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5章

    一百一十五
    “因为限定词是【热恋中的恋人】啊,那种干脆的分手,只有不那么在意对方的时候才做得到吧。”
    黄濑凉太小声地辩解道,似乎回想起来什么,脸色一暗。
    “啊,说起来,国中的时候有个自称是我女朋友的女生,我本来觉得她都主动到这种程度了,就没有否认,想要认真地交往……没想到才两周她就跟灰崎……”
    虽然看上去是个轻浮又受欢迎的家伙,但比起伤害别人意外的容易被伤害啊,黄濑。
    “还发生了这种事吗?”
    我听到了熟悉的名字,面无表情地说道。
    “灰崎那家伙真是没有一点长进啊,啧,自称我是他初恋女友这点也让我很不爽,明明做了那种事情……”
    “哈,在这点上那两个人还挺相配的,虽然好像没过多久就分开了。”
    黄濑凉太耸了耸肩,没怎么在意地说道。
    “在校门口闹的还挺大的。互相都受不了对方吧,那两个人。”
    “原来是叫灰崎啊。”
    幸村的双手拢在白色狩衣的袖子里,微笑的样子总感觉有点危险。
    “噗哩。”
    仁王也眯了眯眼。
    “话说梦野老师,你取材取这种话题真的不要紧吗。”
    我转头看向完全就是工作状态的漫画家,迟疑道。
    “老师的漫画都是纯爱系的吧。”啊,竟然是纯爱吗……”
    御影玲王小声地吐槽道。
    “确实,我从高中出道以来,画的都是感情路线简单明了的故事。”
    梦野老师停下了笔,那双单眼皮的眼睛看向我,认真地说道。
    “想要踏出舒适区,提升自己,画出面向成年读者的故事的时候……总是会被评价为【太过理想化】,【剧情太平淡了】,【人物幼稚得不像成年人】。”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似乎并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然而光是想象一下像梦野老师这样高中就有连载作品的厉害的人,上一部作品几近腰斩却还是坚持画了下去的样子……甚至他的结局丝毫没有急躁,以一贯的水准完成了作品。
    果然是很厉害的人啊,梦野老师。
    “因为我真的无法理解。”
    梦野老师用笔轻轻抵在额头上,面露难色。
    “比如像是出轨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有人能喜欢恋人以外的人?再比如说彼此都不认真的关系,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做到的?”
    “最近像只会打游戏的小白脸人渣寄居男友,甚至是牛郎这种设定都能有人气,我真的不知道……抱歉,不应该对你们说这种事情的。”
    “其实从以前开始,我的创作就很依赖外界的素材了。只是那时候画的故事简单,没有暴露这个短板。”
    梦野老师的神情似乎有点低落,语气平淡地说道。
    “像是【不会画背景】这样的短板,有很明确的方法去提升。然而这种短板,我只能尝试输入更多的东西,虽然我依旧理解不了。”
    “偶尔也会对自己的想法失去信心啊……”
    ——“不、不是这样的!”
    佐仓经纪人突然走到梦野老师面前,涨红了脸,抬起头相当认真地说道。
    “野崎君的长处,本来就不在那种地方吧……我从最初的作品开始,一直都很喜欢野崎君的漫画,就算是平淡日常的剧情,但光是看着心情就会变得很好!会很心动!”
    “或许其他漫画家可以塑造出不同类型的剧情,但是,但是野崎君风格的剧情,也是有很多人喜欢的。这不是我作为女朋友的偏心,是作为一个读者的真心话!”
    “佐仓……”
    梦野老师神色愣了愣,喃喃道。
    “而且你是在小看当今的娱乐业界吗?在有那么多种娱乐的现在,你的作品在有要腰斩风声的一周内,就收到了上千名读者的留言啊!其中有些人像我一样追你的漫画追了十年,这难道还不厉害吗?”
    佐仓经纪人抱起了双臂,不愧是能力出色的上班族,光是沉下脸色就透出了一种压迫感。
    “对、对不起!”
    没有在公司上过一天班的梦野老师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但是你说【女朋友】……明明是未婚妻。”
    “……突然在说什么啊!野崎君你这个笨蛋!”
    顶着我们一众高中生的注目,原本威压满满的经纪人脸瞬间就红透了,捏紧了拳头喊道。
    “对不起?但是本来就是未婚妻……我求婚成功了的,对吧?”
