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眼睁睁看着程雪意被人抢走。……

    程雪意?被沈南音强硬地带在了身边。
    她怔怔望着他?恨不得一步三回头,确保她没走丢,旁人也没用异样眼神围观她才放心。
    ……
    他?们一会儿要讨论的是修界秘辛,很多东西都是得静慈法宗那个地位才能?知晓的,她确实想知道细节,可就这么带着她去了真的合适吗?
    钟昔影居然也没反驳什么。
    不过真的到了祭坛上,忍耐一路的赵无?眠还是忍不住了。
    “真武道君。”他?守在门口,额头青筋直跳,“到这里就可以了吧?让令师妹在门外等候,待我们议事结束再让她进去。”
    程雪意?闻言,手不自觉按在随身的挎包上,她带了能?窃听的法宝,只是在这里使用会比较冒险,但也不是不能?试试。
    沈南音道:“程师妹全程参与了这件事,我与钟师叔要说?的内容没什么可隐瞒师妹的。”
    一向温和从容平易近人的真武明华道君,用他?那无?懈可击的诚恳语气道:“副宫主未曾参与其?中,必然有所疑虑,一会可以听得认真一些。”
    ……一个两个都在强调他?没帮上忙,十分废物是吧。
    赵无?眠这下连眼皮子都开始跳了。
    他?隐忍地看着沈南音带程雪意?进去,程雪意?忽然回眸,两人视线相对,赵无?眠虚假地笑了笑。
    莫名有些熟悉。
    程雪意?笑了笑,未曾露出什么异样来。
    她亦步
    亦趋地跟在沈南音背后,进了祭坛,他?总算不像在外面那样常常回头了,但他?看了看身侧,示意?程雪意?走在他?身边,不要待在后面。
    “师妹为何不与我并肩同行。”
    他?问这个问题时?长睫低垂,眼底神色不明。
    程雪意?也没怎么放在心上,随意?说?道:“我是外门弟子,怎么能?和大师兄并肩同行,我得走后面几?步。”
    内门的师兄们都很介意?这些,师姐们倒是不会,程雪意?在乾天宗外门五年,都习惯给?这群废物一点点面子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不过很显然,沈南音和那些人不一样。
    “以前也不见师妹走在后面。”他?慢慢道,“现在也没必要如此?。”
    程雪意?眨眨眼,笑嘻嘻:“这不是有前辈在嘛,我总要给?大师兄留点面子。”
    “……”这样。
    沈南音走了几?步,才认真对她说?:“那要多谢程师妹了。”
    真心道谢啊?
    程雪意?愣了一下才假笑道:“小事一桩,大师兄替我弄到藏剑阁手令,我从前简直想都不敢想,为此?如何报答大师兄都是应该的。”
    这话也多少有些真心,但他?若真要报答,那就是不识趣儿了。
    果然沈南音也不是什么不识趣儿的人,并未借题发挥,甚至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叮嘱她:“我为圣女安魂时?,师妹就留在我身边,哪里都别去,谁也不要理会。”
    无?欲天宫内部有问题,在没搞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之前,谁也不能?完全相信。
    程雪意?听出他?的意?思,忍不住扫了一眼走在最前的钟昔影。
    她已经和付萧然会和,付萧然高兴地朝他?们看过来,在看见程雪意?脸上的伤痕时?呆住了。
    程雪意?压根懒得管他?,只意?有所指地看看沈南音,沈南音阖眼不语,便?是一种?肯定?回答。
    ……那他?的意?思便?是,连这两个人也不能?相信了。
