散味再说。
    反正在里面他?也能?用纸笔先写写草稿。
    三月十三,林泽同样是早早去交卷。
    在交卷处,依旧是熟悉的面孔接待他?。
    这回陈汝舟脸上多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他?语气透着几分熟稔,“又是你,林秀才。”
    “能?让大人?记得,学生?倍感荣幸。”林泽憨憨一笑,熟练地把答卷递上。
    旁边的一群办事员跟着露出笑。
    陈汝舟轻抚长须,将这份卷子看完,旁边的办事员伶俐拿走?,进行第二场的封卷处理。
    陈汝舟也不再说话,他?是主考官,适才已经有些过线。
    若眼前这个?考生?因为他?今日的言行,觉得自己高中在望,下一场掉以轻心,陈汝舟会觉得可惜。
    林泽拿到回执纸条后,对在场的考官和工作人?员们作揖离开。
    难熬的考试时间,就这样结束在三月十三日的清晨。
    贡院外的高天,无风无雨。
    六天没洗头?的林泽,顶着一身狼狈,从?贡院出来。
    踉跄着飞快跑过去,林泽一把抱住迎面而来的人?,重重闭上眼睛,“爹!”
    林郁盛是典型的读书人?,内敛沉静。
    从?未与长大的孩子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况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林郁盛是紧张又新?奇。
    他?将考篮接过来,递给跟上来的谢德。
    自己转个?身,手臂穿过儿?子腋下,扶着他?的后背。
    林郁盛声音略有些发颤,那是激动与心疼,“好儿?子!你坚持下来了,咱们马上回去洗漱睡觉!”
    “对对对,家里头?早已经烧好热水,吃喝都有,你们回去只管吩咐下人?们送进屋子。”,谢管家一边紧张大少爷,一边替林公?子高兴。
    “爹,咱们等宁哥他?们一起回去,我在车里休息就成。”林泽前面那场是自己先走?,今天他?要等谢宁一起。
    车厢里,林郁盛一点不嫌弃儿?子脏兮兮,还有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奇怪味道。
    林郁盛动作小心,替林泽散开头?发,用木梳梳头?。
    “爹,好舒服。”林泽感觉浑身毛孔都张开似的,幸福得冒泡。
    林郁盛低声回忆道,“你娘说,身子不舒服,这样梳梳头?,能?好些。”
    “嗯,我好像躺在棉花堆里,爹。”林泽语气中带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孩子气。
    把自己洗干净,填饱肚子,林泽换上舒服的棉质里衣,安心躺在床上休息。等着第二天一早,去贡院参加乡试第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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