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他觉得痛

    “霜仙子走了?”
    顾写尘目光极深地看着远处。
    抱着胳膊, 淡漠不语。
    龙成珏收起自己的双刀,看向远处那道越来越缩小的轻盈身影,目光怔忪。
    魔…魔潮, 向着她而去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霜淩在附近,当九洲之内新的格局正在建立,她悄悄地、不想给任何人带来麻烦,自己一个人躲在一边。
    仙盟之中,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清晰明确的立场。每个人都有自己传承千年的姓氏,有自己的仙门世家, 有在这乱世中争斗下去的明确原因。
    可霜淩没有。
    她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合欢圣女, 她知道自己会让刚刚重建的正道格局感到尴尬。
    那万千魔潮影影绰绰,像是夜色中涌动的暗流,浩荡又可怖地跟随着一个少女。
    这对他们这些新一代仙洲子弟而言那都是极为罕见的。
    一人之力,如何扛得过?
    龙成珏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转头看向那个一言不发、依旧清冷淡定的男人,终于开口问。
    “少尊,你不去追?”
    顾写尘许久收回目光, 垂眸看着自己的冰息重剑, 淡淡开口。
    “我为什么?”
    九洲四海之内, 他瞬息来往。
    有任何意外发生, 他都来得及。
    顾写尘只是很想知道——
    她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他的必要性。
    龙成珏目瞪口呆, 叹为观止地看着他, 识时务地退后了两步。
    …那你倒是先把手从剑上拿下来啊, 少尊!!
    总感觉你随时就要不爽砍人了。
    顾写尘淡淡地半阖目光。
    浩瀚庞大的化神圆满修为像无形的水压一般笼罩在每个修士的头上,他一人就如雪崩群山, 威压透顶,无法抵抗。
    ……太强大的人, 太能掌控他的人生,所以对一切太过笃定。
    毕竟他从出生,从未有过败绩,九洲上下所有同龄人都听着他的传说长大,如今更是临近飞升,几乎脱离凡人的范畴。
    龙成珏想了想,觉得能理解。
    …娘的,他也经常很想像顾写尘这样嚣张,且永远不会输。
    但是龙成珏心想,对女孩子,也能这样吗?
    不输就可以了吗?
    顾写尘的情绪一向是稳定的——稳定地没有情绪。
    就像现在,即便霜淩引魔离开,他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
    白衣清静,那副锋锐又昳丽的五官藏在月色光影中,半阖着长眸,看不出神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龙成珏敏锐地察觉他现在危险得很,心中莫名不安。
    这一年,九洲围绕这个半步飞升、有史以来最接近神的男人,重新建立秩序,试图推翻那个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帝权。
    可站在核心的那个人,好像随时都可能掀翻这一切。
    他好像本身并不在意这一切,也根本不在意所谓仙魔之间的区别。
    如果他有不平静的那天,谁能拦住他?
    龙成珏有些不安地看向自己的其他盟友。
    颜玥微微叹息,摸不准顾写尘的意思,终究并没有说什么。
    君不忍这个二缺显然根本感受不到这些暗流涌动,正在和颜家子弟们继续研究着怎么骑猪杀敌。
    震雷祝家刚刚被他们逼宫,半推半就成为盟友。
    叶敛背着药箱看向夜空,心中算着日子,最后似乎温柔地松了口气…希望等花开的时候,四海清平,还能再见。
    顾写尘无声无息,目光清冷地看了半晌,收回目光。
    又淡淡地捏住了重剑剑柄。
    他并不会开口问一个比自己弱太多的对手。
    他能掌控。
    …
    霜淩在夜色中奔袭了一路。
    独自被万魔追逐,一开始其实她也十分慌张。
    因为所有的魔都是欲念集合,他们对合欢圣女的追逐既是信仰……也是渴望。
    畸形怪状的魔物、魔修、在阴仪魔域封禁僵化十年之后,如同尸群一样迁徙,蒙昧地一味追逐。
    霜淩绷紧后背,急急地向西北而去,破荒之剑如水汽浮空,带着她飞掠。
    少女绯色的裙裾映着冷月如花绽放,夜色下的九洲起起伏伏,她其实并不能将方向看得足够清楚。
    但她一手握着剑,目光渐渐清澈而坚定。
    那张倾世容颜引动万魔的绝艳,并非只有美丽而已。她还有她的剑意和挺直的脊背。
    这是来到修仙界之后,霜淩第一次完全意义上地、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好在元婴修为的方丹在她体内发热,人有了修为,就不惧怕长夜,这的确是顾写尘教给她的,最好的东西。
    ——也是她最后能留下的东西。
    霜淩感受着身后浩浩荡荡的万丈魔气,看着灵符玉上那个越发清晰的光点。
    引命珠以血浇灌,与她心神相连,她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引命珠的呼应,她的生命……化作了一株飘摇花蕊。
    霜淩在夜风中遥遥望了眼阴仪魔域的方向。
    她那朵冥业冰莲,已经被顾沉商放下了。
    那她就不需要害怕了!
