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7章 雨天之难

    “啊嚏!”
    “咳!咳!”
    从空间出来的林泽,经过一下午断断续续的睡觉,脑子还有点昏昏沉沉。
    人处于混沌的状态。
    对面的打喷嚏和咳嗽声,让他脑子渐渐清晰了些。
    隔着四尺多点(一米五左右)的巷道,对面的号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人了。
    烛光在春雨夜风中?摇摇晃晃。
    巷道里,身披雨具的官兵像一根根黑铁柱子,紧盯着号舍里的一举一动。
    还没开考,就遇到这?么大的困难。
    烦人的雨,滴答下个不?停。到处都是?刺鼻的霉味,潮湿得让人窒息。
    还有周围此起彼伏的咳嗽、痛苦呻吟声,加重了大家的恐惧。
    雨夜将大家被困在逼仄的号舍里,那股绝望会无限扩大。
    林泽也无法避免地生起一股急躁之意,心里开始默念经书,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
    人越急越容易做错事,林泽五指扣在横板边沿。
    小心转身,再次检查号舍有没有漏水,这?是?林郁盛和文夫子叮嘱过很多次的事。
    就着外头一点点灯笼里漏进来的微光,林泽摸了一圈墙壁和顶部房梁,没有明显的漏雨。
    来这?一下,林泽额头上都冒了一圈薄汗。
    小心掀起前面的横板,把底下的考篮、小炉子等东西拿上来。
    蜡烛是?舍不?得点的,晚上领到题目还要答题,三根蜡烛不?能浪费了。
    林泽靠在最里头的墙壁,先把油布收好放一旁,摸一遍。
    检查答卷有没有被淋湿,要是?湿了,他第一场就此结束。
    因为淋湿或损坏的卷纸,会直接当成违规试卷。
    考后,贡院会出一个专门的榜单,叫‘登蓝榜’。
    名字来源于这?些试卷会用蓝笔做上标记。
    ‘呕~’隔着一面墙壁,林泽竟然听见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呕吐声。
    林泽:…
    臭号,威名初显。
    不?知道是?不?是?下雨天,考生去茅房的次数少点。
    反正至今为止,他这?里位置只有风向往这?边吹的时候,会闻到一阵臭味。
    也可能是?林泽大部分时间都在空间里睡觉,没在外面待太久的缘故。
    七层衣服,现在已经穿上五层,还有两件。一个卷起来当枕头,一个盖在身上当被子。
    继续熬,这?是?科举考试的一部分!
    直到半夜十二点,林泽提前从空间出来。
    果然,不?久后就听见远方高处,传来阵阵鼓声。
    要发试卷了!
    谁家正经考试,半夜十二点答题?
    不?穿越一回,林泽打死都想不?到这?种?考法。
    这?是?时候雨势虽然小了,但淅淅沥沥的,将发试卷的效率拖慢下来。
    林泽属于前排号舍,等他接过散题官冰冷的试题纸和草稿纸,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散题官身旁有一人撑着一把大雨伞,一人提灯笼,他自己怀里抱着一个木盒子。
    林泽接到题目后,摸一遍,没沾到水。
    小心同答卷放一在油纸里包住,然后点蜡烛,生炉子。
    官方发的炭火有限,林泽一直没舍得动。
    现在要专心答题了,必须要有热源在旁边。不?然这?样的天气,很难抗住不?生病。
    经过一整个下午和半个夜晚的休息,林泽的精神很不?错,他要抓住这?个机会,开始做题。
    第一场很重要,这?个毋庸置疑。
    而这?样的天时地利,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有一批人直接在开考前就被刷下去。
    林泽决定巩固目前环境,不?要让其变坏,逐步抓住有利的因素,扩大优势。
    炭火慢慢烧起来,林泽将前面的横板挪到八十厘米处的砖托上。
    号舍的床板一分为二,里面的座位桌子,外面那部分是?凳子。
    如果不?下雨,这?个位置是?正好反过来放的。
    因为人面对狭窄、腐朽的墙壁作答,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肯定是?看?着外头开阔的天地,呼吸新鲜的空气,才能给人更多的灵感。
    林泽试探过,号舍外檐足够抵挡住现在的雨势,他在板上答卷,不?会被雨淋湿。
    如果雨太大,他们又只能坐在外面的板子上,大半个身子都会被淋湿。
    这?不?是?没有发生过,为了保住答卷,只能如此。
    令人难过的是?,往往还没考完,就风寒入体,病倒考场中?。
    将灯盏放好地方,林泽摊开试题,脸上戴改良过的一次性医用口罩,还抹了点风油精在里面。
    很清凉,很醒神。
    完全不受号舍那股难闻气味的影响。
    一切外部因素都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改善,林泽就着烛光,逐
    字逐句审题。
    今年第一场《四书五经》的经义题中?,加了一道数题。
    林泽看?完,先是?一喜。接着意识到朝廷此举,是?传达出要找这?方面的人才。
    不知道是为了哪个国家级项目。
    但林泽知道,能在乡试最重要的一场中?出这?样一道题,背后包含着深远的政治意图。
    ‘见义不?为无勇也’。
    林泽小声点评,“第一道题留了情面,是?比较简单的单句题。”
    这?种?题是?很基础的,学八股文,入门篇。因为题目比较简单,考生容易把握主?旨。
    这?道题林泽答得很快,围绕题目中?心句,进行作答。
    小心打好稿,又修改检查两次,林泽才把答卷铺开,在对应的答题位置,落笔写?。
    虽然相?当于送分题,但林泽可不?敢懈怠,仔仔细细用自己那一手?好看?的小楷腾誉到答题区。
    写?完后,等墨迹干透,把答卷重新收好。
    林泽将目光移到第二题。
    上难度了!
