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大师兄为我徇私了,对吗?”……

    沈南音静静望着被迫与程雪意交握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很柔软,通常来说,这样的手?会很脆弱无力,他稍稍一用力就能捏碎。
    但程雪意的力气可一点都不小,他都还?没怎么使劲,她都快把他的手?捏碎了。
    便像是他敢挣开,或者说一个“不”字,她就要他断手?一样。
    或许是夜色太美。
    又或许是他真的太累了,被她月色下耀眼的笑容晃得有些失神。
    他没能第一时间将手?抽出来。
    沈南音顿了片刻,才用巧劲将手?抽回来,很慢,但也很坚定?地说:“很暖。”
    “师妹的手?很暖,你好多了。”
    程雪意看着自己被挣开的手?,沈南音的灵力和他的灵根一样温柔如水,不知不觉就将她“冲”开了。
    “托大师兄的福。”
    程雪意不太真诚地应付了一句,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不时摸一摸手?指,那如有所思的模样,让沈南音方才被抓过的手?忽然不自在起来。
    他顺势拎起一旁的提盒,提盒有一定?重?量,长和宽也不小,意在要将仙草连根拔起,整株带走。
    提盒内部设有独特的灵阵,可以保证仙草维持被拔下来那一瞬间的灵气。
    沈南音取仙草的动作快而精准,眨眼间就送入提
    盒关好,确保仙草不在外流失太多药力。
    做完这一切,便看到程雪意蹲在一旁托腮望着他。
    他将提盒递过来,她没伸手?接,反而笑成了一朵花。
    “大师兄,急着走呀?”
    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柔声?道:“再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
    沈南音牵住她的手?放在提盒拎手?上,平静道:“不好。”
    “很晚了,我?还?有事,你也该回去休息。”
    他已经为她的事耽搁太久,不能再留了。
    哪怕他不忙,也不该答应她留下来,这种?接触不在师兄妹关系的范围内。
    他不常拒绝别人,旁人开口?了,能帮就帮,豁达开明。
    这就导致他一旦拒绝谁,便显得尤为严肃,那人绝不敢再多说一句。
    可惜程雪意从?来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更不在乎他的拒绝。
    她将提盒放到身边,直接开始聊天:“大师兄,你是不是罚了守道师兄?”
    这话还?真叫沈南音不得不驻足。
    “程师妹,你若叫我?大师兄,便不该叫李师侄师兄,辈分错了。”
    程雪意目光诧异地望着他,对上他无比认真的视线,忍不住笑出声?来。
    碧水宫后山夜色极美,荧光闪烁,程雪意笑靥俏丽,比灵植开出的花还?要动人。
    沈南音忽然觉得不舒服,心口?苦闷,四肢麻痹。
    他皱了皱眉,抬脚欲走,又一次被程雪意拦住。
    “大师兄介意这些做什么,别人不都也这样叫你吗?这个称呼于你来说更多的不是辈分,是身份和认可吧。”
    程雪意是这样理解的,沈南音也认可。
    “你说得不错,但还?是要改口?。”
    程雪意点点头?,问他:“我?可以改口?啊,不过大师兄介意这个的话,恐怕还?得发个传音昭告全宗,不然大家还?是要都叫你大师兄的。”
    沈南音缄默不语。
    他没有传音的时间和打算,也不在意别人叫他什么,辈分错不错。
    他只纠正?了程雪意一个人。
    “所以大师兄,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不是罚了李守道?”
    她这次好听话,一下子就改了称呼,沈南音居然会觉得“受宠若惊”。
    他头?更疼了,有些沙哑道:“他触犯门规,理应受罚。”
    “他触犯了什么门规啊,大师兄?”程雪意明知故问。
    沈南音静静看着她不作答。
    程雪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真好看,让她想到乾天宗弟子总爱读的老套经文里那句“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他的眼睛就给她这样的感觉,他也正?是这样的人。
    他是她从?小到大完全没见过的类型,乾天宗里有很多模仿他的弟子,可画皮难画骨,千年大妖偷窃得了他的容貌,也偷不走他的眼神和风骨。
    他就是很不一样。
    “按理说我?也犯了门规。”程雪意在寂静深夜中低声?问他,“大师兄为何不罚我?呢?”