    梦野老师充满疑惑地说道。
    “对,成功了……”
    佐仓经纪人伸手捂住了脸,我们瞬间注意到她左手中指上戴着戒指。
    御影玲王:“啊,真的是纯爱。”
    凪诚士郎:“呐玲王,这就是你说的文化祭恋爱魔法吗,但是这两个人不是成年人吗。”
    我:“顺带一提,经纪人她们十年前在高中就认识了。”
    黄濑凉太:“真好啊,好羡慕……”
    幸村精市:“哈哈,虽然很少看漫画,但我也好奇起野崎君的作品了呢。”
    仁王雅治:“话说他把他自己谈恋爱的样子画进漫画里不就可以了吗?绝对会有很多人看吧,我都被闪到了。噗哩。”
    “真的吗?”
    梦野老师听见仁王的话,抬起头,呆呆地问道。
    于是在这么一个神奇的契机下,几年后,一部载入恋爱漫画史册的超人气神奇作品诞生了……虽然偶尔会被错误分类到搞笑或者科幻的类别下……
    ——
    在幸村跟班上的同学交接之后,我们打算一起去礼堂看演出。
    走到礼堂外面,排队进场的人已经很多了。
    立海大附中的海原祭在附近的区域内相当有名,短短两天,但每年的校外客流量依旧会达到将近一万人。
    也有不少小学生或者国中生会前来参观校园。起码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在游乐园见过一面的红发少女,我记得她好像叫喜多郁代,名字的谐音很有意思。
    她跟朋友在一起,看见我还向我笑着挥了挥手,我也抬手向她点了点头。
    即将开始的演出不是常见的话剧,而是音乐剧,改编自有名的电影。女主是一名喜欢芭比粉的金发美人,被一心仕途的男友当成只懂时尚的笨蛋,甩了她而*找了法学院的学霸女友。
    但女主相当聪明努力,考上法学院后一开始还想挽回男友,却在学习中逐渐意识到她还有更值得做的事情,最终打破刻板印象的束缚,解决了困难的案子,还以优秀毕业生代表的身份毕业了。我挺喜欢这部电影的。
    “看上去很有意思的样子呢。你觉得呢,手……英二?”
    笑眯眯的少年拿着音乐剧的传单,如是说道。
    他身上穿着日式的深色校服,棕色的头发柔软地垂下,看上去温润极了。
    “还是没有习惯吗,不二。”
    他身旁穿着同样校服、脸上贴着一块OK绷的红发少年有点沮丧地叹了口气,表情又很快振奋了起来,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嗯!一起去看吧!不知道小不点他们跑到哪里去了……”
    “不二君,菊丸君,好久不见。”
    幸村微笑着说道。
    “好久不见,幸村君。”
    名叫不二的棕发少年也微笑着说道,总感觉这两个人气场有点像啊。
    “啊,对了,上次集训的时候我提到的仙人掌开花了,是很漂亮的橘红色,下次我把它带上吧。”
    “我很期待。”
    幸村笑着点了点头,原来这就是他说的那位会跟他聊植物的朋友啊。
    “仙人掌开花……”
    一路走来都懒洋洋的凪诚士郎不知道为什么,眼睛突然睁了睁,竟然向不二搭话了。
    到处都是彩色的横幅和装饰,四处还飘散着食物的香气,队伍正在有序地进入礼堂。
    我看着视野之内的人群……真热闹啊。
    明明还在这里上学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学园祭有什么特别的,说实话不太喜欢这种大型活动,没想到现在回来看看,竟然还有点感慨。
    立海大的礼堂挺大的,我们很快就落了座。灯光一暗,表演开始了。
    第一幕我就没忍住咳了一下。
    那个甩掉女主的渣男前男友……是真田啊!
    舞台上面容冷硬的黑发少年站在两位女生中间,唱起来了啊他,虽然正气凛然得像是在唱国歌,但是水平出乎意料还挺不错的,比仁王唱得好!