    程雪意?目前不知眼下的乱子到底出自哪里,但应该和她设想的大差不差,是修界自己的权利争斗,噬心谷和那些妖兽都是牺牲品。
    修界繁盛多年,看来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内里腐朽难以言喻。恐怕最后不用什么邪魔外道,他?们自己就得出大事。
    沈南音走上前,示意?钟昔影和付萧然起阵。
    给?付菁华安魂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程雪意?乖顺地跟在他?身边,按他?说?的那样安安静静坐在后面,不理会旁人。
    付萧然回神后便?与钟昔影一起开启招魂阵,祭坛里亮起天宫标志性的圣光,那样纯洁湛然的圣光,居然染上了利欲的污秽,程雪意?觉得这白不比噬心谷的黑暗干净。
    要说?无?欲天宫有谁是她觉得最不可能?有问题的,应该就是始终躺在那里无?声?无?息的付菁华。
    那真是个好姑娘。
    目光不自觉转到认真为付菁华安魂的沈南音身上,好姑娘也算因祸得福,之后若与这个人定?下婚约,乃至于?成婚,哪怕日子不会过得特别美满幸福,至少也不会比现在难。
    贴身安放的藏剑阁手令散发着无?边的灵气,程雪意?半魔的身躯哪怕被火灵龙的灵丹中和,依然有些胸口灼痛,可她不愿放置在别处,不贴身绝对无?法安心。
    她不想看沈南音如何为付菁华努力安魂,转开眼想着回宗之后的事情。
    一会儿听听看这些所谓魔族引起的乱子他们最后如何定?性,下一步怎么安排,然后就是回宗好好疗伤修炼,准备内门比选。
    进了内门就去选本命剑,拿到阿娘的剑之后,就可以直奔自己的最终目的了。
    尽快拿到白泽图,救回阿娘,将浮光和心腹带出噬心谷,便?是天地任她逍遥了。
    她期待那样毫无?牵挂不被束缚的日子很久很久了。
    要说?她对噬心谷本身,是没有一点留恋之心的。噬心谷内的魔族,大部分她也觉得该死?,该被封印。只要不牵扯她的人,她会冷漠的什么都不管。
    可她也知道,一旦触及白泽图,事后便?不可能再和其他魔族分割。
    她会被打为最恶劣的魔,必会与这些修士拼个你死?我活,才能?真正的“任逍遥”。
    到时?候眼前这个“师妹”前“师妹”后,处处为她着想的人,会与她刀剑相像,战到最后。
    她不能?输,那就只能?是他?死?了。
    这样的人死?了,还真是让她有点唏嘘。
    可为了她未来的好日子,沈南音要是可以在大战之前就死?掉,断了静慈法宗这一臂膀,才是对她最有利的。
    “程师妹。”
    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清冽和婉,沁人心魄。
    程雪意?眼前视线呈清,看到沈南音面色苍白地转过身来。
    “你怎么了?”他?问。
    程雪意?回神道:“我没事啊,大师兄结束了?”
    沈南音静静看着她,她回神之后的确没事,但回神之前看着他?的视线,让他?觉得,她想杀他?。
    “圣女已经魂魄归体,但醒来还需三日安魂,这三日我会留在这里。”
    为付菁华负责到底,自然要等她彻底清醒过来,程雪意?点头表示知道了。
    “但你的伤也不好拖延,我发了传音给?苏长老,她很快会来接你回去。”沈南音把她安排的明明白白,“内门比选在即,不好在此?浪费三日,你回去好好准备。”
    除了这些,程雪意?也懒得在这里当电灯泡,银铃好久没动了,她得赶紧回去看看她的新目标。
    所以她不做纠缠,答应得非常爽快:“是,大师兄。”
    安魂是要慢慢来的事情,圣女魂魄既已归体,就不耽误说?其?他?事了吧?
