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4章
一百零四
于是在这么一个休息日，我莫名其妙出门了。
像是被一种无形的疲倦包裹着，我今天提不起任何动力。
连思考都懒得思考，只是瘫在电车的座椅上，仅剩的力气用来控制自己不要东倒西歪到我身旁的两人身上。
“竟然还要坐车。很远吗。”
我打了个哈欠，小声地问道。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今天电车内的乘客不多，大家都很自觉地四散开来，空座位之间隔着沉默的空间。透过车窗，下午温暖的阳光洒进车厢，地上的影子快速地滑过。
黑尾前辈坐在我的左手边，慵懒地靠在座椅上，闻言轻笑了一下。
“保密。”
他穿了一件运动外套，里面的T恤领口微微耷拉下来，勾勒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与侧脸上，深棕色的眼睛也被映照得如同两块质地细腻的琥珀。
这会儿看上去倒是挺正经的。
我心想。
就凭刚刚在公寓门口的场景，黑尾前辈从哪儿找出一辆三人协力自行车说我们一起骑着去吧我也不会奇怪。
“下一站该下车了。”
右手边的研磨前辈突然开口说道。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戴着顶棒球帽。帽檐微微压低，只露出瘦削的下巴。
眼神淡淡地扫过来，无法确定视线的落点，像只假寐的猫。
出了车站没出多远，随着这两人的视线，我总算是确认了我们的目的地。
“啊，家具城？为什么是这里。”
来自瑞典的某连锁家具和家居用品商场，以简洁实用的设计风格闻名，建筑也是涂成蓝色的简单方形。虽然我知道，但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嘛，是研磨的提议。我也觉得很不错。”
黑尾前辈笑眯眯地说道。
我转头看向研磨前辈，他正好伸手整理了一下棒球帽，低声说道。
“……因为你都搬家过来半年了，公寓还是空的。”
“稍微布置一下，会更有【家】的感觉吧。说不定心情也会变得好点。”
研磨前辈嘴角微微抿起，认真地说道。
“这么一说确实得买两把椅子，不然害得你们每次来都得坐地上。”
我突然想起了这件事，笑了笑，随口说道。
“不过其他应该没什么必需的？反正高中毕业还是会离开的。”
只是临时的住处加工作室而已，有足够生活的必需品就够了。如果布置得像家，走的时候不就会更失落了吗。
而且搬家只会更麻烦吧。
研磨前辈看着我，然后嘴角略微勾起，帽檐下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
“真像是你会说的话……”
“即使已经知道有一天会离开，但还在这里的时间也是有意义的吧。”
黑尾前辈也笑了笑，说道。
“而且高中三年，已经不算短了。”
“嗯。”
研磨前辈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说道。
“这种【因为知道不会一直停留，所以随时为离开做准备】的思考方式……”
他顿了顿，那双瞳孔细小的眼睛看向地面，小声说道。
“偶尔会让我害怕。好像【明天睁眼你已经走了】，这种事情就算发生也不奇怪。”
我的手指细微地动了动，沉默着，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我想起小时候夏日的祭典，飞雄想玩捞金鱼的游戏，问我要不要一起。我明明也觉得捞金鱼看上去很有意思，却还是下意识拒绝了。
如果捞起了金鱼，就得带回家好好照顾，然后忍不住开始关心。
但金鱼很快就会死掉的。
不管是出于不够熟练的照料，还是金鱼本身的寿命，总之很快就会死掉。
因为知道有一天会失去它，那我宁愿一开始就不去捞金鱼、不去照顾金鱼。
我的确是这种性格。
“……再怎么说，我也不会突然搬家的。”
我只能挠了挠脸，叹了口气，这样说道。
“走吧。其实我有想要的东西，这里那个大鲨鱼的玩偶和那个纸灯我刷到过很多次了……”
研磨前辈的眼睛亮了亮，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是简短地说道。
“太好了（よかった）。”
——
这个瑞典连锁家具商场的商品展示很有意思，似乎是以样板间出名的。
从墙壁的颜色，到床上的被褥，再到墙上的装饰画和桌上假的绿植，商场里各种各样的小型样板间就像一个个微型的家，竟然还挺温馨的。