    啊,虽然从外面看上去,作为网球部副部长且以铁拳制裁著称的真田弦一郎似乎比幸村还可怕,但或许是因为太过于正经的性格,我总是看到真田被拜托一些奇怪的事情而且还拒绝不了啊。
    左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我用余光看过去,幸村好像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他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向我轻轻眨了眨眼。
    礼堂的一片昏暗之中,幸村的脸被舞台上的光线微微照亮,五官完美到让人一瞬间觉得他做什么都能被原谅。
    ……嗯,我记得有一年美术部的画展,幸村拜托了仁王变装成真田的样子当模特,画了一系列以真田为主角的抽象,不,印象派油画,竟然还拿了奖项。
    当时画展上的真田除了瞳孔地震地喊了一句“太松懈了”,还真拿这两个人没什么办法。从那以后我就觉得网球部实际上最不能惹的两个人其实是幸村和仁王……啊,虽然我好像已经惹了。
    我收回了发散的思绪,重新看向了舞台。
    根据传单上的内容,这个音乐剧好像是戏剧部、声乐部、舞蹈部联合几个运动部一起策划的,出现的演员中大多数我都不认识,但整体的观感真的很好,显然是投入了不少的精力。
    剧情已经进展到了女主为被告辩护的阶段,她发现陷害被告的男人实际上是同性恋,不可能是作为女性的被告的情人,所以试图揭穿这个男人的性取向。
    这里的曲子是整部音乐剧最有名的【Gay or European(他是gay还是欧洲人)】,饰演这名同性恋的……是杰克啊!
    他还真不是欧洲人,是南美洲的巴西人啊!
    我突然想起了在进入礼堂之前幸村说的话。
    “说起来去年在排练辛德瑞拉的时候,杰克分到了拉马车的马的角色,戏份最少,所以今年我特地拜托了戏剧部的部长,给他一个有台词的角色……他如果能好好享受校园祭就太好了呢。”
    “诶,真细心啊部长。”
    我记得我当时是这么笑着调侃的。
    ……精市啊精市!
    “且慢!给我个机会揭穿这个家伙!”
    舞台上的演员激情四射地说道。
    “Argitacos先生,您和Windom小姐这段所谓的婚外情已经持续了多久呢?”
    “两年。”
    杰克桑原一脸正经地说道。
    “那么您的姓名是?”
    “Nicos。”
    “您男朋友的姓名是?”
    “Carlos。”
    场上一片寂静,陪审团倒抽一口冷气,杰克似乎才反应过来的样子,急忙解释道。
    “不是,我以为你说的是男性朋友!Carlos是我的朋友!”
    ——“你这个骗人的混蛋!”
    一个海藻头从陪审席上站了起来。深绿色猫眼的少年穿了一件紧身的T恤,涨红了脸大喊道。
    我定睛一看,啊,是切原赤也。
    就是你啊!男朋友!
    我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但已经不用忍了,整个礼堂现在已经笑成一片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音乐剧落下了帷幕,获得了惊人程度的雷鸣掌声。
    ——
    “笑得好累……真的很棒啊,这场演出。”
    跟着人群走出礼堂,我深吸了一口气,笑着感叹道。
    学园祭的开放时间已经接近尾声,立海大本校的学生正在逐渐回到自己的班级或者社团,做一些收尾工作。其他人也在告别之后离开了。
    “我得先回班上了。”
    幸村看了一眼手机,笑着说道。
    “已经这个时间了吗?”
    我愣了一下,低声说道。
    “抱歉,没有来得及参观鬼屋……”
    “不用抱歉,其实也没想让你参观。”
    幸村垂眼看向我,夕阳中,他白色的狩衣衣摆被微风卷起,上面的红色颜料也被映成了温暖的颜色。
    “你会害怕的吧。游乐园的时候也被吓到了。”
    “啊。”
    我抿了抿唇。确实是幸村说的这样,我对恐怖系的东西一向不太擅长。
    “虽然看到你害怕的样子也不错……但你最近总是有点累的样子。”
    幸村笑了笑,专注地看着我。那双沉静如大海的眼睛在夕阳下折射出了格外漂亮的颜色,狩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所以今天只是想让你笑出来。真田他们演的很不错吧?”
    “嗯!”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演的很棒……今天很开心。”
    是幸村提议要不要来看音乐剧的,明明知道看完之后就没有多少时间了。虽然偶尔也会有恶趣味,但他真的是很细心的人。
    幸村简单地告了别,就快步向他们班上走去了。
    “嘶,班长忙了一天都没休息,现在竟然还要开会……学生会真不容易啊。”
    我看了看新发来的信息,抬头对仁王说道。
    “那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噗哩。你赶时间吗。”
    “倒是不赶,离电车的时间还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
    夕阳的余晖透过音乐教室的窗户洒进来,将温暖的橙色光影投射在桌椅被搬走后空荡的地面上。
    微风轻轻拂过,窗帘也轻轻摆动着,空无一人的教室显得格外安静,只有楼下操场传来的遥远的人声。
    仁王让我在这里等着,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转过身,看向那个熟悉的储物柜,走了过去。
    一打开,很久之前就废部了的轻音社的器材果然还在这里。我记得当时就是在这个地方,我还用这个设备在仁王面前弹唱过。
    “有点怀念啊……虽然也没过去那么久。”
    我关上储物柜的门,轻声道。
    音乐教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我愣了愣,门外传来的却是仁王的声音。
    “你能闭上眼睛吗?”
