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1章

    “你对疤痕不知情,总不会?忘记勒鲁瓦主教找你咨询颅相时的交谈内容吧?”
    莫伦追问吕蒂,“你认为是什么让你们一直交好?,好?到发生圣物丢失的超级严重事故,他也仅仅求助于?你呢?”
    麦考夫补了一刀,“难道是全凭人格魅力?”
    吕蒂被插刀插得,差点手?不稳,把驾驶马车的缰绳扔出去。
    他怎么就?不能有万人迷的魅力了?他好?歹凭专业本事让连环杀手?绑架过,一般人能有这种“殊荣”?
    麦考夫:“我不了解勒鲁瓦主教,大众风评说他是‘平庸的老好?人’,但我们都知道平庸不会?让一个人坐上主教的位置。”
    从刚才一个多小时的接触,可以看出鲍勃勒鲁瓦毫不强势。与其说他温和,不如说是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这与法国目前大环境有很?大关系,共和派反对教廷掌控更多权力。
    勒鲁瓦身在?巴黎,位于?权力斗争最激烈的前线,他在?巴黎圣母院主教的位置上经历了普法战争后的政权更迭。
    从法兰西第二帝国变更到第三共和国,他没有被调职,是掌握了平衡的艺术。
    麦考夫:“身在?这个位置的主教,如果刚愎自?用,反倒容易被你讨好?。勒鲁瓦显然不是,他对自?我有清晰的认识,他为什么会?对颅相学?深信不疑呢?”
    吕蒂沉默半晌,回想两人相识的种种。
    他说:“我与鲍勃相识,是在?他成为主教之前。九年前,我也刚刚崭露头角。我觉得他没什么太大改变。不像大多上位者有着两面派的嘴脸,鲍勃对上对下都不会?得罪人,不会?捧高?踩低。”
    “但人都喜欢听好?话。他认同?颅相学?,更是认同?我对他颅相的点评。虽然我们最开始是咨询师与客户的金钱关系,但相识九年已经成为朋友。”
    吕蒂善于?挑选客户,知道哪些能捞一笔就?好?,哪些可以长期薅羊毛,鲍勃勒鲁瓦是从肥羊变为朋友的个例。
    “就?像去年夏天,他得知我遭遇了绑架,主动从巴黎赶到了里昂,为我进行了整整一周的祈福仪式。且不说他作为主教多么忙碌,成年后我没有遇到第二个这样关心我的朋友了。”
    吕蒂越说越不认为鲍勃勒鲁瓦监守自?盗,那违背了他一贯以来的为人处世习性。
    莫伦追根溯源,“你还记得九年前如何?点评他的颅相吗?”
    “还别说,换个人,我也许就?记不清了。”
    吕蒂却到今天都没有忘记对勒鲁瓦的颅相评价,“鲍勃很?符合颅相学?中定义的「善良忠诚的完美脑袋」。”
    勒鲁瓦的前额与后脑勺饱满圆润,头部上宽下窄。
    下巴尖微翘,整个脑袋没有一处崎岖不平的凹陷,与书里的标准头型近乎百分百地吻合。
    “我阅「头」无?数,鲍勃是「老好?人脑袋」的经典模板。当时,我就?是这样评价他的。我说得诚心,他听得也开心。”
    吕蒂不曾对第二位客户那样真心夸奖,也没有再遇到过如此标准的脑袋。
    他说:“两位也看到了,鲍勃的头相至今没改变。最多是头发少了些,有点轻微秃顶。在?颅相学?中秃顶不算缺点,是认真工作的表现?。”
    莫伦听到这里,可以解勒鲁瓦主教与吕蒂交好?,这位前颅相师很?能提供情绪价值。
    然而,交好?与深交是不同?的。
    勒鲁瓦信任吕蒂,以至于?请他帮着处荆棘冠失窃,这约等于?交付后背。
    其中原因,只是因为两人的感人友谊吗?
