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文书隐患

    林泽瞧见他?爹脸色不对,心里一突,难道他?在什么地方被?别人摆了一道?不由忐忑地试探问道,“爹,哪里不对劲吗?”
    林郁盛四指握拳,大拇指在食指上摩挲,没?有回答林泽的?话。
    林郁盛垂眸沉思片刻抬头往四处瞧,心里大致有个想法方才?朝林泽道,“你那文书拿给我看一看。”
    林泽二话不说?边走?边从随身背的?包袱里一层一层打开,有种俄罗斯套娃的?恍惚感。
    林郁盛小心接过,细细看上头的?字,一行一行,越到后面脸色越难看,“你看着世子写的?吗?这个章是不是他?亲自?盖的??”
    林泽摇头,他?不确定这事。当时没?注意到世子写这份文书,那种情况下他?一心只想着赶紧离开那个别庄,一秒都不想多待。
    林泽凑过去往他?爹指的?地方看,那个底下的?小章只有两个字,嘴里小声念出来,“知明。”
    林郁盛在林泽脸上端详,直到他?神色不安地四处乱看、皱眉挠头,出言道“没?事,咱们弄明白别人到底有何意图罢了。”
    林郁盛拍了拍他?的?后背,随即仰头对马车上老爷子道,“爹,有个事跟您商量一二。沐姐儿上去跟你奶坐车。”
    林泽正想问谁来驾车?就看见老爷子同老太太叮嘱两句,把马车往边上停一停。
    林沐坐上板车后,老太太两手抓着缰绳往马背上甩了甩,车轮咕噜咕噜往前走?……
    “把你三叔喊来。”林郁盛对林泽道,他?自?己去扶老爷子。
    林泽知道世子给的?通行文书可能有问题,应该和那个印章有关系。但他?的?阅历比不上他?爹的?,看不出里面的?门道。
    林老爷子示意回头往他?这看的?大伙没?事继续走?,转头对林郁盛道,“有什么急事?”
    林郁盛看着老爷子,这事他?连几位族叔都不说?,只喊老三林郁生来,因他?是知情人,没?法瞒着。
    “族长,盛大哥。”林郁生疾步跑来,身材瘦小的?他?经过这几日
    的?奔波,眼底一圈乌青,人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林郁盛见人到齐,“边走?边说?。”
    “爹,那文书的?章你知道除了县衙的?,还有一个小的??”林郁盛示意林泽把信封再拿出来。
    对于?县衙的?公?章怎么在世子手上这个事林郁盛不意外。得知某些?事后,如今看来,朱县令能到乌什县上任,定是贤恭王府的?手笔。
    林老爷子疑惑地重新看林郁盛所说?的?小印章,反复盯着那两个字,实在不明白,“这是?”
    林郁盛沉声道,“世子的?私印,知明是他?的?表字。”
    此话一出,林泽顿时冒出冷汗。一份通行文书为?什么要盖自?己的?私印。要知道这年头,关系相当熟络的?人才?会互喊表字。
    他?跟世子只在昨天见过一次。
    “若咱们用这份文书过关,岂不是被?外人偏见这个私印?那万一、万一那位真的?是要干…咱们会不会被?…”造反两个字,林泽没?说?出来。
    有私印作证,要是世子真的?在造反。成?功了,那当没?事发生。要是失败,他?们全族都有可能被?清算杀头。
    他?以?为?最多那天晚上被?人盯着,没?想到还有这出。这个护身符还是一道要命的?符咒。
    林泽苦笑,果然没?有白来的?好?事。
    林郁生听得额角冒汗,他?下意识看向林郁盛喃喃道,“盛大哥,那位……所图何事?”
