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8章

    “真遗憾, 我还以为来的人会是琴酒。”
    宾加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我也希望来的人是琴酒。光是想到他那样的人被迫执行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底层工作,我就觉得有趣。”
    他停住笑, 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小姑娘,眼神危险得像只顶上别人家幼崽的豺狼, 良久才悠悠开口:“你为什么知道琴酒?”
    步美——或者说伪装成步美的明日香没有回答, 她笑着歪了歪脑袋。
    没得到答复,宾加嘲讽道:“真有趣, 日本警方居然会让一个小学生当联络人, 还把这么重要的信息透露给一个孩子。”
    闻言,明日香眼底终于出现一丝情绪波动。她满脸遗憾:“琴酒居然什么都没告诉你?”
    她轻叹一声:“他居然派个没什么用的底层过来, 我还以为起码会是代号成员。”
    闻言, 宾加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狮子,他气势汹汹地向明日香走去:“你说谁是没用的最底层!”
    然而下一瞬, 一道黑影闪过, 宾加眼前景象一花, 被突然从侧面窜出来的松田阵平按倒在地。
    胳膊、脸和地板撞击, 发出咚的巨响。楼下传来开灯和窃窃私语的声音,被吵醒的中年夫妇小声抱怨了几句, 才又重新关掉电灯。
    宾加趴在地上,双手被反钳在身后。铁腥味的血溢满口腔,他用舌头抵住牙龈,上排左侧的门牙随之晃动, 传来剧烈疼痛。
    宾加暗骂一句脏话,试着挣脱松田阵平的钳制。
    然而他像被层层海草缠住的溺水者, 不仅没能挣脱束缚,胳膊能活动的空间反而越来越小。
    兴许是松田阵平足够用力, 将宾加整张脸都按在地上,又或者是心理作用,灌入宾加肺部的空气逐渐变少。
    他咳嗽几声:“你这家伙他妈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松田阵平瞪着被他压在地上的男人:“我一直都在。”
    宾加的视野里,只有成年男性巴掌大的穿着白袜子的脚上前两步,停在他面前。
    这是一双女孩子的脚,宾加被松田阵平压着,费力地抬起脖子,也只能看到对方的小腿肚。
    明日香问:“你的代号是什么?”
    “呵。”宾加冷笑一声,把头扭朝一边。
    明日香语气里满是浮于表面的同情:“代号都没有,难怪会被琴酒当消耗品。”
    她的话重重踩在宾加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他突然暴起,压低声音嘶吼,纵横交错的血管在额角凸起:“不许你这么说我!琴酒算什么东西!”
    松田阵平差点没能压住暴怒的宾加,他低骂一句,加重力道再次将他按翻在地:“老实点!”
    松田阵平说到底也是拿过拳击冠军的人,就算对手是暴怒状态下的宾加,他也能轻松压制住对方。
    明日香并膝蹲下,双手搭在膝盖上,看上去乖巧可爱:“琴酒有代号,你却连代号都没有。你觉得琴酒算什么东西?”
    变成七岁孩子后,明日香的声音天然带着一股柔软可爱的气息,听起来天真无邪,但搭配上她说的内容,就突然变得阴阳怪气。
    宾加知道对方在挑衅自己,但他咽不下这口气:“我有代号,宾加!我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怎样都好。”
    明日香站起身,拨通公安部的电话,交待几句后重新看向松田阵平:“他们在楼下等着了,把他押走。”
    被从地上强拽起来时,宾加用力挣了两下,恶狠狠地盯着明日香:“这就要走了吗,居然不去看看主卧的情况?”
    “好哦。”明日香懒懒斜睨宾加一眼,哐当一声推开主卧门。
    主卧窗户紧闭,散布在空气中的毒气顺着大开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流向客厅。
    宾加自知自己逃不掉了,他根本没办法挣脱松田阵平的束缚。既然如此,不如同归于尽,他要拉他们一起下地狱。
    他本来只是不抱希望地随口一提,没想到明日香居然真的如他所愿地推开了门。
    呵,愚蠢。
    宾加恶狠狠地盯着明日香,满怀期待。
    一个出现在第一现场的未成年,因警方疏忽,被毒气毒杀。这样的新闻,光是想象就让他兴奋到每个毛孔都开始颤抖。
    毒气迅速起效,像有人在气管里放了一把火,烧得他连呼吸都在疼。
    很痛苦,但身为未成年的明日香只会更痛苦。药和毒在孩子身上会起效更快。
    宾加费力地抬起千斤重的眼皮,视野对焦在明日香身上。
    只见明日香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个和她胳膊同长的棕色毛绒小熊。她专注地揉着小熊已经被压得有些扁的脑袋,眉心微骤,看不出一丝异样。
    “……?”
    宾加直愣愣地盯着明日香,被毒气熏晕的脑袋瞬间就不疼了:“等会儿,你为什么没事?”
    明日香懒懒地看他一眼,继续摆弄手里的小熊:“你想拉我们同归于尽,真以为我会看不出来吗?”