    她突地靠近,手?抚上他的胸膛,一点点探进外袍里面,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在沈南音反应之前,看看他身下,意有所指道:“也抽我?三十?‘鞭’吧,大师兄~”
    “程雪意。”
    沈南音终于爆发了。
    他一把将她拉开,连名带姓地叫她,一字一顿道:“我?只当?今夜从?未见过你,也没听你说过这些话。”
    程雪意看他那应激的样子,拨弄了一下腰间铃铛。铃音起,灵植园里吹起一阵风,沈南音早有防备,不会被铃音迷惑心神,可他还?是情不自禁为之一颤。
    “我?说什么过分的话了吗?大师兄那么激动做什么,难道我?没犯错,不该受罚吗?”
    沈南音用力闭了闭眼。
    程雪意尤嫌不够:“大师兄不该抽我?鞭子吗?还是你误会我的话,联想到了什么别的意思?”
    “大师兄,我?不懂,你想到什么才那么激动,解释我?给听一听?”
    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说话之前看那一眼意思太明白?了。
    现在又纯真无辜地说自己被误会,真是处处占据有利地位,一点亏不吃。
    简直不可理喻。
    “我?何止不礼待同门,我?还?对同门‘大打出手?’,下药折磨,修炼旁门左道,大师兄不该好好‘收拾’一下我?吗?”
    程雪意绝对一语双关,可她字面上的意思还?真是让人指摘不出什么。
    天际泛起白?光,沈南音再也不想待下去,转身便走,程雪意拦不住,也没打算再拦。
    今晚火候够了,再多他之后怕是见了她老远就得绕道走。
    就再来一句令人刻骨铭心的结束语吧。
    程雪意拎起提盒,漫不经心道:“大师兄为我?徇私了,对吗?”
    沈南音停在原地,一步都不再往前。
    程雪意拎着提盒走上来,本想越过他离开,忽然看见沈南音抬手?扯开了腰封。
    即便是她都被这一幕震撼了,呆在原地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什么意思??
    突然脱衣服这是干什……
    内心震撼还?没结束,已经被新的震撼摄得无法言语。
    沈南音衣衫半褪,转过身去,对她说:“我?不曾为任何人徇私。”
    “你犯的错,非你一人之过,细算起来,我?的失职难辞其咎,在李师侄受罚之前,我?已领过刑罚。”
    他平静说道:“这样的事本不必告知于你,但程师妹今日既看到了,往后便引以为戒,莫要再——”
    沈南音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温热的脊背附上了一只冰冷的手?。
    之前还?因为融合灵丹温暖一些的手?,忽然又变得很冷,程雪意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轻抚着他背上已经结痂的鞭痕,喃喃地问了声?:“疼吗?”
    沈南音立刻穿好衣裳,系上腰封,迈步要走,被人从?身后环住腰。
    “大师兄,疼不疼?”
    沈南音深吸一口?气,拉开腰间双臂,认真说道:“程师妹,别再越界。”
    “这是最?后一次。”
    他不会再给她这样的机会。
    沈南音疾步离开,程雪意望着他身影消失的地方,看了看手?上凸起的经脉,魔气叫嚣着要回到她的身体,还?好他没回头?看,不然就暴露了。
    红色的光在眼底泛起又很快消失,程雪意没把他的什么最?后一次放在心上,只遗憾一点。
    为何那鞭子不让她来抽。
    那样的痕迹该让她来留下才对。
    好生气。
    真武道场。
    沈南音回到静室,却静不下来。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望着前方宗门先祖画像,脑海中却只有那个不该出现的身影。
    在遇见程雪意之前,他是真的从?未想过男女之事,也是真的自小发愿要和师尊一样,将一切献给乾天宗,不问世?情,不做婚嫁,潜心修道。
    遇见程雪意之后,哪怕在踏入静室前一刻,他也没有改变过这个信念。
    所以,现在改变了吗?