    他?那天晚上出来时藏在角落中,等附近的?动静过去,没?想到意外听到一些?零碎的?话从屋檐下的?游廊传来。当时把他?吓得脸色苍白,后来实在害怕便将其告诉了林郁盛。
    林泽和老爷子同时看向两人,没?成?想他?俩还藏着大事一直没?说?。
    村里好?些?人发现他?们这边挨在一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大伙一边赶路一边好?奇地往那来回看。
    “牛娃子爹,你说?族长他?们能说?啥呢?怎的?连三位族叔都不让听?”和牛娃子家走?得最近的?德子叔小声问道。
    牛娃子爹拉着脸,他?父子俩推个板车已经很累,不想跟德子叔说?话。
    反正现下是必定跟着族里一块走?的?,牛娃子爹便随口敷衍道,“哪个晓得,反正有事轮不上咱们操心。”
    “也是这么回事。”德子叔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
    牛娃子爹不爱说?话,他?只好?提溜调整肩膀的?担子一晃一晃地继续走?。
    “那位……”林郁盛结合自己所知的?一切信息,在看到林泽手上的?文书后彻底证实一个猜测,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怕是要改天换地。”
    此话一出,林泽脑子嗡嗡作响。
    竟然真的?是造反!
    这文书成了个不定时炸弹!
    林泽从头再捋一回,世子怕是猜出自?己见过县城里的铜钱。结合一些蛛丝马迹,可能会知道乌什县有铜矿的?事。
    世子这几个月能把钱币大量流通出来,还敢让各方商队运输所需物资过来买卖,必定有所依仗。
    林泽只能说?这个人的?行事作风是真的?胆大心细。这也证明京城那头乱成?什么样,才?无暇顾及这等大事。
    甚至于?怀疑柳头县被?蛮夷破城,孟大将军受伤昏迷的?事都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山雨欲来风满楼,乱世之象已经很明显。
    老爷子反而最快冷静下来,他?先是瞥见神情恍惚的?林郁生,一把抓紧他?的?手臂,随即看向前方远远已经能看见模样的?关卡沉声道,“前头那个关卡咱们是肯定要用文书过去的?,这里是他?们家的?地盘,乌什县附近什么事都瞒不过那边。只后面那些?,必不能随便拿出来,以?防以?后那位出事咱们全都要被?牵连。咱们家不沾任何人,记住,林氏一族祖上因何流放至此?这个教训不能忘。”
    林郁盛点?头,他?此前的?打算和老爷子如今的?话大体是相同的?,冷静地同几人继续说?道“若那位成?事,咱们还好?说?。若是不成?这文书便是灭族的?铁证。上头可是那位亲笔的?字迹,还有私章。切记这事决不能让其他?人知晓。我等歇脚时,便重新写一份文书,以?防大伙漏出去风声时好?拿出来顶一顶。”
    林泽听完已经没?有什么能说?的?,古人的?心眼子都漏筛一样,文书确实有用,某些?时候保命也是真的?。
    林郁生有许多想不通,但他?见族长三人已经有法子应对,便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往肚子里放放。一如在县衙里当差时,天大的?事老爷子都能先顶在前头,他?们只管听指挥便是。这一次,定是如往日那般逢凶化?吉。
    乌什县往东走?,第一道驿站名为?龙云山驿站。离着约莫三丈远(十米左右)处设立关卡,如男人大腿粗的?削尖了一头的?木栅栏将官道截断。
    四个穿统一服饰的?高大男人通行的?两边检查,无人敢生事端。因为?你不知晓后头驿站院落里还有多少人在。
    在林泽他?们到来前,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过去,本地进?城,持着路引可放行,而外地客商便需要通行文书方可过去。
    为?避免暴露林家村更多信息,林郁盛站在队伍后头,身上衣衫不整又有好?些?破烂,脸上还被?他?涂抹上一层灰尘泥土。
    林郁生同样如此,这是怕世子的?眼线注意到这两个夜探过山庄的?人。
    “赶紧走?,下一个!”络腮胡男人一挥手,极为?不耐烦地喝道。
    林老爷子赶紧往前走?,双手递上文书。同时另一边的?林泽带着笑脸客客气气给四人都塞了一个小钱袋,每个十文钱。
    那几人见状,脸上的?神情稍微和缓了些?。络腮胡男人瞥了一眼林泽和林老爷子,低头看文书,“过去吧。”
    林泽一直有注意看他?的?表情,这人眼睛从放在纸上到离开的?时间。跟上一队人过去时差不多,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难道是看不出这份文书的?特别之处?