    “闭上了。”
    我闭上了双眼,轻笑着说道。
    “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一片黑暗之中,我听见了向我走来的脚步声。
    嗒、嗒。
    真是的,搞得我也紧张起来了。
    啊,在我的面前站住了。
    “……可以睁眼了。”
    我听见仁王的声音这样说道,于是我睁开了眼。
    眼前银白色头发的少年穿着一身女仆装,就是我在他们班的咖啡店看到的那种。
    黑色的长裙裙摆达到膝盖,腿上还穿了黑色的长袜,小腿的线条却很明显是男生的样子。他围着白色的荷叶边围裙,头上的黑白蕾丝发饰还缀着一个蝴蝶结。
    我的视线停留在他的白色颈环上,有些愣神。
    ……好色。
    他原本抱着双臂,脸色如常,似乎随着我沉默的注视开始逐变得害羞起来,偏过脸避开了我的视线,耳朵却已经红透了。
    “你不是说想看吗?好了,我这就去换掉……”
    “等等。”
    我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仁王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那双剔透的青色眼睛看向我,神情有一瞬间的怔忪,在橘红色夕阳的映射下,仿佛盛着光一样。
    明明平时总是捉摸不透的样子,突然露出这种有点无所适从的表情……我、我到底该怎么反应比较好啊。
    “噗哩。不要一直不说话盯着我看啊。”
    仁王并没有挣脱我的手,反而另一只手用手指略微挑起他的颈环,仿造衬衫领口的白色布料与裹在黑色手套中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怎么,你很中意这个?”
    “……嗯。”
    我点了点头,只看到仁王神色不变,耳朵却变得更红了。
    “明明我说你穿什么我都会来的……”
    “只是女仆装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班上那群家伙都没什么抵抗地穿了,我的变装经验可比他们丰富多了。”
    仁王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似乎相当镇定地说道。
    “但是、但是你一开始报名的就是后勤啊。”
    我的手无意识间收紧了些,看向仁王,小声说道。
    “所以你一开始没有要变装的打算吧,去年的海原祭也是,明明只是随便地穿了那种灰袍子……”
    “到底是谁说的【超级想看】啊。”
    仁王叹了一口气,看着我,无奈地吐槽道。
    “你看到我们班的时候只是普通的觉得有意思吧?倒是拿我开两句玩笑啊,怎么一脸这样的表情,搞得我都奇怪起来了。”
    “我又不是什么女仆装的狂热粉丝,看到女仆咖啡什么的当然没什么反应啊。”
    我大脑有些死机地反驳道。
    “但你是为了我一个人才穿的吧……这种装扮,也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吗?”
    “不然呢!”
    并不是因为仁王穿女仆装的样子很好看,虽然确实很好看,也不是因为我发现环绕着脖子的白色颈环很色,虽然真的很色。
    只是……这种突如其来到完全没有逻辑,只为了我做出的、【只因为是我】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让我突然感到好高兴。
    啊,我的性格真是糟糕到完蛋了。
    明明知道这是仁王会感到有点抗拒的事情,明明我绝对不想让他感到为难的……
    但现在,我真的好高兴啊。
    “不要哭啊。”
    仁王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擦着我眼角溢出的泪水,满脸震惊道。
    “有这么感动吗?喂喂,因为这种事情哭出来了吗?”
    “啊,我最近的情感有点溢出……”
    我试图控制着我的小幅度抽泣,无奈地说道。
    “大概是生理性的,抱歉,又在你面前哭了……”
    还真是奇怪的场景。夕阳下空荡的音乐教室,穿着女仆装的仁王站在我面前,略微低着头,一边擦着我的泪水一边低声安抚着我。
    而我哭得连视线都模糊了。
    这种生理性哭泣的感觉总是很奇怪,明明心里完全不想哭的,甚至觉得自己还挺冷静的,但泪水就是控制不住地溢出来,脸上发烫,连心脏的跳动都奇怪极了。
    可恶,这样不就看不清这种罕见皮肤的仁王了吗,感觉亏了……
    “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静。”
    我听见仁王叹息着说道。
    “完全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嘛,总之想哭的话就哭吧,不是说哭出来就会好受些吗,虽然我也不是很懂。”
    “嗯,嗯……”
    我听见自己一边抽泣,一边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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