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9章 大唐天刀10

    ——到底什么叫做丰收呢?
    或许对于曾经的宋阀族人来说,只要苍天能让他们辛苦播种下的每一滴汗水,都能有所收获,就已经能称得上是丰收了。
    但时至今日,当他们将收割上来的粮食,装了一斗又一斗,甚至因为家中容器不足,只得将粮食堆得高高的、尖尖的,他们心目中的有对于丰收的定义,刹那间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才叫做真正的丰收。
    明明无人刻意宣扬,但宋阀内部掌握了土地增产之法的消息依旧不胫而走。
    各地商行、岭南的其他世家、俚僚各族乃至北方门阀,或是向宋阀致信、或是遣人拜访。
    宋缺回道:“宋阀无意敝帚自珍,愿与诸君同享此法。”
    他大方地将施肥之法公之于众。
    在乔安看来,这就是阳谋了。
    施肥方法宋阀大方地分享给众人,但是肥料从何处来?
    自然还是要从宋阀门下商行处购买。
    可哪怕众人对此心知肚明,也只得心服口服赞一句宋阀高义。
    第一年时,这摆放于商行内的肥料销售得不温不火。
    对于百姓们而言,哪怕传言说得再如何动人心弦,他们虽心痒难耐,但庄稼娇贵,哪敢瞎折腾,他们不会轻易去尝试新鲜事物。
    然而世间永不缺大胆之人。
    当其余人亲眼目睹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在使用了那所谓的“肥料”后,地里的庄稼竟真有如神迹降临般大量增产,昔日的谨慎、观望立时被抛之脑后。
    宋智在又一次盘点肥料生意的收益时,惊愕地发现居然已经抵得上盐货获利的四成。
    虽然仍比不上私盐的暴利,但当宋智下意识拿它同私盐作比较的时候,已经一种无形的胜利与认可。
    乔安居于山城九层,外界的纷纷扰扰、利益纠葛好似都被隔绝在了山脚下。
    若说宋师道有时还会向往山下的城池中繁华喧嚣,乔安却是在游逛过一两次后,心底就再泛不起波澜,除非有事外出,她基本不离开山城。
    她见识过二十一世纪的灯红酒绿,也领略过古代盛世的车水马龙,见多识广后,寻常街景已经很难再产生莫大的吸引力。
    还不如在家中专心习武,等到了有充分的自保之力时,自然是天下之大任驰骋。
    当一个人收敛心神,专注于一件事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至少在宋夫人眼中,那真是在转眼之间,她就从记忆中的一名孩童,成长为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当乔安掀开珠帘,走进房间的时候,宋夫人愣了一下神。
    少女腰间佩着一柄收于银白色鞘中的长刀,鞘身似有虹光,仔细一看原是嵌有白色螺钿,哪怕未见刀身样貌,也禁不住令人遐想鞘内藏着的该是何等美丽的一柄长刀。
    她手持一枝梨花,眼神清亮如星。
    乔安见宋夫人看向她,微微浮起笑意:“我看这枝梨花开得正好,便折来赠予娘。”
    “这分明是我院子里的梨花,好一个借花献佛。”宋夫人嘴上笑骂着,手上却珍重地接过了梨花。
    一旁侍候的丫鬟极为有眼色地端过来一只花瓶,宋夫人小心翼翼地插了进去,生怕蹭掉一片花瓣。
    乔安问:“娘是有什么事吩咐吗?”
