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这种粗细

    这条路上只有一个人能与她并肩。
    在渐渐安全下来的心跳之中, 霜淩清晰地意识到这件事。
    她揪着顾写尘的衣襟,幽冷雾息挡住了一切滔天洪水,把她笼罩在安全的月影之下。
    于是霜淩在“无尽变强”的惊恐中, 扒拉住了一个比她更强的浮木。
    于是她整个人悄悄地踏实了下来。
    顾写尘的掌心贴在她脊背,黑雾如细密的木刺,穿透她的几个穴位,镇住她疯狂吸收荒岚的经脉。
    有点疼, 霜淩蜷了蜷肩膀,掐着顾写尘的臂肌忍了下来。
    顾写尘就任她掐出大大小小的指印。
    等到强烈冲击经脉的古老荒息渐渐停止, 霜淩动了动指尖, 眼睫一动,发现只是短短一时片刻的爆吸,她体内的荒岚力竟然就几乎越过出窍期。
    这个速度,快到根本不是人力能达到的,哪怕是顾写尘这样的绝世天才都不可能。
    霜淩没有任何喜悦,她只觉得忧心忡忡。
    她的入道,是跟随九洲剑尊而来。她爆丹之前的每次进境都历历在目、清晰可感, 那是她哭天喊地的修炼、颤颤巍巍地追赶, 一天天一剑剑修炼出来的。
    霜淩直到结婴之时, 她的剑意、剑法, 她的心法、身法, 都是与内力相匹配的。
    换句话说, 那样的修为她能够自洽。
    但现在却不是, 就像是有人把浩瀚的力量强行塞到了她的身体里,比用荒岚炼化不伤不痛的修行机器还要粗暴。
    这是在用荒岚直接突破她的肉身。
    霜淩抬起指尖, 感觉到青金色的流光浮动,内力已经能够对战方才的那些高手。
    她甚至有了更辽阔的神识, 更清晰的感知力,比如她现在就更加能感受到,她抱着一个多么强大的能量体。
    远超这地底空腔中的其他存在,黑雾无边无尽,魔功深不可测。
    霜淩把脑袋往这危险的魔头衣服里藏了藏。
    …必须要小心了。
    变强本来是一种好事,但无止境地变强,强到最后——有人手握镰刀,等着收割,这实在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等始祖帝君得到了飞升之果,他会怎么做?
    过去那些未能成功的失败品,除了君唤和君不忍,剩下的已经全部沦为帝权之下的强大傀儡。
    如果顾写尘当初真的飞升大道,下场又是什么?
    霜淩心头始终不安,那样狂暴的内力疯涨好像在她的身体里留下了痕迹,让她心有余悸。对方显然已经为此稠缪数千年,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今日,更像是一个开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顾写尘并没有被尊魔之剑反噬,也没有失控破阶。
    四周的荒岚漩涡失去了入口,终于缓缓散开,虚空中的巨大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十几个傀儡高手也随之消失无踪。
    唯有寂寂古神像,还矗立在九洲灵脉之上。
    霜淩仰头看顾写尘。
    顾写尘一直没说话,臂弯内圈着她,神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霜淩说他很讨厌——但她愿意开始,顾写尘就在出神。
    他的识海漆黑无边,始终有一朵金色的莲花。
    它现在,开得很灿烂。
    那金光照在幽冥般的识海中,像是一轮明日,照得他发烫。
    顾写尘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他所做的一切事,堪称惊世骇俗,离经叛道。
    无论是身为正道剑尊时明知合欢圣女身份还授她一切,亦或是人在飞升之前头也不回地堕魔灭道,又或是为了寻一人而探杀无数人——
    顾写尘没有人教,不与人亲,独自强大地长大,没有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世俗观念。
    但就在刚才,他竟然开始觉得人世可爱。
    他不会让任何人灭世。无论是头顶的天,还是他自己。
    因为这人世,他决定好好过了。
    顾写尘垂眸,看了看怀中气息紊乱的少女。
    霜淩仍然有点害怕,扒拉着他的胳膊探头看着四周,“可你刚才是怎么穿进来的?”