    虽说?表面上好?像这么一回事,但林泽可不敢对世子掉以?轻心。
    老爷子连声道谢,将文书小心收好?暂时放怀里,回头朝后头的?族人喊道,“大伙赶紧过,别耽误官爷的?正事。”
    “快快!”队伍里的?人各自?往下传,互相提醒,头也不敢抬。身上剩下的?力?气都抽出来,脚下走?得飞快,生怕那木栅将他?们挡在这里。
    一路疾走?,林泽他?们谁都没?说?话只管埋头往前。直到天色渐晚,路上同行的?人早已经没?有踪迹。
    “爷,这附近村子还挺多。”林泽举着火把,天没?黑前,他?以?为?再走?走?应该就是荒地。
    没?想到这一带都是住人的?,零星分散着大大小小的?村庄,他?挺担心会不会发生之前刘员外那事。
    老爷子见牲口累得不愿动,大伙早已经到极限不能再走?了,“离着还算远,晚上守夜时警醒些?。”
    “小三、小十,喊大伙到那边的?林子里。”老爷子自?己也满身倦意,眼睛看东西打晃,没?林泽扶着站都不稳。
    林泽自?己也是累得不行,到后面他?们全家都是走?路的?。
    怕马要罢工,连队伍里最耐劳的?牛都发脾气不愿意走?了。
    这里的?好?些?树木都被?人砍完,只留下一个个参差不齐的?木桩子,生火捡地上的?零散的?树枝子和干草就行。
    林泽他?们管不上别的?,累一天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的?情况下,还得硬挺着去烧火煮饭。
    因为?至少吃点?热乎乎的?东西,肚子没?那么难受才?能睡着。
    睡觉他?们也不讲究什么,哪里有地方就躺那里。总之林子少了树木也有好?处,不容易藏大型的?野兽。
    “奶,我来吧,你瞧瞧妹妹的?脚是不是起水泡了?”林泽先一步将锅拿下来。
    村里都几家聚一块挖灶、烧火,免得分太散火星子不小心把行李点?着。
    老爷子躺在草席上,盖了一条棉被?,夜里睡觉冷。岁数大,昨日找林泽、林郁盛耗尽心神,今天又赶路不停,铁打的?身子都熬不住。
    老太太只叮嘱林泽一句,“不会的?再喊奶。”
    林郁盛和村里其他?人在一块卸车,大伙的?东西都尽可能集中放在一个范围里。
    晚上睡觉都挨着自?家的?行李,当然离烧火那边要远一些?。
    现代林泽和古代林泽都是没?怎么进?过厨房的?,家里干粮还有,他?想一下决定烧一锅汤。
    林泽把手里有的?食材都放一锅,干蘑菇、干木耳,干菜没?泡开。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往里扔。买的?猪肉已经叫屠夫帮着切成?块,也全放进?去。
    等锅里汤滚开时,林泽趁着天黑飞快进?空间往锅里放盐。
    “好?香,泽哥儿你还会做饭?”旁边灶边的?三婶陶氏打趣道。
    其实是林泽锅里的?肉香太馋人,进?城那会就没?人舍得买肉的?。
    林泽咧嘴一笑,“三婶,我就是胡乱放的?,反正买的?肉不吃明儿就臭了,所幸今晚都进?肚子里。”
    说?完林泽便喊家里其他?人来吃饭。老爷子睡得迷糊。
    林郁盛将人扶起来,老太太端着一碗汤,里头还泡着一小块一小块撕开的?干粮。
    “来,吃点?再睡。”老太太温声道,带着某种哄人的?意味。
    林泽和林沐兄妹俩盘腿坐在锅边的?地上,屁股底下垫着随手弄来的?干草。
    “你脚的?水泡挑破了吗?”林泽捧着碗汤,一边吹气一边说?话。
    一股股酸水从胃里往上涌,林泽不知道是自?己做饭有天分,还是因为?饿觉得什么都好?吃。
    林沐脏兮兮的?小脸透着痛苦,吸吸鼻子,决定先喝口汤。
    ‘吸溜’一声,“好?香!大哥,你真厉害。”林沐觉得脚底板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这话一出,什么也别说?吃就完事了。兄妹俩守着一大锅汤,把干粮掰成?块放里面泡软。