    不知道,也不明白?。
    他涉猎万事,唯独对感情这门学问一窍不通。
    现实也没给他时间去考虑这些,他回来不到半刻钟,就收到玉京神宗叶若冰的传音,匆匆离开了宗门。
    碧水宫里,有人说起他这几?日连轴转。
    “大师兄好像不知道累一样,早早地又去了玉京,你们说玉京也真是没用,一个反叛水魈而已,怎么到今日还?没查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程雪意在一旁捣药,看了说话的张懿一眼,心想,师姐还?不知道水魈入魔的事,若知道的就能明白?粘上了魔族,事情就会变得复杂起来难以解决了。
    他们魔族还?真是麻烦啊,雪意勾了勾嘴角。
    “要是广文道君能快点说话就好了,至少噬心谷的事情能有个交代,大师兄也能歇一歇。”
    众人目光齐聚玉不染,玉不染紧闭双眼,哪怕醒着,这个时候也最?好还?是当?自己死了的好。
    等?人都散开,只剩下程雪意的时候,玉不染才偷偷睁开眼,一睁开就看到她环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好可怕。
    扪心自问,玉不染除了大师兄和师尊,天不怕地不怕。
    可他现在有
    点怕程雪意。
    “道君,该换洗了。”她恶劣地弯起嘴角,“虽然你修为高,辟谷,没有什么秽物缠身,但一件衣服穿太久还?是不太干净,昨日上药弄脏的地方法术也清理不干净,现在师姐们都走了,我?这就来帮你换洗了。”
    玉不染瞪大眼睛,强烈反对,但没人会在意他的反对。
    苏长老回来见他一身清爽,新衣在身,还?夸赞程雪意:“真厉害,一个人就换完了,能干昂。”
    程雪意笑靥如花道:“长老谬赞啦。”
    玉不染脸色苍白?地闭着眼睛,只有一个想法,他要是死在噬心谷就好了。
    那便不用让一个年轻姑娘将自己随意摆弄,半点隐私全无地被堪破了。
    谁来救救他?
    没人能救他。
    程雪意全权负责他的日常起居和用药。
    说来她在这方面也是极有天赋,随意翻翻药典,就能记住各种?药草的名字和特征,从?来不会认错。
    煎药也得心应手?,从?火候到时间都把控极好。
    玉不染每次喝的药,除了苦些,效力真的比从?前更好,他有感受到身体在恢复,心情就更加复杂。
    便如此刻,又是一日,程雪意坐在一边笑着说:“道君,你躺着喝汤药还?是不便了些,我?特地给你制了药丸,你试试看,口?感如何。”
    看着那黑乎乎的药丸,玉不染颇有些万念俱灰。
    不能拒绝,他就只能吞下去,认命张嘴,含住药丸那一刻,玉不染突然愣住。
    不苦。
    口?感虽然还?有酸涩,但是更多是甜味。
    玉不染错愕地望向她,程雪意在唇边竖起手?指。
    “嘘。”她小声?道,“别声?张呢,被人知道,要说我?心软了。”
    “我?可不想被人小瞧。”
    她转头?起身,背着手?轻飘飘地离开,玉不染苦了好久的唇舌难得有了甜意,怔怔望着她难以收回心神。
    程雪意感受得到那股目光,知道目的达到了。
    那日听沈南音提到内门弟子比选是玉不染负责,她就知道不能太得罪这个人,于她之后进入内门不利。
    可惜那个时候她已经把人得罪折腾了,不能从?一开始就扮演乖巧师妹的角色,那就换个法子好了。
    眼下看来,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也不错,玉不染好像还?挺吃这一套。
    “今天我?要回一趟太玄宫,拿些换洗的衣物,顺便看看我?的好姐妹。”
    她挎着布包叮嘱玉不染,“我?不会回来太晚,道君若有哪里不舒服或者需要我?的,吹这个铃铛我?就能知道啦。”
    她栓了根绳子在玉不染面前,绳子尾端挂了个铃铛,它响她腰间的就跟着一起响。
    玉不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力呼吸,她能想出这个招数也是不容易。
    “试试看行不行。”她兴冲冲地道。
    玉不染默然片刻,还?真的使劲呼吸了一下,铃铛一动,程雪意腰间银铃就响起来。
    “完美!”她高高兴兴道,“那我?走了,道君休息吧,等?我?回来。”
    她来之前也不是没人照顾他。
    她们要走的时候也会说一声?,可从?不会告知去向,也没有铃铛这种?安排。
    他整日整日孤独地躺在这里,回想噬心谷发生的一切,无法告知旁人,也不能做出处理,长此以往,人倦怠又麻木,还?有些焦虑恐慌。
    程雪意的出现,原以为是个更大的噩梦,不曾想——
    玉不染头?不能动,自然不能目送她离开。
    他听不到她独特的脚步声?后就知道她走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蒲草阁居然有点寂寞。
    蒲草阁外,程雪意抬手?遮了遮灿烂刺眼的骄阳,扫了一眼阁内那张病榻,希望他是真的会好好使用铃铛,能动之后,第一时间告诉她噬心谷内情。
    她倒也不会假传消息给宗门上级,只为提前知道谷内情形,知道浮光到底怎么了。
    伤玉不染的绝对不止浮光一个,其余的究竟还?有谁,怎么那么大的本事?
