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9章

    今日过后,“英伦雌雄双煞惨败纽约捕梦社”的消息将会不胫而走?。
    被扣黑锅的当事方,神色如常地放下报纸。
    两?人旁若无?事地吃完午餐,与平克顿分开行动,依照原定计划先前往纽约警局的法医室。
    侦探所距离警局挺近,只需十五分钟的步行路程。
    莫伦与麦考夫没有匆匆赶路。
    以正常速度行走?,顺路欣赏圣诞节后工作日的纽约街景。
    街头车水马龙,没有混乱,暂时也感觉不到?暗流汹涌。
    麦考夫:“有时候,被扣黑锅不是棋差一招,而是因为?心地善良。”
    莫伦:“您说得?太对了。坚持底线让我们?弄丢了「黑锅大王」的头衔。”
    两?人有过炮制假新闻的设想,为?什么没有实施?
    因为?尚有底线。不到?万不得?已,不去损害无?关人士的财物,没借史密斯的蛇尸一用。
    这导致被人偷袭,被人来了一招先下手为?强。
    真正的偷蛇人,一边在失窃现场画下捕梦社会徽,把窃取贵价蛇尸的罪名嫁祸捕梦社。
    另一边又?冒充雌雄双煞向报社投爆料,捏造与捕梦社斗争失败的新闻。
    其意图不能?更阴险。
    希望挑起雌雄双煞与捕梦社的鹬蚌相争,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莫伦:“您与我确定雌雄双煞没有偷蛇,更不是黑锅制造者,但?捕梦社不一定这样想。”
    “是的。”
    麦考夫:“站在捕梦社的角度,与雌雄双煞有旧账未清。”
    这个组织被叛徒费纳希盗走?十万英镑。
    费纳希又?被匡茨杀害,匡茨也不清楚钱去哪里了,而逮住他的是雌雄双煞。
    按照一般逻辑,捕梦社很难不对雌雄双煞产生怀疑。
    两?人是否获得?了匡茨未能?察觉的藏款线索?是否黑吃黑吞了那笔钱?
    麦考夫正是考虑到?这点?,才?制造了以假乱真的假象。
    让最后与雌雄双煞见面的“德裔兄妹与男仆”坠崖身?亡。
    不难推测,捕梦社正愁地找不到?雌雄双煞对质。今天的新闻一出,这个组织势必一查到?底。
    此时,被卷入纷争的另一方该怎么做?
    莫伦:“世上?从来不存在雌雄双煞,有的只是「甜死人不偿命」组合。”
    麦考夫:“既然从不存在,自然就不会出现在纽约。”
    两?人想法高度一致。
    渔夫想看鹬蚌相争,那就让钓鱼佬空军,雌雄双煞绝不冒泡。
    不仅不冒泡,还要悄悄地锁定渔夫的位置。
    偷偷接近他,再一把撅了他的鱼竿,撕坏他的渔网,掀翻他的渔船,把人扔掉海里。
    麦考夫:“《纽约时报》的这则假新闻暴露出偷蛇尸团伙的特点?,这伙人是从英国的可能?性更高了。”
    莫伦认同:“这篇报道颇具真情实感,生怕被点?名的两?方打?不起来。我怀疑偷蛇人与一直没有露面的伦敦套现人有关。”
    十月,财务费纳希叛出捕梦社。
    在那之前,他从组织账户上?套现十几万英镑。那笔钱由他在伦敦的朋友帮忙做账转移。
    莫伦与麦考夫把意外获得?的十万英镑入袋为?安,但?始终没找到?伦敦套现人。
    游乐园连环杀人案闹得?很大。
    当时,伦敦套现人只要有点?脑子就会好好躲着?。
    今天,《纽约时报》假新闻里出现了套现人的身?影。
    莫伦:“套现人是费纳希的朋友,他知道捕梦社会徽的图案。这能?解释史密斯船东失窃的仓库中,那个粉笔图案为?什么能?把会徽的细节画得?分毫不差。”
    这一现象却不代表套现人必是偷蛇团伙的一员。
    莫伦:“两?种?可能?。第一种?,套现人来了纽约。偷蛇事件是为?劫财,顺便报仇。”
    费纳希被保镖匡茨杀死,匡茨已经被捕。这笔账却无?法到?此为?止,因为?十万英镑不见了。