啊，这么一对比，确实这些样板间比我的公寓看上去更有生活气息……
一转头，样板间的镜子里倒映出我的身影。
黑眼圈，瘦削到几乎有些凹陷的脸颊，尖尖的下颌，苍白的嘴唇，红黑色条纹长袖衫宽大的领口露出嶙峋的锁骨，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脸色真差啊。我突然就理解了论坛里【很不好接近】、【感觉阴郁到有点可怕】的评价是怎么来的了。
况且上镜正合适的程度在现实中看就更不健康了。最近没称体重，难道变轻了吗。
“要先吃点东西吗？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黑尾前辈偏头，正好问道。
“啊，但我们才刚进来……”
“这里有餐厅哦。”
明明是个家具城，竟然还真有餐厅。白色和浅木色的桌椅排列整齐，取餐处是类似于自助式的餐台，菜单里包括肉丸和三文鱼之类的西式餐点。
“最大份的肉丸！拜托了！”
前方传来了少年过于有活力的声音。我抬眼一看，那黑白双色挑染的头发总感觉有点眼熟。
“柠檬煎鳕鱼，谢谢。”
他身旁的黑色短发、眉眼清秀锐利的少年点了点头，说道。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到啊。”
我还在思考这个既视感是从哪儿来的，黑尾前辈就笑着打招呼A了上去。
“哟，你们两个人怎么在这里？买家具？同居了吗。”
“黑尾前辈……不是买家具，只是木兔前辈说不管怎么样都想吃这里的肉丸。”
赤苇京治沉默了一瞬，无力地说道。
“Hey！Hey！Hey！好巧啊黑尾，孤爪！还有吉他手的影山！”
名叫木兔的黑白色头发少年转过头，惊讶而爽朗地说道，全身散发着阳角的热量。
“温度……”
我听见身边的研磨前辈低声吐槽道。
“影山桑。”
赤苇京治看见了我，也向我礼貌地点了点头，视线微妙地在我的左耳垂上停留了一瞬。
“啊，京治君。”
我下意识点了点头说道，说完才想起他的姓氏应该是跟赤司听起来有点像的赤苇。
“……嗯。”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细微地咳了咳。
“话说你们三个怎么在这儿？也是来吃饭的吧，这里的肉丸超级好吃的啊！”
木兔接过了装着肉丸的餐盘，超级开心地说道。
“据说是好吃到前辈必须专门来家具商场吃，不然就会大受打击的程度。”
赤苇一本正经地拆台道。
“……一份肉丸，谢谢。”
本来只想拿一份巧克力蛋糕的我转过头，如是说道。
看上去确实挺好吃的样子。煎炸过的丸子和闻上去很浓郁的酱汁，再搭配上青豆和土豆泥，挺有食欲的颜色。
我们五人自然而然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木兔前辈应该和黑尾前辈同是三年级，赤苇前辈和研磨前辈则同为二年级。
明明是一样的年龄配置，甚至也是一样的主攻与二传的搭配，照顾人和被照顾的角色却完全相反。
“诶，你今天也是高一啊，跟乌野的二传一样。”
木兔前辈咬了一颗肉丸，看向我，笑着说道。
“所以是高中刚搬过来，来买椅子和装饰的吗。真让人兴奋啊！这种新生活开启的感觉！”
“新生活吗……只是我一个人的话，没有那种动力啊。”
我慢吞吞地用叉子叉着青豆，无声地笑了笑，随口说道。
“其实按黑尾前辈和研磨喜欢的样子装饰就好了……”
我对自己周边的环境说实话很懒得花精力去改变。但在小姨家里的时候，客厅的抱枕添了新的，桌子换了新的桌布，即使是这种微小的变化，也确实会让我感到温暖一点。
比起审美上的认同，更多的大概是【这里有在意的人的偏好】这种认知，会有所谓家的感觉吧。
“他们经常去你家吗，真好啊。”
木兔前辈感叹道。
“果然有独居的朋友会超级爽！做什么都可以！”
旁边的赤苇京治眼神一凝。
——
吃完饭后我们就分开了。
我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一动不动，看不远处的两人在选椅子。
他们似乎终于决定了要哪一个款式的扶手椅，大概发展到讨论要什么颜色的最终阶段了。
“不错诶，这个性价比看着挺高的。”
我溜达到他们身边，看着经典款式的椅子，说道。
“我该买几个……三个吧。我拿黑色就行，你们要什么颜色的？”
“正好。那我是深灰色，研磨说要这个浅灰绿色的。”
黑尾前辈笑眯眯地看了过来，说道。
“不过不是你买哦，静。”
“嗯。因为静一个人的话不需要吧。”
研磨前辈也看向我，淡淡地说道。
“虽然如果有家人或者朋友来拜访，暂用也没关系……”
“不过名义上，是专属椅子。”
