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3章 福利番外1

    1879年,三月的伦敦乍暖还寒。
    下午四点,花园街6号别墅,莫伦翻阅着与美国近况相关的报刊。
    书桌上放着一封邀请函。
    信从哈佛大学寄来,邀请莫伦参加《推进法医专业化改革》研究项目。
    两年前,莫伦所创的「MH法医学研究所」正式投入启用。
    实证科学走进刑事侦缉的风潮随之而起,这股风潮也从欧洲吹向了大洋彼岸的美国。
    如今,法医学方兴未艾。
    美国多地的治安官在处理刑事案件时,往往只凭个人经验推测死因。
    负责验尸的人不一定有专业医学背景,可能是当地选举产生的某些被信赖者。
    这种情况下,遑论制定犯罪现场调查的标准程序,现场的关键性证据往往会被破坏或遭到忽视。
    对此,美国掀起了“法医专业化”的声浪。
    由几大医学院发起联合行动,逐步规范化验尸程序,让专业医生取代仅凭选举产生的无医学资质验尸官。与此同时,展开跨区域相合作研究,而这次向莫伦发出了邀约。
    「MH法医学研究所」涉及多方面,以法医人类学研究为主,同时也拓展时下未有的鉴证学科。比如处理凶案时,必不可少要去检查犯罪工具。
    莫伦将弹道痕迹研究提上日程。
    随着持枪率的上升,死于枪击的凶案数量也在不断攀升。
    在枪击案中,确定凶器来自哪一把枪成为破案必须查明的关键环节。
    如何判断?
    这就是弹道学的研究内容。
    从本世纪中期起,枪械的结构与从前相比有了一大区别——开始大量运用膛线。
    有人说“枪管的灵魂是膛线”。
    顾名思义,膛线是一种枪管的内部结构,呈现出螺旋状凹凸的线。简单地说膛线使得子弹在枪管内运动时高速旋转,增加射击威力。
    尽管膛线在三四百年前已经出现,但受制于制造技术,直到四五十年前才被广泛应用。
    每把枪的弹道都不相同,膛线是区别枪支的关键依据。
    当膛线被大量应用在枪械制造中,是时候系统性研究弹道学了。
    莫伦提出弹道研究后,得到各方响应。
    哈佛医学院发来的邀请函,希望展开欧美合作研究。
    其中一个方向是促进弹道学发展,从建立研究基础数据库开始,研究组先从城市搜罗各种枪击案资料。
    “叩叩。”
    管家朱莉敲响书房的门,“阿洛特·阿曼女士与约翰·华生先生到了。”
    莫伦:“请两位到书房叙话。”
    五分钟后,两位拜访者先后进门。
    相较于阿曼的轻松自在,华生不免略有局促。
    华生努力表现得镇定,但紧贴裤缝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与激动。
    「上帝啊!我终于见到活的绞刑架之王了!M所长比想象中更似掌控正义的忒弥斯,啊啊啊——」
    华生内心在尖叫,他很难不激动,这是同为医生对先驱者的崇拜。
    正因身处相似的领域,更懂得莫伦将科学鉴定技术引入刑事侦缉领域的难度,那是在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六年前,是华生在伦敦大学医学院就读的最后一年。
    他却不在校内,而是前往圣巴塞洛缪医院实习。完美错过莫伦赞助伦敦大学后,与校方展开的一系列合作活动。
    等他的结束实习,进入欧洲战场前线成为军医,只能通过报纸杂志与坊间传说获得后方消息。
    听说苏格兰场被整顿,创建了犯罪指纹档案库;
    听说法庭上,一件件无可争议的证据将凶犯送上绞刑架;
    听说实证科学正在不断系统性发展,在这个高速变化而动荡不已的时代中,为打击犯罪提供了难能可贵的确定性。
    这些变化的背后有一个人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那个人正是莫伦,人们或亲切或惧怕地叫这位M所长“绞刑架之王”