    刚刚她练完功,就见到宋夫人身边的丫鬟候在一边,说是夫人请她过去一趟。
    宋夫人:“你生辰快到了,不知道南海派从哪里打听到了消息,特地给你送了一份礼。”
    虽然宋阀在南方地位殊异,但她和宋师道年幼,宋缺又不是特别喜爱大操大办之人,因此每年两个孩子的生辰基本上都是族人自家庆贺,从未向外广发宴贴。
    不知怎的,这南海派今年居然主动遣人送上贺礼。
    要是两方关系好也罢,但这南海派分明与宋阀关系不睦。
    “我问过你爹爹了,他说他们既然送,你收下就是。”宋夫人示意丫鬟将东夏拿过来。
    然后一个小臂长的匣子被丫鬟放在了桌面上,盖子一打开,满室生辉,里面竟是一枚枚指肚大小的珍珠。
    “若不是这都是好东西,我是真不想让你收下,谁知道南海派那些人又安了什么心思。”宋夫人说道。
    乔安倒是对南海派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心知肚明。
    她道:“娘放心就是,我听二叔说,南海派有意同爹爹结为盟友了。”
    宋夫人眼睛微睁,好奇地问:“怎么,那南海仙翁死了?”他们这是没了顶梁柱,心里怕了?但怎么没听到信。
    好一个阎王点卯。
    乔安为南海派解释了一下:“南海仙翁没有事,他们现在是因为肥料的事情有求于我们。”
    这是宋缺超乎所有人想象中的神来之笔。
    自从宋阀因为肥料一事名声大噪并赚得盆满钵满后,人人都以为他会紧紧握着这秘法不容他人窥探。
    但宋缺在前段时间,向南海派伸出了橄榄枝,双方在私底下达成了协议。
    若论谁占据的岛屿最多,南海派自然强于宋阀,一旦揭穿了那层窗户纸,就会发现那肥料并不是独宋阀所有。但是有一点是南海派无法甩开宋阀单干的,论起哪家势力能拥有贯通大江南北的成熟商业路线,且能牢牢扼住南方驶向北方的航运路线,那就唯有宋阀了。
    事实上不仅是南海派,宋缺近来还在联系东溟派。
    在书中东溟派是位于琉球的岛上门派,论地理环境,生产海鸟粪磷矿的可能性绝不逊于宋阀和南海派的地盘。
    然而值得一提的是,东溟派最为出名的是其打造兵器的能力。
    只要宋缺不遇上慈航静斋的梵清惠,他的智商就能稳稳在线。
    乔安笑道:“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南海派和宋阀因为利益起冲突,现在他们发现同我等交好才能拥有更多的进益,自然不能跟以前一样了。”
    宋夫人:“你这话说得有道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不是我说的,是我之前无意中听一位丘老先生说的。”嗯,丘吉尔。
    宋夫人在知道南海派这次的确没有坏心思的时候,终于放下心来。
    她一会提议要用这珍珠给乔安做几支簪子,一会又说再做几副璎珞、耳铛。
    乔安本人还是更喜欢简洁款,她说:“娘做点自己喜欢的首饰吧,我这边一切从简就好,毕竟练武时不太方便戴太多饰品。”
    宋夫人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宋缺也是这样,结婚这么多年来,她就没在宋缺身上见过那些世家公子喜欢的配饰,顶破天戴个荷包。
    她想继续同女儿说些体己话,刚张开口,就感到一阵反胃,她叹道:“昨晚不知吃了什么,闹了肚子,到现在还有些不舒服。”
    乔安却是沉吟了片刻,然后说:“娘,我把一下脉试试。”
    宋夫人没有怀疑她懂不懂医术,好歹是练武之人,把个脉,探个经络还是没问题的。
    她挽起袖子,将小臂放于桌上。
    乔安的指尖搭在宋夫人的腕间,感受着脉搏的跃动。
    她记得清楚,原著中的宋缺共有二女一子,但她这几年来,她身边只有一个弟弟宋师道,一度让她以为自己的到来产生了蝴蝶效应,以至于将女主角的降生都给影响到了。
    宋夫人的表现,让她刹那间再次记起了此事。
    而现在,她指腹下触及的是相当典型的滑脉,果然如她所想。
    乔安对宋夫人说:“娘,我怕是又要有个弟弟妹妹了。”
    宋夫人闻言,也觉得自己这反应有些像是怀孕了。
    在乔安这样说之前,宋夫人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说到底,她早就儿女双全,个个聪明伶俐,已经心满意足,哪来的工夫再去盼想第三子。
    但此时讲究多子多福,这个消息真是既惊又喜。
    一旁的小丫鬟也喜道:“夫人,这可真是大喜事,可要派人给阀主说一声?”
    宋夫人:“自然是要的,你们谁有空替我去跑个腿?”
    丫鬟俏皮道:“那奴婢就近水楼台先得月,去阀主那里讨个喜了。”
    宋夫人在与丫鬟说笑,而乔安心中却一片凝重。
    宋夫人在小说中的戏份,完全是在介绍背景时一笔带过,她无法根据那少得可怜的情节来辨别彼时宋夫人究竟是否还在人世。
    原著中就连宋缺在公布幺女婚事——若男主登临大统,幺女即为皇后的时候,文中都没有任何只言片语提到宋夫人这位未来的丈母娘。
    这实在很难让人往好的方面推测。
    特别是对女子而言,生育向来有鬼门关之说,有时哪怕看似安然无事地成功产子,却在不知不觉中留下一身病根,乔安不得不多想。
    思来想去,乔安索性接过了照料宋夫人的任务。
    宋夫人知道她的心思后,又是感念女儿的孝心,又是哭笑不得,她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这些事情哪用得着女儿替她操心。
    乔安没有辩驳,只是说:“我相信娘会将一切事情都张罗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过我近来学了些药膳食补的法子,娘不妨尝尝。”
    药膳的概念古已有之,但隋唐时期的食补路子尚处于发展阶段,还未真正臻至完善,而乔安在这方面则颇为擅长,再加上她脑海里的现代医学知识,她还是觉得由自己来更为放心一点。
    平日里她再适当地劝宋夫人活动一下身体,不要终日待在房中,争取先把身体素质给提升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六韬引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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