于是在这么一个休息日，我莫名其妙出门了。
像是被一种无形的疲倦包裹着，我今天提不起任何动力。
连思考都懒得思考，只是瘫在电车的座椅上，仅剩的力气用来控制自己不要东倒西歪到我身旁的两人身上。
“竟然还要坐车。很远吗。”
我打了个哈欠，小声地问道。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今天电车内的乘客不多，大家都很自觉地四散开来，空座位之间隔着沉默的空间。透过车窗，下午温暖的阳光洒进车厢，地上的影子快速地滑过。
黑尾前辈坐在我的左手边，慵懒地靠在座椅上，闻言轻笑了一下。
“保密。”
他穿了一件运动外套，里面的T恤领口微微耷拉下来，勾勒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与侧脸上，深棕色的眼睛也被映照得如同两块质地细腻的琥珀。
这会儿看上去倒是挺正经的。
我心想。
就凭刚刚在公寓门口的场景，黑尾前辈从哪儿找出一辆三人协力自行车说我们一起骑着去吧我也不会奇怪。
“下一站该下车了。”
右手边的研磨前辈突然开口说道。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戴着顶棒球帽。帽檐微微压低，只露出瘦削的下巴。
眼神淡淡地扫过来，无法确定视线的落点，像只假寐的猫。
出了车站没出多远，随着这两人的视线，我总算是确认了我们的目的地。
“啊，家具城？为什么是这里。”
来自瑞典的某连锁家具和家居用品商场，以简洁实用的设计风格闻名，建筑也是涂成蓝色的简单方形。虽然我知道，但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嘛，是研磨的提议。我也觉得很不错。”
黑尾前辈笑眯眯地说道。
我转头看向研磨前辈，他正好伸手整理了一下棒球帽，低声说道。
“……因为你都搬家过来半年了，公寓还是空的。”
“稍微布置一下，会更有【家】的感觉吧。说不定心情也会变得好点。”
研磨前辈嘴角微微抿起，认真地说道。
“这么一说确实得买两把椅子，不然害得你们每次来都得坐地上。”
我突然想起了这件事，笑了笑，随口说道。
“不过其他应该没什么必需的？反正高中毕业还是会离开的。”
只是临时的住处加工作室而已，有足够生活的必需品就够了。如果布置得像家，走的时候不就会更失落了吗。
而且搬家只会更麻烦吧。
研磨前辈看着我，然后嘴角略微勾起，帽檐下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
“真像是你会说的话……”
“即使已经知道有一天会离开，但还在这里的时间也是有意义的吧。”
黑尾前辈也笑了笑，说道。
“而且高中三年，已经不算短了。”
“嗯。”
研磨前辈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说道。
“这种【因为知道不会一直停留，所以随时为离开做准备】的思考方式……”
他顿了顿，那双瞳孔细小的眼睛看向地面，小声说道。
“偶尔会让我害怕。好像【明天睁眼你已经走了】，这种事情就算发生也不奇怪。”
我的手指细微地动了动，沉默着，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我想起小时候夏日的祭典，飞雄想玩捞金鱼的游戏，问我要不要一起。我明明也觉得捞金鱼看上去很有意思，却还是下意识拒绝了。
如果捞起了金鱼，就得带回家好好照顾，然后忍不住开始关心。
但金鱼很快就会死掉的。
不管是出于不够熟练的照料，还是金鱼本身的寿命，总之很快就会死掉。
因为知道有一天会失去它，那我宁愿一开始就不去捞金鱼、不去照顾金鱼。
我的确是这种性格。
“……再怎么说，我也不会突然搬家的。”
我只能挠了挠脸，叹了口气，这样说道。
“走吧。其实我有想要的东西，这里那个大鲨鱼的玩偶和那个纸灯我刷到过很多次了……”
研磨前辈的眼睛亮了亮，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是简短地说道。
“太好了（よかった）。”
——
这个瑞典连锁家具商场的商品展示很有意思，似乎是以样板间出名的。
从墙壁的颜色，到床上的被褥，再到墙上的装饰画和桌上假的绿植，商场里各种各样的小型样板间就像一个个微型的家，竟然还挺温馨的。
啊，这么一对比，确实这些样板间比我的公寓看上去更有生活气息……
一转头，样板间的镜子里倒映出我的身影。