    四个月前,华生因为腿部被流弹所伤离开战场。回到英国后,一边养伤一边考虑转业。
    在去做外科医生与进入「MH法医研究所」进行刑事侦缉研究工作里,他更倾向于后者。
    投出求职信,进行四轮面试考核,梦想终于成真。
    华生收到了录取通知。
    因为他丰富的战场经验以及熟悉各种枪支构造,与跨国联合研究项目『会说话的子弹一一弹道学研究』很适配,是被选为研究组重要成员之一。
    英国方面的弹道研究组成员都来自「MH法医研究所」。
    一共三人,莫伦、专业摄影师阿洛特·阿曼与华生,将在后天上午坐船奔赴大洋彼岸的波士顿。
    “请坐。”
    莫伦示意两人落座。
    她看出华生的拘谨,闲聊几句缓解气氛,“很巧,你们刚好一起来了。没约好就能碰头,这是个好兆头,希望美国之行得以顺利进行。”
    今天,莫伦约阿曼与华生登门见一面,只说下午五点前到即可,没有指定具体时间。
    阿曼干劲满满,“就算遇到麻烦,我相信也都能推平了。之后七个月,我只忧心一件事一一如果相机的快门按出了火星子,能不能申请报销买一台新的?”
    莫伦一本正经地点头,“相机算工伤。我做主让它寿终正寝,也让你全额报销去选择一台新战友。”
    “太好了。”
    阿曼的语气中是溢出的欢乐,“我能拍得尽兴,它也能走得安详。”
    人生境遇说来奇妙。
    九年前,阿曼为了谋生,努力在伦敦妇女儿童新医院做好一位护士
    其实她对医学的兴趣不大,但奉行干一行就认真做好一行。
    六年前,她凭着专业能力脱颖而出,被莫伦选为对外演示鲁米诺实验的展示员之一。
    以此为机遇,抓住了莫伦递出的橄榄枝。她在深造已有一定基础的医学专业与另择职业发展中,勇敢地选择了内心更加喜爱的摄影师之路。
    摄影≈烧钱。
    从照相机到胶片,优秀的摄影师不能说只是用钱堆出来的,但谁都不免交一笔高昂学费。
    这年头,摄影仅有少数人有本钱涉猎。
    阿曼感到非常幸运,她遇上了莫伦。
    比起老板,莫伦更似导师,愿意培养她,让她获得了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阿曼也感到很自豪,不愧是自己,没有辜负机遇。
    六年后,已经成为颇有名气的摄影师。
    不只是获得奖项带来的成就感,由衷的满足感是因为能为搜集犯罪证据的摄影提出专业化建议,更是通过深入学习光学原理,反过来影响照相机与胶片的生产制造。
    阿曼清楚与她一样感激莫伦的人不在少数。
    比如「伦敦女子医学院」的师生,又如「MH法医学研究所」的成员,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机会。
    不限于此,前年年初,电话通信技术问世。
    其联合发明者之一是露娜·伊迪,曾经是一位资深电报员。
    露娜在1876年二月的专访中着重感谢了莫伦。
    是莫伦为她拨开云雾,更是莫伦让她得以逃脱死神的镰刀。
    时光如梭,人们或许早忘了在1872年电报业中的“「石膏小姐」大战「加料老手」”旧闻。
    对露娜来说,那却是让她脱胎换骨的人生分水岭。她认清了真正渴望的生活,从此走上了钻研通信技术的道路,才有了后来发明新的通讯方式一—电话。
    阿曼读了那则专题报道。
    她作为专职罪案现场摄影师,清楚地知道很多人对莫伦的感谢未被公之于众。
    后天将要前往美国搜集各式弹道痕迹,当然希望团队合作愉快。
    当下,阿曼非常默契地配合莫伦活跃气氛。
    华生本来有点小紧张,在轻松氛围里也渐渐放松了。
    莫伦见状,切入正题问:
    “在出发前约两位见面,是有三件事。我想问问你们在伦敦还有没有待解决的问题,需要我帮忙?”