    刚才那样的荒岚狂暴漩涡,哪怕是她这样修炼之人都难以突破出去,何况荒岚足以压制魔气与灵气。
    顾写尘垂眸看了她半晌,才开口,“正因为荒岚高于魔气,我也靠它压制了魔剑的反噬。”
    霜淩呆了呆,唇瓣傻傻张开。
    不愧是你…绝世天才。
    因地制宜,随时开悟。
    霜淩拍了拍他被自己掐皱的衣服,若无其事,悄悄抚平。
    顾写尘看起来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或是做点什么。
    可惜时机不好。
    “都有没有事?!”
    “那老东西跑了?”
    “少尊呢?打赢了?——”
    底下的声音传来,顾写尘思考了一秒,忍住了。
    他现在对整个世界的容忍度都很高。
    墨绿色浓稠的荒岚逐渐散开,方才的十几个高手与尊魔之剑缠斗片刻后,也随着帝君的消失而化于虚无。
    余下众人皆是狼狈,弟子们的护阵却一直被牢牢地坚持着,总算保住了绝大多数的灵脉。
    颜玥清点着各家人数,好在没有伤亡,帝君的出现似乎并不是真的为了灵脉,而是为了……那个能与敕令之力的对抗的少女。
    叶敛同样仰头看向神像之上。
    方才浓郁的气息狂涨,他能感知到,霜淩体内流淌的“炁”与这神像之中逸散的“炁”归属同源,甚至远远高于灵气与魔气之分。
    这是一种高于现有修炼体系的道。
    但不论是修炼什么,急剧升级都是在对经脉生拉硬拽,有很高的风险,更不要说霜淩才托生回来不久。
    “我上去看看。”叶敛低声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叶家最至高的医法道术负责,还是单纯担心霜淩,叶敛在混乱的空间中感知着莲息的方位,飞身而去。
    霜淩正被顾写尘揽着。
    她身上狂涨的荒息已经消散,却依稀透出了几缕魔气。
    叶敛着急地向前了几步,清俊的脸上带了点迟疑,但终是忧心地对顾写尘开口:“……以魔气入体,对她有很大风险。”
    霜淩愣了愣,身后,顾写尘微微眯起眼睛。
    “少尊,她是冥业冰莲托生的灵体,”叶敛察觉到他的魔气灌入了哪些穴位,急得白皙面孔微微发红,“莲心虽已长好,但时间短暂,托生之术比母体孕育成长加速数倍,需要小心养护。”
    叶敛能感受到对方面色越来越不善,可是他却说得越来越快,“魔气入体不深,尚能祓除。但万万勿触天泉、天池两大穴,还有风府穴……”
    霜淩知道叶敛是一个有慈悲心的医修,也知道他为自己担心,她心里真的感激,她永远为他人的温暖善良而心怀感恩。
    所以她向他走了一步,认真地的对叶敛点头:“我知道的!叶少主,方才实在是情况紧急,迫不得已。”
    顾写尘黑眸微微眯起,眼尾锋锐如钩,寒光掠过一瞬,在他俩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就酸了几个来回。
    比他更早养花是吧。
    比他会养。
    顾写尘的指腹摩挲了几下,暴力压制过的内府闷窒不爽,想碾爆几个人。
    …但还能忍。
    毕竟她都答应他了。
    顾写尘现在可以放过全世界。
    叶敛一边说着,一边大致看过霜淩的情况,好在魔气入体之后的确有利于她经脉稳定,心中浅浅松了口气。
    再一抬头,却惊道:“少尊,你……”
    顾写尘唇角竟然渗出了一丝血迹。
    但他神色平静。
    “无妨。”顾写尘指尖搭在胳膊上,轻轻一抬,深色的血迹就消失了。
    霜淩愣了愣,转身忙问:“你还是被反噬了是不是?”
    动用尊魔之剑,风险本就极高。外有强敌,群狼环伺,剑中的十世魔主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即便冰息重剑的威压抑制着他们,无穷魔音仍然贯穿他的识海,无限滔天催生他的魔功。
    所以顾写尘看似是在外斗,实则是一边杀外人一边杀自己,既要对抗深不可测的帝君敕令,又要自毁识海中的反噬。
    就算是天才,也很难。
    这就是站在最高点灭道入魔的代价。
    无论是道法还是魔功,他都太强,所以才如此为难。
    霜淩看着他藏去血迹的唇角,有点着急了。
    你……你疼也要说啊。
    叶敛缓缓垂下眼。
    霜淩转头看向叶敛,带着一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顾写尘也没有体会到的急切,问他:“叶少主,魔功内伤,有没有办法?”