黑眼圈，瘦削到几乎有些凹陷的脸颊，尖尖的下颌，苍白的嘴唇，红黑色条纹长袖衫宽大的领口露出嶙峋的锁骨，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脸色真差啊。我突然就理解了论坛里【很不好接近】、【感觉阴郁到有点可怕】的评价是怎么来的了。
况且上镜正合适的程度在现实中看就更不健康了。最近没称体重，难道变轻了吗。
“要先吃点东西吗？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黑尾前辈偏头，正好问道。
“啊，但我们才刚进来……”
“这里有餐厅哦。”
明明是个家具城，竟然还真有餐厅。白色和浅木色的桌椅排列整齐，取餐处是类似于自助式的餐台，菜单里包括肉丸和三文鱼之类的西式餐点。
“最大份的肉丸！拜托了！”
前方传来了少年过于有活力的声音。我抬眼一看，那黑白双色挑染的头发总感觉有点眼熟。
“柠檬煎鳕鱼，谢谢。”
他身旁的黑色短发、眉眼清秀锐利的少年点了点头，说道。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到啊。”
我还在思考这个既视感是从哪儿来的，黑尾前辈就笑着打招呼A了上去。
“哟，你们两个人怎么在这里？买家具？同居了吗。”
“黑尾前辈……不是买家具，只是木兔前辈说不管怎么样都想吃这里的肉丸。”
赤苇京治沉默了一瞬，无力地说道。
“Hey！Hey！Hey！好巧啊黑尾，孤爪！还有吉他手的影山！”
名叫木兔的黑白色头发少年转过头，惊讶而爽朗地说道，全身散发着阳角的热量。
“温度……”
我听见身边的研磨前辈低声吐槽道。
“影山桑。”
赤苇京治看见了我，也向我礼貌地点了点头，视线微妙地在我的左耳垂上停留了一瞬。
“啊，京治君。”
我下意识点了点头说道，说完才想起他的姓氏应该是跟赤司听起来有点像的赤苇。
“……嗯。”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细微地咳了咳。
“话说你们三个怎么在这儿？也是来吃饭的吧，这里的肉丸超级好吃的啊！”
木兔接过了装着肉丸的餐盘，超级开心地说道。
“据说是好吃到前辈必须专门来家具商场吃，不然就会大受打击的程度。”
赤苇一本正经地拆台道。
“……一份肉丸，谢谢。”
本来只想拿一份巧克力蛋糕的我转过头，如是说道。
看上去确实挺好吃的样子。煎炸过的丸子和闻上去很浓郁的酱汁，再搭配上青豆和土豆泥，挺有食欲的颜色。
我们五人自然而然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木兔前辈应该和黑尾前辈同是三年级，赤苇前辈和研磨前辈则同为二年级。
明明是一样的年龄配置，甚至也是一样的主攻与二传的搭配，照顾人和被照顾的角色却完全相反。
“诶，你今天也是高一啊，跟乌野的二传一样。”
木兔前辈咬了一颗肉丸，看向我，笑着说道。
“所以是高中刚搬过来，来买椅子和装饰的吗。真让人兴奋啊！这种新生活开启的感觉！”
“新生活吗……只是我一个人的话，没有那种动力啊。”
我慢吞吞地用叉子叉着青豆，无声地笑了笑，随口说道。
“其实按黑尾前辈和研磨喜欢的样子装饰就好了……”
我对自己周边的环境说实话很懒得花精力去改变。但在小姨家里的时候，客厅的抱枕添了新的，桌子换了新的桌布，即使是这种微小的变化，也确实会让我感到温暖一点。
比起审美上的认同，更多的大概是【这里有在意的人的偏好】这种认知，会有所谓家的感觉吧。
“他们经常去你家吗，真好啊。”
木兔前辈感叹道。
“果然有独居的朋友会超级爽！做什么都可以！”
旁边的赤苇京治眼神一凝。
——
吃完饭后我们就分开了。
我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一动不动，看不远处的两人在选椅子。
他们似乎终于决定了要哪一个款式的扶手椅，大概发展到讨论要什么颜色的最终阶段了。
“不错诶，这个性价比看着挺高的。”
我溜达到他们身边，看着经典款式的椅子，说道。
“我该买几个……三个吧。我拿黑色就行，你们要什么颜色的？”
“正好。那我是深灰色，研磨说要这个浅灰绿色的。”
黑尾前辈笑眯眯地看了过来，说道。
“不过不是你买哦，静。”
“嗯。因为静一个人的话不需要吧。”
研磨前辈也看向我，淡淡地说道。
“虽然如果有家人或者朋友来拜访，暂用也没关系……”
“不过名义上，是专属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