    套现人亲自把线索放到?鸭嘴兽肚子里。巨款属于老友费纳希,他被杀后,钱也不能?让外人夺走?。
    套现人不甘心就会来纽约,挑起雌雄双煞与捕梦社的矛盾。
    麦考夫说出第二种?可能?:
    “或者,套现人已经被害。杀他的是偷蛇团伙,逼问出了一些捕梦社的内幕消息。”
    偷蛇团伙原计划黑吃黑,以为?抓到?套现人就能?劫财。
    不料运气差到?极点?,来迟一步,十万英镑被提前取走?。
    又?不甘心失败,来纽约企图挖出捕梦社,榨取这个组织的剩余资产。
    顺带报复让他扑个空的雌雄双煞,就有了今天的扣黑锅。
    莫伦:“两?种?可能?都指向偷蛇团伙是近期从英国来的。插画师乔门罗身?上?的疑点?不减反增。
    除了他,近期进入美国,尤其是从纽约入境的旅客,符合绘画好手、擅于仿写字体的特长,且具备作案时间,都有嫌疑。”
    麦考夫:“我们?先去警局。之后我到海关找阿伦特先生聊聊,争取要一份入境名单。”
    莫伦:“之后,我也去找一找乔门罗以往的插画作品,比对他的画风与失窃现场的粉笔画是否相近。”
    下午两?点?,两?人来到?警局法医室。
    法医莱瑟姆已经完成对被害第一次尸检,卡基的尸体躺在解剖台上?。
    莫伦走?近,这次看清了尸体的细节情况。
    藏于雪人里的死者卡基,他的双手双脚皮肤微微发蓝。
    再看向旁边的化学试剂检测桌。
    酒精灯已被熄灭,玻璃试管的内壁上?附着?了一层闪光的深棕色膏体。
    莫伦问:“卡基的死因是砷中毒?”
    法医莱瑟姆:“是的。看来不用我多加说明,您了解如何检测砒霜。我用了马什检测法,确定这位被害人是砷化物的受害者。”
    莫伦点?了点?头。
    砒霜杀人,古已有之。
    它有轻微的金属味与颗粒感,但?能?漂亮地隐身?在饮料中。比如把砒霜添加到?葡萄酒中,一般人看不出也尝不出异样。
    欧洲给这种?毒物以“继承粉”的别称,它传入美洲后,成?了下毒谋杀的头号利器。
    人们?知道砒霜有毒,但?离谱的是在某些地区,它还成?为?保健品。
    半年前,莫伦在中欧旅行。
    途经奥地利的施蒂利亚地区,亲眼见识了当地人以砷为?食的风俗。
    据说这种?习俗已经持续两?百年。
    食用者最初服用少量的砷,只有半个米粒大小,再逐步加大剂量。以求美容养颜与强身?健体。
    当地人可能?是有了耐毒性,很少出现不良反应。
    莫伦猜测,这与当地人食用砷块的纯度有关。
    从这种?食砷风俗,衍生出了一种?辩护方式——施蒂利亚辩护。
    如果被害人死于砷中毒,却有主动长期食用砷的习惯,辩方律师会以此来为?投毒者脱罪。
    能?够形成?这种?辩护方式,不只是奥地利的施蒂利亚人服用砷。
    放眼欧美,含砷的物品非常常见。
    市面上?,有大家都知道不能?乱吃的老鼠药,也有风靡百年的福勒氏溶液。
    1786年,英国医生托马斯福勒发明了福勒式溶液,主要成?分是砷酸钾。
    最初用于疟疾治疗。1809 年,它第一次出现在伦敦的《药典》中。后来,人们?却渐渐将它当做了包治百病的药剂,更被当成?了一种?日常服用的保健品。
    莫伦在伦敦的许多药房见过福勒氏溶液。
    很多人知道砒霜能?杀人,但?不妨碍这种?保健品继续畅销,好似少量食用,没有被立刻毒死就不用心慌。
    另一头,詹姆斯马什在十九世纪三四十年代发明了“砷镜”检测法,终于能?相对稳定地测出物品或人体内是否含砷。
    有了“砷镜”检测法还不够。
    在欧美社会的整体食砷风潮下,为?判定使用砷化物投毒制造了重重困难。“施蒂利亚辩护”为?投毒者的脱罪提供便利。
    眼下,麦考夫也要确定被害人砷中毒的具体情况。
    他问:“死者是慢性砷中毒吗?”