    林泽一看?,这?道来了个冲天炮,直接进入连章题。
    这?道题出叫‘子曰学而(二章)’。
    《论语.学而》中?有十六章,第一 章就六句话,大家都比较熟悉。‘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这?题出的是?第 一 章和第 二 章。
    这?题要理解连章的主?旨,并?根据主?旨立意谋篇。
    林泽之前学的大儒注释,名师讲学,真?题模拟发挥它们真?正的作用。
    没有这?些东西的加持,很难提炼出正确的解题方向,以及高水平立意。
    这?道题虽然也是?二百字左右的答案,但林泽用的时间是?刚才的一倍。
    这?种?拉分题,必须要体现考生水平。
    写?完答案后,林泽已经慢慢陷入疲倦。
    即使把太阳穴,鼻子附近全涂一遍风油精,也没办法高强度思考。
    当机立断把试卷收好,包上层层油纸,放考篮挂在房梁上。
    “今晚的任务已经完成,不?能贪心。”林泽放下隔板,吹灭蜡烛,盖好衣服,蜷腿睡觉。
    木板床下是?早已经没有余温的炭火,两道经义题,已经用了三个多小时。
    剩下还有一部分炭火,那是?要等第二天才用的。这?盆用完,林泽就没有添加过。
    此刻,已是?凌晨四点多。
    第二天醒来,林泽感觉自己出现了一点鼻塞的症状。
    赶紧把所有衣服穿在身上,在空间里用热水泡半包感冒灵颗粒。
    一眼看?出去,对面号舍有两人已经在作答,其余人一些还在躺着,另一些像林泽这?样刚起来的。
    巷道中?,官兵从大水缸里舀水进桶,这?是?要给每间号舍的考生送水。
    考场条例规定,每天早中?晚送一次,每次一瓢。
    林泽转头就去考篮里拿出水囊,又把小炉子弄出来,等会先烧点热水,煮一锅红糖姜水。
    那些没有起来的考生,官兵直接会略过不?管。
    “咳咳!”
    “咳!”
    林泽听得心头发毛,一晚过去,病的考生一下子多了起来。
    领到水后,先用一块干净的毛巾沾湿擦脸擦手?,再小心洗一下陶锅,才开始煮开水。
    在这?个间隙,林泽决定要抓住雨停的时间,开始继续写?题。
    前面最后一道《四书》题是?:非其义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
    这?是?《孟子.万章上》的内容,林泽仔细回忆这?段话的前后部分内容。
    意思是?,如果不?合道义,就不?给别人一点东西,也不?拿别人一点东西。
    前后其实是?讨论士人如何出仕的问题,出仕要借助外力?,那就会面临要不?要为此讨好别人。如果不?出仕,又如何实现自我?理想呢。
    林泽回想,他在书院和文夫子这?些人那里曾经说过的一些关于这?部分的只言片语。
    无数碎片在他脑子中?慢慢被提取出来,继而被他快速写?在草稿纸上,经过思考,组成一个答案的方向。
    自身有才华,遇事懂变通,顺势而为,将不?利扭转为利我?。
    打好稿,先在卷子前面的草稿部分写?一遍,再次确认没有修改的地方,才抄到誊真?处第三道题的位置上。
    写?完《四书》部分,林泽开始喝红糖姜水。
    他喝得很慢,当作是?中?场休息。
    甜辣的味道在嘴巴里从口腔,点燃到肠胃。出了汗,加上早餐吃的是?空间里热腾腾的鸡蛋面条。
    状态渐渐恢复。
    本以为白?天能雨停,没想到中?午时,开始哗哗哗地落下,就像用盆拼命往下泼似的。
    而且很突然,附近号舍里传出几声错愕的哭嚎声,好像是?在答卷,雨直接打湿卷面。
    当场就被守在巷道中?的官兵带走。
    天黑得吓人,白?日也要点蜡烛才能看?得见。
    贡院开始在白?天增发五根蜡烛,林泽他们调整方向,把里面那块横板移上去,当做桌子。
    这?事昨晚有经验,对着黑漆漆的墙壁,林泽熟练带上口罩。
    雨太大,林泽披着油布尽量把屁股往里坐,但没办法,还是?有雨往后背打去。
    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再添蜡烛,林泽现在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这?场下来,只有手?里的五根蜡烛。
    白?天黑夜都已经混淆,完全分不?清。没有蜡烛照亮,根本写?不?了试卷。
    有一点幸运的事,原本以为一根只能烧半个小时。昨晚事实证明,贡院给的一根能撑一小时。
    五根蜡烛就是?五个小时的作答时间,现在还有四道《五经》题和一道数题没有作答。
    林泽快速集中?注意力?,摒除一切杂音,屎尿臭味也好,雨大得要把号舍屋顶冲塌也罢。
    做题做题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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