    阿曼与华生都摇头了。
    “那就说第二件事。”
    莫伦指向靠门墙角的六只大纸箱,“上面写了姓名,你们带走属于自己的那几箱,箱子里是当地相关资料。我们这组负责调查「波士顿一新奥尔良」沿海城市,像是本地惯用的枪支、胶卷售卖与相片洗印店铺的分布情况,我都设法查找了一二。也不急着在这两天翻阅,之后要在海上漂八天,你们可以慢慢看。”
    华生看到纸箱高度到他的膝盖,莫伦准备的这些资料可真多。“谢谢您,我会认真看完。”
    阿曼对莫伦说:“您真周全,解决我两眼一抹黑的困局。虽然去过美国三次,却只去了华盛顿与纽约,对其它地区了解太少。我也做了些前期调查,还是觉得不够充分。瞧这几大箱资料,我就可以安心了。”
    莫伦:“外部环境在不断变化,书面资料也做不得准。我们都要做好准备,实际情况与前期调查存在出入。”
    两人都点头称是。
    莫伦从抽屉取出两只信封,“最后一件事,请收好去程的船票。如果没别的问题,让佣人把箱子搬下楼。后天上午九点,我们「珍妮号」见。”
    两人收好了船票
    “好的,船上见。”
    阿曼说看走向墙角,看看哪几只箱子是给她的。
    华生很意外,与顶头上司的第一面居然这样脆利落地结束了?
    他竟然没听到半个字的象征性的废话,莫伦真是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
    莫伦问:“还有疑问?”
    “没有。”
    华生回神,快速起身,“我去取资料,后天见。”
    莫伦也站了起来,先送两人坐上马车,她离开了花园街别墅
    撑看长柄伞,踏入伦敦傍晚的初春细雨中。
    穿过日渐熟悉的长街短巷,望着水汽氤氲斑驳了砖墙石瓦,听着街头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莫伦一边感受着伦敦街头日常,一边到「疯帽子的手工店」取货,随后返回位于蓓尔美尔街的家。
    *
    *
    17:11,天色仍亮。
    莫伦提着礼盒进门,路过二楼起居室,略诧异地看向沙发上的麦考夫。
    她问:“怎么提前回来了?今天不去俱乐部?”
    一般情况,麦考夫下午四点半下班。
    他一贯奉行「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如非特例,不在白厅多停一秒,
    下班步行十分钟,去往第欧尼根俱乐部,进行两小时的安静阅读。然后只需过一条马路就能回到位于俱乐部斜对面的家,准时在晚上七点享用晚餐。
    如果莫伦在伦敦,百分之九十九回家一起吃晚饭。
    今天,麦考夫却选择了下班后直接回家。原因很简单,莫伦即将出差七个月。
    是七个月,不是七个小时,也不是七天。
    自从两人定情,五年以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临别前,他希望两人能够多一些相处时间。
    麦考夫脸上丝毫不露离愁,却立刻放下手中报纸,迎上去问:
    “后天你就要登船,我想搭把手,还有什么未收拾的行李吗?”
    莫伦顿时笑了,这人可不是今天才想起来帮忙。
    二十天前,哈佛的邀请函寄到伦敦。
    早在那个时候,麦考夫立刻列出了一张详细的行李参考清单,向她确认了要带的物品后,即刻开始准备。
    “谢谢,在你的安排下,一切早就准备妥当。”
    莫伦顿了顿,又说,“对了,确实还有一件重要物品需要你来搭一把手。”
    “什么?”
    麦考夫扫了一眼莫伦提着的小盒子,猜测与它有关。
    莫伦微笑,“上楼,去卧室。”
    麦考夫眨眨眼,什么事要他亲自动手,还要去卧室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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