    “——不用。”顾写尘打断她,眉目淡漠地把她圈了过来,“死不了。”
    他不需要谁治。
    特别是叶敛。
    叶敛微微张了口,然后又咽了去,最后无奈道,“少尊,叶家的凝息丸无关灵魔体系,对人体经脉都有益……”
    “对对,谢谢!”霜淩连忙道谢,双手拱成一只碗,眸光亮闪闪,认真地伸手来接。
    顾写尘眉眼更加不爽。
    霜淩才不管——生而为天才,便从不需要向谁求助,那怎么行呢?
    可叶敛垂下的眼睫一颤,看着霜淩柔软的掌心。
    他生来腼腆,却很能理解人心与情绪。他知道反而是这样的反应,才说明在她心中,顾写尘真的越来越重要了。
    为强者低头,是她的温柔。
    叶敛心底叹息,将药盒轻轻放在了霜淩手里。
    …
    “少、少尊打赢了?”
    底下,君不忍狼狈地扒拉着神像之足,半天后才探出脑袋,“它走、走了?”
    几洲弟子陆陆续续地检查着伤势,头顶的墨绿色巨手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神像也停止了辉光,君不忍终于敢站起身。
    他对帝君的恐惧简直是深入骨髓,实在没有想到在外边混了好几年之后,一回来不仅帝君没死,少尊也没飞升。
    要是少尊都没飞升,他以后还怎么飞升?他还想和他一起位列仙班呢。
    颜玥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她实在想不明白,问道,“帝君当时怎么会选中你?”
    其他人仿照顾写尘炼化飞升,好歹还有几分可能,君不忍哪有半点可能?
    君不忍顿时从石头后边跳了出来,“小姨母,怎么能这么说?我天资的确不错啊,而且他一直说还不够……还不够……什么的。”
    颜玥眉心一跳,是什么还不够?
    始祖帝君除了需要这神像之中的“炁”,以保代代传递命火,达到长生……那为了成神,他还需要什么?
    颜玥转头看向四周,问旁边的弟子,“龙少主呢?”
    经此一遭他们已经清楚,不是神像在截断九洲灵脉,而是帝君在操控它——这神像之上一定有什么端倪。
    坤地颜家坐拥九洲最古老的坤仑群山,她对这种古老造物有种直觉,神像,他们要保下来。
    坎水的弟子也格外着急,小心地避着灵脉,四处搜寻。
    “少——主——”
    “少主你在哪——”
    “你们看到龙成珏了吗?”
    半晌后,神像背后传来带着嘶声的回应。
    “…我在这,嘶。”
    …
    龙成珏附在神像背后,手臂血流如注。
    他的血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淌,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时间回到少尊和帝君开打之前——
    龙成珏闯入黑雾滔天的魔气之后,明显感觉三种气蕴在强烈对撞,每种力量都强悍无匹,他只能以水为牢,把自己绑在了神像之上,这才得以向上攀爬。
    坎水龙城的人对信息的采集和整理能力向来是最强的,他一接触到神像,掌心和指尖就在四处摸触,首先就发现——这神佛塑像的材质是他从未见过的。
    连龙城少主都从未见的岩石,实在罕见,它坚硬又通盈,触之如生,明显潜藏着巨大的能量。
    龙成珏用弯刀使劲磨砍下来一岩石碎屑,只是这样,就已经被强大的神力冲击到眩晕。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水牢被强风裹得倾斜了些,他仰头看,正好对上了这尊巨大神像的垂目。
    无口之神,诡谲,神秘,而且……眼熟?
    怎么这么眼熟?
    龙成珏附在神像上继续爬,爬到了中部之后,他的掌心开始摸到了凸起凹陷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
    龙成珏非常敏锐地感知到了不寻常,立刻开始顺着纹路前后左右寻找,然后就一路爬到了神像的背后——在督脉、神道之上。
    这里,清晰地雕刻了字迹……!