    可别是那从?未露过面,与她年岁差不多的小魔君。
    娘还?在的时候说那家伙是天生魔,无父无母诞生在噬心谷,邪到极致,不好招惹,可千万别是他趁她离开出来作乱,那浮光和娘的魂魄就有危险了。
    不行,还?是得拴住沈南音,他前不久还?去过噬心谷,想法子从?他嘴里探听消息更快些。
    要是可以名正?言顺地跟着他回去一趟那就更好了。
    程雪意刚这样想,机会就来了。
    可这机会来得着实让她不那么高兴。
    “出事了!”
    程雪意前往太玄宫的半路,撞见了宗门主道场前的骚乱。
    玉京和无欲天宫的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沈南音、叶若冰和付萧然都在,三人对峙着,更准确来说,是付萧然与沈南音、叶若冰二人对峙。
    “圣子的意思是,圣女与我?分开不久便失踪了?”
    沈南音在向付萧然确定?消息:“那为何今日才来告知我??”
    付萧然冷冷说道:“菁华失踪,我?自然要先去找人才能来寻你问罪!”
    “如今人找不到,我?别无他法,只能到乾天宗找你。”付萧然面色难看至极,语气紧迫焦虑,“沈南音,我?将妹妹交到你手?中,你却将她丢给叶若冰独自离开,她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叶若冰表情也不好看,人是在他身边丢的,可他也觉得自己无辜:“圣子,我?时时刻刻守着圣女,一眼都不敢错开,圣女在南音的结界里,还?有我?看护,怎会出事?我?也想不明白?她怎么会凭空消失。我?不是雕像,我?也是个人,要眨眼要呼吸,一眨眼的时间人就不见了,想来就算南音在现场,也是没有别的办法。”
    “叶若冰,别给你的无能找借口?!”付萧然根本听不进去。
    沈南音抓住了重?点:“一眨眼人便不见了,是在我?结界里不见的?”
    叶若冰一顿:“圣女说要出来帮忙,我?推辞过,但她坚持。”
    “所以你还?是有疏漏,你怎么能让她走出来??”
    付萧然要和叶若冰动手?,叶若冰是玉京骄子,也是有脾气的,当?即也拔剑出鞘。
    对阵一触即发,沈南音侧身挡在两人之间,震了震红尘剑的剑鞘,剑意倾泻,两人手?中剑瞬间战意全无,偃旗息鼓。
    “圣子。”沈南音道,“找人要紧。”
    无怪乎回来后几?次去玉京都没见到叶若冰,原来是弄丢了付菁华,跟着付萧然去找人了。
    出了他的结界,一眨眼人就不见了,这也是不应该的,叶若冰怎么说也是元婴后期,当?着他的面这样随意将人带走,事前没有一点痕迹,对手?绝不会弱。
    “圣子这一趟寻人,一点线索没找到吗?”
    付萧然那么快就去找,不可能毫无发现,他也确实找到些蛛丝马迹。
    “我?找到菁华一截衣袖。”
    付萧然眼珠布满红血丝:“沈南音,我?懒得管什么叶若冰,我?将妹妹托付的人是你,你走了,便要为我?妹妹出事负责。”
    程雪意听到这里,不禁想到沈南音当?时离开去干了什么。
    他应该是要去鬼市的,路过水云间,还?与她偶遇了一下?
    刚想到这,就听沈南音对着那截衣袖道:“魔气。”
    付萧然道:“不错,是魔族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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