    程雪意?比较在意?的是这个。
    沈南音颈后微微刺痛,是之前压下去的绝情泉水灼伤又?复发了。
    在没有彻底治好之前,或许可以掩盖它的存在,但无?法完全感受不到它的伤痛。
    他?最后看了程雪意?一眼,维持着盘膝坐在祭坛里的动作,与钟昔影说?起了魔族的事。
    “蜃妖身上魔气,与在水云间作乱的水魈同源。它幻化出噬心谷内部魔族和场景,一切皆为虚假。操纵此?事之人必对噬心谷十分了解。但据我之前进噬心谷所见,其?内并无?大的变动。”
    只一条断绝生机的同道,师尊之前认为是还没来得及用,现在不得不考虑为已经被用过。
    那逃出来的魔族就非常棘手。
    沈南音将这些如数告知,又?道:“水魈入魔是因为贵宗飞舟,这是玉京的调查结果。钟师叔忙于?闭关修炼,不常问天宫内务,正好副宫主在这里,师尊将在三日之后于?清虚阁内和各宗宗主聚面商讨此?事,邀请函在这里。”
    沈南音从芥子取出邀请函,这是在来无?欲天宫之前静慈法宗已经准备好的。哪怕没有蜃妖的事,单单水魈一件事,因着涉及魔族,静慈法宗也会亲自过问,有头有脸的大能?都会到场。
    事情很棘手,赵无?眠看了钟昔影一眼,钟昔影冷淡道:“你回去告诉法宗,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无?论是谁与魔族勾结犯下这些事,我都不会包庇。我也会尽我所能?,抓到那个逃脱封印四处祸乱的魔族,查清楚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赵无?眠垂下眼来。
    沈南音还想说?什么,恰好感知传音符在动,便?知苏长老赶来了。
    那先送程雪意?回去吧。
    回眸去看她,却对上她隐含怒意?的双眼,他?一怔,立刻开始回想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如何惹她生气了。
    ……他?一直在说?正事,和她没什么相干,为何不高兴?
    腰间传音符又?动了,应该是苏长老着急了。
    这不太对劲,苏长老一向耐心有加,怎会不断催促。
    沈南音缓缓起身,程雪意?跟着站起来,动作利落,让他?本欲去扶的手半途收回。
    他?忽然想到,或许是因为她不想离开吗。
    可她刚才答应先走时?态度没什么不正常。
    若没有绝情泉水,他?可能?会真的以为,她是因为不高兴他?留在这里,或是介意?付菁华才生气。
    可他?肩颈脊背仍在疼,她却安然无?恙,又?怎么会真的在意?这些。
    她从前为何表现出倾慕之意?,沈南音不愿多想,已经没有意?义了,该想的只有以后。
    “我先送师妹出去。”
    他?这样说?了一句,打算离开
    这段路再看看她是怎么了。
    可她抬脚就走,一阵风似的往外刮,他?都有些跟不上。
    进祭坛之前,沈南音已经整理后自己,换过衣衫,暂时?封住了流血的伤口。
    外表看来,他?最多有些脸色苍白,其?余一切正常,仍是无?懈可击游刃有余的真武明华道君。
    可真走起路来,他?好像还不如程雪意?来得敏捷从容。
    沈南音跟在她身后,走到祭坛门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师妹为何生气。”
    程雪意?确实没想瞒着自己的怒火,可她也没想跟他?解释什么,也不觉得他?真会在意?。
    等她走了,两人分道扬镳,下次见面不知什么时?候,也就不存在什么生气了。
    她是真的不太高兴,因为等来等去,没料到这狗东西居然把事情推到了她头上。
    理智上她知道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事情串联起来,确实逃出噬心谷的她最可疑,但感情上她还是觉得这家?伙完全辜负了她对他?头脑的认可。
    好不容易把浮光他?们摘出来,最后她反而成罪魁祸首了,哪怕他?们都没定?论,但他?特别提到有魔族逃出去,钟昔影话赶话那么一说?,可不就是把她拖出去替罪了。
    事情确实也与魔有关,可那个魔根本不是她。
    真是个蠢货!笨蛋!脑子只有在怀疑她的时?候才好用!
    程雪意?愤恨地瞪他?一眼,冷声?道:“大师兄不必操心这些,回去好好照顾圣女吧,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等等。
    什么喜酒?