    莫伦摇头:“99%是急性中毒。卡基的四肢皮肤轻微发蓝,是急性砷中毒的症状。”
    急性砷中毒导致皮肤发蓝,因为?体内氧气循环被破坏了。
    不过,如今人们?只知砷让人中毒,尚不清楚它具体如何破坏人体机能?。
    需要再等几十年,分子生物学问世。生物学家们?发现砷将关键酶作为?攻击目标,破坏全身?细胞的代谢。
    莫伦:“如果是慢性砷中毒,被害人的皮肤会发黄,甚至出现一种?类似羊皮纸的棕色调。”
    法医莱瑟姆认同地点?头:
    “对!就是这样的。虽然学界尚未有权威论证,但?我在纽约做了七年法医,从实践经验的观察,与海勒小姐所说一致。急性与慢性砷中毒者的皮肤颜色有区别,是发蓝与发黄的差异。”
    莱瑟姆又?补充:“除了依据皮肤颜色来判断,不同内脏器官的砷含量也能?作为?依据。
    急性中毒,胃部、肠道、心脏含砷量高,而肝、肾的砷含量少;慢性中毒,肝脏与肾脏都会出现明显病态,而且有脂肪肝的特性。”
    解剖台上?的尸体是急性中毒。
    法医莱瑟姆:“我对死者的内脏逐一做了砷镜检测,肝、肾没有测出砷,但?他的胃被严重破坏,还能?在显微镜下看到?胃黏膜附着?了一簇簇的砷结晶。死者卡基,最后的晚餐里加了大量砷化物。”
    麦考夫微微颔首,又?问:
    “也就是说卡基被毒死后,再被切割了生殖器?他有别的外伤吗?从伤口的痕迹,您认为?凶手是否有医学背景?”
    法医莱瑟姆听到?这个问题,不免脸色微变。死者卡基被分尸的部位不寻常。
    “我可以确定死者没有别的外伤,但?凶手是否有医学背景,我无?法回答。
    卡基的生殖器是从根部被切除,伤口平整,下刀迅速。这不一定是学医练出的熟悉度,也可能?是因为?有强烈的仇视情绪。”
    莱瑟姆从隔层里取出存放生殖器的托盘。
    它不是一根完整的生殖器,而是被切成?了大小不一的四段。
    莱瑟姆:“它被送来时是冰冻状态,装在安全套内。等到?解冻后,我才?发现它不是一整根,而像切香肠一样切成?了四段。
    我核对过了,四段是来自同一个人,没有掺入第二人的器官组织。”
    莫伦微笑,“雪人的长鼻子”还真是非同一般。
    凶手采用这种?分尸法,很大概率与被害人卡基存在与性相关的仇恨。
    加上?投毒的谋杀方式,不排除凶手是女性。
    这起凶杀案还有一个特点?——极其高调。
    华尔街是纽约最繁华的街道之一。
    又?在人流最密集的纽交所门口搞出雪人藏尸,凶手生怕别人不知道卡基是怎么死的。
    不难看出,凶手在严重羞辱尸体。
    可从另一方面来看,也是一种?麻烦的谋杀方式。
    凶手需要从第一案发现场把卡基的尸体转移搬运到?纽交所门口。
    对体力有一定的要求,单独女性作案的可能?性反而降低了,团伙作案的可能?上?升。
    莫伦又?细看尸体,发现死者的手指指甲缝不干净,而双足指甲缝却很干净。
    她?问:“对第一案发现场有头绪吗?”
    法医莱瑟姆:“在死者的头发根部、手指指甲缝发现了少量棕黑色泥土,这种?泥土也微量出现在他的鼻腔内。
    我怀疑卡基被杀后先被埋在某个土坑中,过了一段时间,再被转移制作成?雪人摆到?华尔街,但?无?法确定土坑的位置。”
    他又?遗憾地表示:“抱歉,我也无?法给出卡基的准确被杀时间。”
    近期,纽约的气温一直在零度以下。尸体被放在低温室外环境中,延迟了腐烂速度。
    另外,砷也有延缓人体自然分解速度的功能?,这为?判断砷中毒死者的死亡时间增加了难度。
    莱瑟姆解释:“两?个因素叠加,只能?推测卡基大概死于三天内。”
    莫伦想着?尸体从头到?脚的干净程度差异,推测卡基被埋时穿着?鞋子与衣服。
    这使得?他的脚指甲缝没沾到?泥土,而发梢、鼻腔、手指都沾染了泥污。
    莫伦又?有一个疑问,凶手是否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堆雪人的准备?
    如果早有计划,何必把尸体埋在土坑里,还要再费力挖出来。
    为?什么凶手不选择把尸体放到?箱子里,或是某个不起眼角落?那比挖坑填土再挖坑取尸要方便很多。
    等到?转移尸体时,凶手又?多做了一步,把死者的衣服脱去。
    这是否意味着?凶手在衣物上?残留了作案痕迹,所以要除去证据?
    或者,这样做是为?了便于凶手在尸体背部按下掌印?
    莫伦问:“背部的掌印,情况如何?”