    一口一块猪肉,夹个木耳,再把整个的?蘑菇咬一口,最后把热汤和泡软的?干粮吸溜进?喉管,浑身的?毛孔都舒服得张开。
    “你们别吃太饱,容易睡不着。”林郁盛拿着老爷子吃完的?饭碗提醒两个儿女。
    林沐乖巧点?头要起身给她爹舀汤,被?林泽阻止,“你吃饱去睡吧,脚还疼。”
    “听你大哥的?。”林郁盛也说?道。
    闺女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几日走?路多,脚上接连长泡。他?心疼也没?办法,只能她自?己熬过去,等结一层茧子便好?了。
    “爹,你多吃些?,我去喊阿奶来。”林沐放下自?己的?碗筷起身离开。
    林泽家其乐融融,林来娣那边却很为?难。
    “阿姐,奶说?没?空看我,让过来跟你一块。”宝根挨着姐姐吸溜着鼻涕,眼珠子不时往二愣子家锅里看去。那里飘来鸡蛋的?香气。
    他?今儿睡板车并没?有走?多久,因此还挺有精神。
    林来娣编草绳的?手顿了顿,扭头看向她娘家那,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奶这人真是见不得她好?吗?
    把宝根弄过来,让她男人家怎么办?
    一个小娃子,她男人林池还得喊一声小舅子的?情况下,馋得流口水,不给他?吃一口岂不是显得小气。若给了下回还来,如何是好??
    二愣子林池显然也没?想到有这一出,不由尴尬地顿住手里舀鸡蛋汤的?动作。
    今晚他?们家煮了咸菜鸡蛋汤,锅里的?蛋是他?爹专门叮嘱不要搅散,剩下的?大头要给来娣补身子的?。
    他?们父子俩不舍得多放一个,打算吃些?散碎的?蛋沫子,沾沾嘴便好?。
    林池爹往那瞅一眼没?说?话,只添柴烧开水。心里已经料想有这些?糟心事,和周寡妇一个村这老些?年,对她的?为?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儿媳妇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他?得看明白。
    林来娣没?打算找林池和她公?爹解围。只放下手里的?活计,转头对她弟宝根淡淡道,“姐嫁人了,有很多活计要干,宝根你得跟着家里人。”
    “为?什么?你不是我姐吗?”宝根愤怒地瞪着他?姐,连鸡蛋的?事都忘记了。
    林来娣见他?听不明白道理,撑着身子起来强行牵他?的?手往娘家去。
    宝根一生气狠狠甩开她的?手,自?己跑回去了。
    林来娣垂眸看向空荡荡的?手心,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去,她本来就没?有娘家,不是吗?
    吃过饭食大伙把灶里的?火熄灭。拖着沉重又满足的?身体纷纷躺下睡觉,连年岁较小的?娃娃都在爹娘的?怀里睡得香甜。不似刚开始那般不适应,要哄许久才?睡。
    今晚林泽和八叔公?家的?林郁武一起守夜。他?们靠坐在木桩子上,旁边是熄灭的?灶火,在山风中散发着丝丝余温。
    林郁武今年二十六,已经是三个娃的?爹。下巴处因为?几日没?刮,冒出一撮青渣。
    若是平时,两人这样坐着肯定是要东拉西扯地说?上好?一阵。但是现在却是默契地闭嘴,省些?精气神,多多注意附近的?动静。
    营地里已经呼噜声震天此起彼伏,连秋日夜里的?虫鸣声都压得听不见。
    林泽与林郁武对视一眼,露出无奈又心酸的?目光。
    月上中天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娃探头探脑从村里的?小道上轻车熟路地往官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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