    莫伦:“主教对你提过他做的梦吗?或是相关话题。”
    吕蒂不明就?里,“梦?从来没提过。我都没听鲍勃提到失眠,没弄丢圣物前,他应该是一觉到天亮的类型吧。”
    马车不久后到了酒店。
    有些事从吕蒂身上得不到答案,需要等一觉醒来后去勒鲁瓦家中寻找线索。
    *
    一夜无?梦,翌日天晴。
    早餐后,莫伦与麦考夫按时登门拜访勒鲁瓦主教。
    走进这套位于?香榭丽舍大街附近的别墅,发现?它的内部装修并不华丽,反而有种田园质朴的自?然美感。
    家里也没有成群仆从。
    勒鲁瓦介绍,算他在?内,家中一共九人。
    管家一位、厨师两位、洗衣家政两位、跑腿随从两位,以及马夫一位。这些人都陪伴了他十年以上。
    “回家后,我会?把重要钥匙放在?书房。”
    勒鲁瓦表示,“我基本上自?己打扫书房。等离开书房,就?把房门上锁。那把书房钥匙在?睡觉时被压在?枕头下面。”
    莫伦与麦考夫进入三楼书房。
    这是一间占地颇大的套房,总计两百平方米。
    一眼望去,除了书还是书,少有花里胡哨的装饰物。
    麦考夫注意到窗台与踢脚线边上的些许浮灰,“这样大的房间,您清扫起来挺累的吧?”
    勒鲁瓦笑了,“我也不会把角角落落扫得太仔细,看着总体?整洁就?行。一两个月进行一次大扫除,我瞧着佣人做清洁,免得他们不小心打湿了书籍。”
    他移开一幅油画,墙上露出了内嵌式金属保险柜。
    “这就是平时存放圣母院钥匙的保险柜,需要检测一下它的指纹残留吗?”
    莫伦点头,“您在?书房不戴手?套吧?”
    “不戴。”
    勒鲁瓦说,“我基本不会?擦拭这扇柜门,论上该有我的指纹。”
    莫伦先采集了勒鲁瓦的两手?指纹,再开始采集金属保险柜的指纹。
    麦考夫请勒鲁瓦带他在?书房里逛一圈,瞧瞧其他地方有无?异常。
    顺势问起他的家庭与交友状况,“您有兄弟姐妹吗?或是相熟的朋友常来这里?”
    勒鲁瓦:“我是家中独子?,父母在?十五年前都去世了,和远亲很?少往来。朋友也不多,基本不请人到书房聊天。
    我的父亲是教会?学?校的老师,现?在?也不怕告诉您,他更支持拿破仑。在?我小时候就?被教育与人交谈需要谨慎。”
    麦考夫一听就?明了,勒鲁瓦的小时候是波旁王朝复辟时期,对拿破仑党人进行大肃清。
    在?那样大时代背景,才有了《基督山伯爵》故事发生的条件,也能解释勒鲁瓦的小心翼翼性格是怎样养成的。
    麦考夫:“看来吕蒂先生对您是个例外,能与他谈天说地。”
    勒鲁瓦:“是的。其实我知道很?多人觉得吕蒂作为颅相师有坑蒙拐骗的嫌疑,但是他有一个优点——口风很?紧,不会?背后搬弄是非。能有这样的朋友,也是我的运气?。”
    麦考夫:“看来您也不喜外出社交。”
    勒鲁瓦点头,“除了必要的宴会?,我觉得待在?家里更舒服,所?以我更想不到是在?什么地方给盗贼制造了便利。”
    麦考夫微微颔首,扫视着书架,还时不时询问对方的阅读情况。
    一圈转下来,这间书房不见神秘学?书籍。
    勒鲁瓦身为主教,只对天主教相关论研究感兴趣,没有涉及更诡秘的范畴。
    书架上,更偏重的是动物学?、生物学?藏书。
    这些书都有翻动痕迹,不是摆着做样子?。其中一本瞧着翻动最多,是1861年的《养蜂研究》。
    麦考夫想到夏洛克的养蜂嗜好?,多看了这本书一眼,问:“您喜欢养蜂?”
    勒鲁瓦:“哈哈,就?是随便翻翻。我怕被蜜蜂刺,只能做些论研究。”
    等两人在?逛完书房一圈,莫伦也做完了采集比对。
    从金属保险柜上扫出七组清晰指纹,用胶带提取了下来。
    当场对比,所?有指纹都属于?鲍勃勒鲁瓦本人,不存在?其他人留下的痕迹。
    莫伦对这个结果不意外。
    即便有人偷盗钥匙倒模,这人能在?圣母院不留痕迹,也就?能在?勒鲁瓦的私宅做得干净。
    “保险柜看不出问题。”
    莫伦提着工具箱回到书桌旁,看向?椅子?斜后方的角落。
    角落里放置了一只玻璃门柜。
    其中有精美瓷杯与各式精巧摆件,这是整间书房内唯一一个没放书的玻璃柜。
    莫伦走近,目光停留在?了宽两指、手?掌长的棍状物上。
    说是棍子?不准确,1/3是一个抱腿坐的夸张类人雕像,剩余2/3是像是一根细舌头。
    材质非金非木,有些类似动物骨头。
    莫伦似乎随口一问:“这个摆件挺别致,不知是哪个地区的工艺品?”