    莱瑟姆:“我把它拓印下来,是左手掌印。掌印偏小,我认为?来自女性或瘦弱男性的可能?性较高。
    另外,它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左手小指缺了一节,所以没有小指的指纹。”
    说着?,将尸体侧翻,让两?人能?够清楚地看见死者背部的掌印。
    手掌印清晰。
    近距离观察,可以确定不是血掌印,而是使用了某种?红色油墨。
    这点?与博物馆闹鬼事件中的人皮指纹相似。
    侦探肖恩的指印,是使用了某种?黑色油墨,按压在人皮上?,持久保色。
    眼前的死者卡基与捕梦社存在关联吗?
    这时,麦考夫提问:
    “据说死者卡基的『幸福小雨衣』安全套工厂,是使用橡胶做原料,对吗?”
    法医莱瑟姆点?头,“对。”
    麦考夫指向托盘里的安全套:
    “这只用来包裹被分尸器官的安全套,它却不是橡胶做的,应该是羊肠吧?”
    法医莱瑟姆再次点?头,“是羊肠。”
    麦考夫:“这点?不奇怪吗?”
    一位橡胶避孕套的生产商,被分尸切割的生殖器,装在用动物肠子为?原料的安全套中。
    莱瑟姆苦笑:“福尔摩斯先生,这里是纽约,不是伦敦。伦敦早就习惯了安全套生意,但?从九个月前起,在纽约生产、销售、购买安全套变成?非法犯罪行为?。如今,在纽约获得?安全套颇有难度,哪还顾得?上?它是哪种?材质。”
    麦考夫:“ 您说得?不错。可谁缺安全套,卡基都不缺,他能?从厂里拿橡胶安全套。尸体上?的这只套子,更大概率是凶手自带的。”
    莫伦听懂潜台词。正因纽约购买安全套困难,反而为?锁定尸体上?安全套的来源缩小范围。
    假设这只套子不是从欧洲带来的,而是在纽约当地购买,那么查出它是哪个牌子,从哪个工坊制作,在哪里销售,或许能?摸查到?凶手是谁。
    莫伦问:“莱瑟姆法医,您清楚它是哪一家产的吗?”
    莱瑟姆摇头,“这方面,我了解得?很少。只能?去黑市打?听,但?也有难度。「科姆斯多克法案」施行以来,纽约安全套市场风声鹤唳,很多人被抓被罚款。”
    他瞄了一眼法医室的门,又?压低嗓音说:
    “据我所知,纽约警局接到?命令,搞了多次钓鱼执法。现在安全套商贩对警方的对抗情绪很高。
    两?位如果去黑市追查线索,千万别表露与纽约警方有关,也别说是平克顿侦探所派去的,大家都知道侦探所与政府的合作。”
    法医莱瑟姆提醒:“总之,掩饰来历,小心被坑。”
    “谢谢提醒。”
    “我们?会当心的。”
    莫伦与麦考夫感谢了莱瑟姆,又?相互看了一眼。
    眼前出现了毫无?道的阻碍调查因素。
    纽约有着?它专属的城市规则,一旦触发禁忌,势必引来不祥。
    两?人带着?初步尸检报告离开警局。
    麦考夫望了一眼阴沉的天空。瞧着?天色,今夜必有大雪。
    “不如把轻松的纽约黑市调查交给平克顿先生,我们?冒着?风雪跑一趟远程。去卡基工作生活的芝加哥,查查他的关系网?”
    这是真实情况。
    在纽约市内调查比较省力,而在冬季雪天出远门势必要吃些旅途之苦。
    从纽约到?芝加哥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莫伦却宁可雪夜行路,也不想玩规则怪谈。
    最近运势比较怪,已经被动触发在纽约上?空响起「英伦雌雄双煞」称号,不必再挑战增加新头衔。
    她?提议:“今夜晚餐与平克顿先生交换消息后,我们?连夜赶往芝加哥。把出名的机会留给侦探所,也许平克顿先生有机会摘得?「古希腊掌管生命和谐运动的神之纽约分神」称号。”
    “您说得?对极了。”
    麦考夫非常赞同,“要让别人有获得?荣誉的机会。”
    人,应该获得?名副其实的称号。
    与安全套商贩打?交道的事情上?,显而易见,平克顿的经验比他丰富多了。
    麦考夫:“就是要辛苦您了,披星戴月地赶路。”
    莫伦:“客气了。您也是任劳任怨地四处奔波。”
    麦考夫:“我更敬佩您的先人后己。”
    莫伦:“我也欣赏您的谦逊礼让。”
    麦考夫:“是您严于律己。”
    莫伦:“是您宽以待人。”
    说到?这里,两?人相视而笑。
    很好,又?是相互欣赏的一天。
    *
    *
    四个小时后。
    晚餐后,平克顿听闻了他的新任务。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照顾他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侦探,不必冒着?风雪在旅途上?来回奔波。
    平克顿: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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