    是记载……龙成珏立刻意识到,这种古老而无人知晓的原始记载,潜藏在乾天圣洲的地底,压在九洲灵脉之上,一定未被敕令之力改写过。
    头顶的黑雾仍在和墨绿色巨手对轰,龙成珏直接横空把自己掼了过去,掌心盖在那一片文字之上。
    那字迹沿着神像脊柱自上而下,可这并不是九洲之内的文字,龙成珏并不认识。
    但他总觉得,这种文字他在哪里见过……
    坎水龙城接触的人和物实在太过繁杂,见识过、经手过的宝物也数不胜数,就说从前年年开设赌局,过手的九洲天才地宝就不胜枚举,但龙成珏仍然觉得很眼熟。
    他一边使劲回忆,一边沿着笔画描摹,按照字序的停顿,那三个字依稀像是个名字,后边似乎有他看不懂的字数……不管了,他想着,先记下来再说。
    可就在龙成珏准备拓印下来时,眼前的雕刻文字竟然开始抚平,一点点,凭空消失。
    龙成珏瞳孔收缩。
    当有人触及到某个信息,字迹竟然会凭空消失!
    龙成珏瞬间从骨头缝里生寒,这说明,他们手中的历代记载、史书工笔,都无法再相信。
    不光如此,他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也在随着字迹的消失而开始被抚平。
    ——他在被动忘记这个信息!
    龙成珏只犹豫了一瞬,然后一咬牙就把刀抽了出来,对着那神像,将字迹刻在了自己的手臂上,血流哗哗淌出。
    九洲之内若没有真相,那就是一辈子蒙昧。
    龙少主受不了这个。
    …
    “少主!少主,你这是怎么了!”
    “少主你的手——”
    “叶少主呢?叶少主!!!”
    龙城弟子都快哭出来了,他们坎水一直居于上洲,龙少主向来机敏聪慧,识时务且不好战,何曾流过这么多血?!
    叶敛此时还和霜淩他们站在一起,闻声立刻回头,飞身落下。
    霜淩连忙拽住顾写尘:“我们也去看看!”
    “嗯。”
    几人前后落地,叶敛立刻被簇拥过去,龙城弟子们多是阵法符篆高手,对伤口束手无策,今天叶少主倒成了顾写尘之外最忙的那个。
    叶敛双指按住上臂穴位,低头检查。
    “不碍事,皮外伤,”叶敛仔细看过伤口,却一怔,转头看向龙成珏,“这个落刀位置……你自己划的?”
    龙成珏目光有些迷茫,众人皆是一惊。
    “少主?!”
    “你为什么要划伤自己?!”
    叶敛同样不解。
    但他还是掐诀止血,从袖中拿出愈合伤药,准备给他敷上。
    可被他一提醒,龙成珏的眼底清明了一瞬,连忙挡住。
    “留着!别治!”
    他低头看手臂上的血痕,在看不懂的字迹之外,还标记了一个坎水龙城独有的走信符。
    ——“勿忘”
    龙成珏心中一震,彻底清醒过来,他自己在告诉他自己:有某种力量在抹去他的记忆,别忘记,记住它。
    龙成珏抹了把脸,对众人解释道,“这是我在神像上找到的刻字,九洲从未见过的文字,我怀疑是神迹,与乾天帝君这老东西的秘密有关。出去之后我要研究一下……或者说,这应该和整个九洲都有关系。”
    众人皆是神色惊疑,纷纷对视。这一次下到乾天地底,挖掘到信息量已经远超他们的预想。
    龙成珏一边疼得嘶嘶叫,一边摇头困惑,“这字我认不出来,可我总觉得……眼熟。”
    霜淩一直在旁边低头看,双眸微怔,她也觉得眼熟…
    她心中似有所感,可刚划出的伤口新鲜外翻着,写得又急又模糊,血还在不停地渗,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只好等这伤口结痂之后再做打算。
    顾写尘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
    站在人群中,他一直很平静。
    但强大的气场一落地,所有弟子的后背就挺直了。
    飞升了三年的人忽然以魔主之身出现,并且在地底以滔天魔气对抗乾天帝权——
    人群中的少尊玄衣淡漠站立,周围的修士们却自觉避开了一个圈。
    颜玥等几洲少主对视一眼。
    他们不能在地底停留太久,如今外边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
    顾写尘在三年后再次给九洲一轮惊雷,他们还有众多事要解决,趁着乾天帝君暂避少尊锋芒,他们得尽快出去。
    颜玥最后看向众人,下了定论,“总之,灵脉依托这尊神像,不能销毁,我们要重新填补裂隙。”
    霜淩也跟着点头,如此最好。
    荒息不再外泄,能保住灵气分化,继续送往九洲。同时,也不会被阴阳双合鼎无穷无尽地吸纳而走。
    于是兑泽千机门和坎水龙城弟子一起,以法设阵,以器重整。
    剩下的人开始寻路出去,因为方才的地缝已经在困斗中塌陷,地底再次被深埋。
    霜淩最后看了眼这尊无口神像。
    自下而上望去,氤氲尘埃漂浮,已经看不清那副酷似顾写尘的眉目。可那目光仍像是俯瞰众生的长天,悲悯又枯败。
    或许只有解开神像背后的字迹才能知道更多。…
    众弟子小心避着灵脉,沿着下来的方向,找到了空腔四壁上古旧的藤道,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霜淩和顾写尘缀在人群最后,落在藤道之上,她这才忽然发现四壁上有佛龛一样的山洞,深处不知伫立着什么。
    一路走过去,竟然遇见了很多次这种山洞。
    人群走得越来越散,到各个方向寻找出口,众人都知道,若是暴力毁塌,乾天倒是不要紧,但地底的灵脉经受不住。
    可等到霜淩第十次路过类似的山洞口,终于疑惑了。
    顾写尘一直平静地跟在她身侧。
    霜淩问:“这山洞为什么这么多?”