    勒鲁瓦随意看了一眼,“应该是南欧的工艺,早些年在?西班牙集市上买的。就?是瞧着造型奇特,也不清楚具体?来历。”
    莫伦笑问:“我对这种小玩意比较感兴趣。等寻回圣物,也不需要别的酬劳,您把它给我,可以吗?”
    勒鲁瓦一愣,整整半分钟才回神。
    他苦笑摇头,“您别开玩笑了,这种小玩意不值钱,怎么能做酬金。我可不好?意思这样消遣您。”
    莫伦:“哈哈,我开玩笑的。其实是担忧找不到盗窃贼,不能厚颜要您的酬金。”
    勒鲁瓦连连摆手?,“两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好?的酬金不能变。”
    莫伦:“好?,我们必定全力以赴。没在?您家有新发现?,去别的地方打听消息。这就?先告辞了。”
    勒鲁瓦:“好?,辛苦了。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麦考夫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确定那个摆件有问题。
    如果真的似勒鲁瓦说的那是随手?买的不值钱小玩意,他没有放在?心上,以其作风是会?顺水推舟把它当作添头送出来。
    他却绝口不提。
    这东西看着与上千法郎的酬金不能比,但必有特殊的地方。
    等走出大门一段距离,麦考夫询问莫伦,“那个摆件,您知道它的来历?”
    莫伦点头,“它不是南欧工艺品,是加勒比海原住民的宗教仪式器物,海牛骨制造的呕吐棒。”
    麦考夫:“呕吐棒?是催吐用的?”
    “是的。”
    莫伦说明,“当地有一种「科霍巴」粉,取用本地植物种子?与烟草一起碾碎制成,它有致幻效果。萨满吸入它之后,可以接受神灵的指示。在?仪式开始前需要禁食,再使用呕吐棒进行净化胃部。幻觉世界光怪陆离,催吐棒手?柄的怪奇造型就?是参考了仪式中看到的幻想动物。”
    莫伦:“现?在?的问题是加勒比海原住民祭祀仪式用的器物,勒鲁瓦主教为什么要收藏它?”
    麦考夫联想到之前在?大英博物馆闹鬼事件里出现?的阿兹特克死亡哨。
    “墨西哥临近加勒比海,死亡哨与呕吐棒的来处地位置接近。前者被捕梦社成员使用,后者在?勒鲁瓦的书房里,很?难说两者毫无?关联。”
    莫伦微微颔首,“我正有此怀疑。不能说勒鲁瓦是捕梦社成员,但他与之八成有所?牵连。您在?他的书架上有什么发现?吗?”
    麦考夫提到那本《养蜂研究》,“我没有读过这本书,之后找家旧书店买本看看。勒鲁瓦一直翻阅它,到底是什么内容吸引了他。”
    说是之后买书,在?那之前先要去一个地方。
    麦考夫在?来巴黎前收集了多方有关圣物交易的情报。
    一个月前,意大利出现?了新闻。
    爱尔兰商人吉姆麦基去买地修度假别墅,他荒地里挖出了一堆棺材,据说埋着中世纪修士。
    尸体?早就?化为枯骨,关键是陪葬品。经过梵蒂冈鉴定,基本确认是都是圣物。
    三月初,这批圣物的一部分被运到巴黎。
    今天下午首度展览,而吉姆不打算带走了,说想给它们找到虔诚的买家。
    观展需要购票,票价不菲。
    麦考夫预定了两张票,倒要看看这时候举办的圣物展览有无?古怪。
    下午一点半,塞纳河畔展览会?。
    进场后,只看到了一位胖商人在?入口附近接客,他有一头炫目的红发,以及看谁都像是看黄金的财迷眼神。
    莫伦与麦考夫对视一眼。
    这个爱尔兰商人好?扎眼的头发,是错觉吗?看到他总有一种幻视“乔门罗”的感觉。
    麦考夫眨眨眼,拉起了莫伦的右手?,以指腹在?她?的掌心写下了两个字母「J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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