    宾加脸色苍白,额头一圈爬满冷汗。他咳嗽两声,故作姿态:“别以为你会没事,这点时间,足够毒素对你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我任务失败了,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明日香挑眉,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哦,是吗?
    她把毛绒熊随手丢到沙发上,背着手笑嘻嘻走到宾加面前:“你投放在房间里的毒气会通过呼吸循环入侵人体,毒性强,起效快。”
    她歪着脑袋弯下腰,慢条斯理道:“真遗憾,我的呼吸系统只是一个摆设,根本没有在运作。”
    玻璃珠般清澈透亮的眸子倒映出宾加逐渐惶恐的脸,他面色苍白,发青的嘴唇张了又合。
    宾加茫然地看向身后,压着他的松田阵平同样面色如常,似乎那股飘满房间的毒气只入侵了他一个人的呼吸系统。
    为什么啊?
    凭什么啊?
    宾加心底有太多疑问,他不断发出没有任何实意的音节,在被松田阵平像拖死狗般拖出房间时,突然想通什么般猛然回神。
    他咧开嘴笑了,像一条阴恻恻的毒蛇:“想要琴酒的情报吗?”
    “让我死个痛快,我把知道的全告诉你。”-
    “嘟……嘟……”
    伏特加不安地看向黑暗里的角落琴酒:“大哥,电话还是没人接。”
    墙角处,琴酒慵懒地坐在欧式红皮软沙发里,一双长腿搭在搭脚凳上。
    他沉默须臾,冷冷出声:“不用再打了。”
    伏特加配合地咒骂道:“该死的宾加,居然敢在这种关键时候跟我们耍心眼,装死不接电话。”
    “蠢货,”琴酒突然评论,“宾加还没那个胆量违抗组织的命令,搞这种毫无意义的小动作。”
    “那他……”
    琴酒冷笑一声,倏地站起身,用枪指向斜对角的贝尔摩德。他动作极快,衣袖被风拉扯着发出簌簌声。
    贝尔摩德穿着组织提供的最简单的廉价纯棉T恤,沉下脸:“琴酒,你什么意思?”
    “是你告的密吧,不然那个女人为什么会提前知道我们的行动。”琴酒用质问的语气陈述出他认定的事实。
    贝尔摩德冷静地盯着面前黝黑的枪口:“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告诉了你雪莉在哪里。”
    琴酒脸上像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你告诉我这个消息,不就是为了怂恿我出手吗。”
    而后缓缓抬眸,毫无畏惧地和琴酒对视:“你是这么愚蠢的人吗,三言两语就被我怂恿。再者,你并没有把你的行动计划告诉我,时间、地点、手段,我全都一无所知,怎么告密?”
    她忽然笑了,带着嘲弄和不屑,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下来:“我可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了解你。”
    琴酒沉默不语,脸色愈发难看。
    贝尔摩德说得没错,他没有把计划告诉伏特加和宾加以外的任何人。宾加还不至于蠢到投靠日本警察,那家伙和他一样讨厌警察。
    伏特加不可能叛变。他虽然脑子不灵光,但这些天都和琴酒在一起,没机会被人套话。
    琴酒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把事怪到贝尔摩德身上,一口咬定是她把情报泄露给日本公安,然后杀了她。但这意味着他轻而易举地被她戏弄了。
    要么接受贝尔摩德的说辞。
    但这代表明日香已经看穿他们的行动,每一件看似意外的事件,都可能是明日香有心为之。
    琴酒无法判断哪件事是顺其自然的发展,或者突发意外,哪件事又是明日香精心设计的安排。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像在披风底下穿了件湿透的衬衫。不剧烈,但绵绵不绝的湿冷感萦绕全身。
    琴酒收起枪,不再搭理贝尔摩德,转身向外走去。
    贝尔摩德的囚禁还没结束,他没必要在这跟她浪费时间。
    “琴酒。”贝尔摩德突然出声叫住他。
    她婀娜地坐在黑暗的角落,介于黑猫和狐狸之间的气质让她像只动人妩媚却又不好招惹的野兽。
    她本就是野兽。
    美丽的外表下是不容许任何男人窥视的残忍与高傲。
    “琴酒,”她再次重复对方的名字,“如果我是你,我会带着父亲离开日本。”
    宛如撤退的宣言让琴酒脚步骤停,他侧过半截脸,猩红的眸子流淌出一抹杀机,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们不是明日香的对手,不如逃离她的管辖范畴,去别的国家。父亲在欧美地区也有产业,没必要在这里干耗着。”
    “闭嘴,贝尔摩德。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胆小,要是害怕,你不如先哭着求boss宽恕你。”
    琴酒心里的嘲弄和愤怒多得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他也确实直白地把情绪写在脸上。
    “组织70%的产业和根基都在日本,我们不可能撤出去,要滚也是她滚,”琴酒顿了顿,残忍地笑着,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话,“从这个人间,滚回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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