    顾写尘:“有七次路过的是同一个。”
    霜淩震惊地转头。
    顾写尘也平静地回目。
    霜淩:“你怎么不早说??”
    顾写尘牵住了她手,扣在掌心,淡定地说:“这里是一个轮回阵。我在思考别的事。”
    霜淩震惊了,怪不得乾天帝君一击得中直接抽离,他知道他们走不出去,只会在原地打转——
    霜淩急忙垫脚看同伴,“那我们得告诉他们呀!”
    顾写尘捏着她的指尖,“龙成珏会看出来的。”
    霜淩睁圆眼睛地瞪着他,“龙少主还负伤呢。”
    顾写尘面无表情,缓缓抱起胳膊。
    他全是内伤。
    他受到的击杀,随便落在别人头上,已经死了十个来回。
    可是顾写尘的强悍,常常让人忘了他也会受伤。哪怕霜淩刚刚才为他要来凝息丸。
    “哦,哦…”霜淩眨了眨眼,有点歉疚地揉了揉鼻尖,然后,她自己一直紧绷的肩膀也缓缓松了下来。
    顾写尘也不是要事事都冲在最前,至少破阵之事,的确是坎水龙城最强。
    最强的天才也需要偶尔怠工。
    霜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浑身经脉的酸痛感便扑面而来。
    此时还在地底,神像中的荒息并未完全消弭阻隔,她浑身上下几大穴都被顾写尘的黑雾化刺封着。
    “过来。”顾写尘垂眸。
    霜淩揉着自己的手腕,“怎么啦?”
    顾写尘垂眸片刻,干脆卡住她腰侧,飞身把人带到了旁边的石洞中,霜淩惊得扒住了他,“干、干什么?”
    “研究。”他说。
    石洞中狭窄昏暗,他指腹落在她上腹处穴位,一根黑雾如刺插在这里,镇住经脉。
    “我的魔气在你身体里,你能承受吗?”
    霜淩眨了眨眼,老实巴交地说:“有点疼。”
    还有点酸,有点麻,不过等出了地底应该就好了,叶敛说这种程度的魔气没关系的。
    可她不知道黑雾无边无形,那就是顾写尘本身。
    顾写尘垂眸,开始对着她的身体研究,神色严谨地像是在探究一本绝世剑谱。
    霜淩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可他神色甚至很坦荡认真,在为什么事情未雨绸缪。
    “…这种粗细已经不行了。”
    能感受到,他真的是很客观地在探讨生理问题。
    霜淩的脸忽然就爆红。
    可恶的是她都听得懂啊,她好歹是合欢宗圣女——他他他!
    “那以后你怎么办?”顾写尘皱起眉,开始思考,“我太大…”
    霜淩猛地捂住他嘴,掌心贴着滚烫唇息。
    大家都是修士,都是高阶修士!万一能听见,她真的没有脸走出去了!!
    她以头抢地,用脑门在他胸口自杀,压低声音问:“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这样也讨厌吗?”顾写尘认真地问。
    霜淩在他紧绷的胸膛肌理上撞墙,听见他有力搏动的心跳,圈住她的臂弯开始收紧,抱她坐在身上。
    顾写尘冷白侧颈仰起,黑眸看她。
    “可从你说愿意开始,我就想亲死你了。”
    “我只是一直在忍。”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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