    沈南音面露困惑,正欲解释,就听程雪意?似笑非笑道:“等大师兄和各位前辈抓到那个从噬心谷里跑出来作乱的魔族,一定?别忘了请我也去见识一下。”
    闻此?言,沈南音只得先道:“师妹,此?事还未有定?论,我虽肯定?有魔族逃出噬心谷,但逃脱封印者恐怕不会是与天宫内部勾结者。”
    他?条理清晰:“苏长老的传音打断了我的话,方才不曾来得及纠正钟师叔,私以为噬心谷若真有魔族逃出,无?论其?目的为何,要做什么,都不会大张旗鼓,惹出这么多乱子。现今的一切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噬心谷,且为此?惩治噬心谷,除非其?与谷内部魔族毫无?情分,巴不得谷毁魔亡,否则定?会低调行事。”
    “……”程雪意?一怔,原来他?知道啊。
    “大师兄说?得有道理,我也这样觉得,那大师兄可别忘了嘱咐钟师叔这些,莫要让真正的罪魁祸首给?逃脱了。”
    她也没立刻缓和情绪,就怕沈南音看出她情绪转变和魔族的事情挂钩,从而察觉什么来。
    但她也没那么板着脸了,漫不经心说?完这些,她转身要走,大门打开,光芒投入祭坛,她没走出几?步,听到沈南音的声?音就在身后。
    “程师妹要喝我和谁的喜酒?”
    程雪意?一滞。
    “和圣女吗?”他?慢慢说?道,“师妹为何总要将我与圣女捆在一起,觉得我会与她有些什么。”
    程雪意?诧异回眸:“不是大师兄自己答应了圣子,要对圣女负责到底吗?”
    沈南音长身玉立,神色平静,观其?与平日似乎没什么差别,但程雪意?莫名身上发冷。
    “那师妹应该听到我说?了,负责的方式不会是婚嫁这种?。”
    “……那后面你们不是又?争论半晌,圣子还跪了大师兄,大师兄把人扶起来,也没拒绝。”
    “这在师妹看来,就是答应?”
    程雪意?理所当然道:“大师兄不说?话,自然就是默许了,这若还不是,那怎样才是?”
    “婚姻大事,自当禀明父母与师门,明言求娶或允诺,郑重其?事对待。”沈南音快速说?完,语速变慢,一字一顿道,“圣子跪我,为圣女着想之心赤诚可贵,姿态极尽卑微,他?完全不曾顾及颜面,我却不能?不给?他?一点面子,即便?如此?,我也不曾扶他?起来。”
    “这对你来说?,竟是默认吗?”
    ……
    嗯??
    他?这么说?,她这么一想,好像还真是。
    沈南音那样一个温良恭俭克己复礼的君子,平日里完全没有架子,从不要人行大礼,面对付萧然的跪求,居然没有扶人起来,还用剑鞘打开对方的肩膀绕道而行,好像确实足够强硬了?
    他?在这之前已经言语上明确拒绝过,不必一再重复,再重复就真的让付萧然难堪透顶了。
    啊。
    程雪意?缓缓睁大眼睛,望向祭坛之内的付萧然。
    对方不知何时?也在看着这边,视线时?不时?划过她脸上的伤疤,见她和沈南音交谈,言语也不算避讳旁人,他?若有心要听,用心灵力是听得见的。
    可他?没反驳什么,也没再用要和她算账的眼神盯着她看。
    ……好像他?也和沈南音一个想法?
    他?当时?就知道自己被拒绝了啊?
    出现了,女子和男子对于?某些事情的认知差别出现了。
    沈南音忽然往前一步,低头注视她,嘴唇微动,有什么话已到了唇畔,却眼睁睁看着程雪意?被人抢走。
    那人他?最熟悉不过。
    沈南音抬眸望去,看见玉不染站在苏长老身边,抓着程雪意?的手腕拧眉问她脸为何变成了这样。
    师弟?
    他?好了?
    沈南音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刻意?避开程雪意?的那些日子里,她住在碧水宫,师弟全由她照料。
    很快,那之后她所有的情绪转变,甚至连绝情泉水的异样好像都有了解释。
    他?一再拒绝她,避之不见时?,她在与师弟朝夕相伴,师弟比他?知情识趣,乐于?表达得多,人也同样优秀,她会对他?倦怠、改观甚至淡了心思,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
    到了无?欲天宫,她又?误会他?应了付萧然要和付菁华成亲,更是快刀斩乱麻,甚至做好准备喝他?的喜酒。
    沈南音猛地后退一步,有生以来,头一次有些狼狈地意?识到,若一切从今天开始朝他?无?法预料的方向转变,那始作俑者都是他?自己。
    人特别想要拥有什么的时?候,总会十分艰难。
    但失去却那样轻松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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