    九洲正道的重建来之不易,合欢圣女一路得到了许多人的帮助——当然的,顾写尘也算,顾写尘带给霜淩的一切,其实都是在帮她提升。
    还有那么多好朋友暗中的帮忙,霜淩在最后离开之前,不想带给他们任何的麻烦。
    三天,她由东向西北方向飞掠,先路过艮山地界。岁禄剑宗七峰十二宫依然像走时那样矗立,残留宗门内的弟子们震惊地看着远处的景象。
    “魔……魔修……全是魔……”
    “那是、那是霜淩吗?!”
    这个时候谁敢去截杀合欢圣女?
    少女身后,万魔如鸟群远远地寻找着圣女的踪迹,放眼望去,像是流遍这片大地的黑色血水,在阔别十年之后,正式震惊仙洲。
    九洲混战已经开启,所有人都未料想,最先牵动整个修界目光,是合欢圣女。
    可霜淩渐渐察觉到,她所过之处……到处都是普通人。
    大的剑宗尚且有山门挡护,有护山阵法,可这片大地上,更有无数凡人。
    他们缩在草屋瓦舍中,透过窗口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仙洲暴力禁魔十年,新生的孩子从未见过魔修,更不要说数量如此之多。
    “啊啊啊娘!——”
    “嘘,孩子,别出声!”
    年幼的稚童被母亲颤抖地抱紧在怀中,捂住他的眼睛。
    霜淩咬咬牙,催动剑气,在由艮山过坎水时,引动魔物转身扎进无人的十万深山。
    龙城城主原本已经接到了少主的传信。
    九洲水系四通八达,他们的信息速度从来最快,龙成珏在入夜前就已经让他们提前做好防御,不要为难圣女。
    龙城上空浅色繁复的符阵无声回旋,紧张地等待着魔潮来临。
    然而龙城严阵以待,魔潮却并未来临。
    他们依稀看见一道单薄身影引着万魔向更远处而去,如魔气萦绕的月色莲瓣,干净地飘远了。
    那是古群山的方向,那里中危机四伏,行路更难。
    但她似乎是小心地避开了坎水洲界,没给龙城带来什么伤亡。
    ——“少尊,刚来的消息。”
    龙成珏点水成阵,一张水痕描绘的地图在所有人面前立起。
    一个清晰的方向纵贯仙门九洲。
    “霜淩进山了。”
    顾写尘微微攥指。
    “她要去乾天圣洲!”
    “引万魔去圣洲?!”
    他们四洲的仙盟一路向北,才刚刚剿平了震雷、艮山两洲,那少女却做了一件他们都不太敢想的事。
    龙成珏和君不忍愣愣地看向对方,然后一齐看向那个男人。
    顾写尘阖目坐在树影下,像是一尊平静的冰雕。
    但如果仔细看,他的剑始终没有入鞘,随时待命。
    可是,没有人让他出剑。
    没有人回头向他求救。
    如果他动剑,万千魔潮也可以重新镇压。
    但是霜淩没有回过头。
    为什么?
    顾写尘睁开清冷的黑眸。
    他感到一丝莫名其妙的,陌生的愤怒。
    以及更加陌生的,困惑。
    顾写尘二十五年的修炼进境中,从未对任何事困惑,从未有任何无法理解的疑难。
    可他此刻对着霜淩,觉得困惑。
    他的修为对她而言好像已经没有用处。
    为什么?
    …
    霜淩看向远处已经露出尖顶的玄武金銮。
    有好几次,她已经感觉到阴冷浓稠的魔气已经拢到了自己身后,但她不能停下。
    她再次来到了乾天圣洲。
    霜淩抹了把脸,为什么来这里?因为她琢磨着,至少她已经是元婴期的修士,爆丹的时候应该能绽放出极强的能量——既然传说中的始祖帝君那么强大,连顾写尘都不一定能战胜,要是霜淩在走之前能给他拉一波伤害,也算不白走。
    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霜淩抬头,在晨光中看向那遥遥耸立的玄天帝阵——
    上次她仓皇逃出,满心都是对害了夜宁、害了顾写尘叛魔的愧疚。
    这次她主动前来,身后的正道已经围绕顾写尘重新建立起了秩序,而她也有了退路。
    这一次,她想把君唤带走。
    他也是合欢宗的子弟,他一次又一次地想为她示警,霜淩没法把他留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哪怕她自己也不知道越过那道结界,祠庙之内到底是什么。
    霜淩握紧了剑柄。
    身后是魔潮汹涌,粗重的呼吸几乎已经喷到了圣女的后背,无数只手伸向这个对魔物而言无比灿烂的背影。
    身前,玄天帝阵之前已经有无数高手持剑漠然地看着她,看着合欢圣女自投罗网。
    前后狼后有虎,霜淩这一刻算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她听见身后窸窸窣窣,已经有魔物朝她冲了过来,霜淩咬咬牙,抬起剑,人就往玄天帝阵中冲。
    然而身后魔修的手更快地抓到了她的袖子,像是好不容易才做到一样,急促喘着粗气,霜淩刚要挣脱,却忽然听见一道喜极而泣的声音。
    “圣女!圣女啊——”
    霜淩猝然回头,蔻摇眼含热泪的神情映入眼帘。
    在她身后,温朝双目通红,还有无数个曾在岁禄剑宗中,在她的弟子舍里坐过的合欢宗子弟。
    当阴仪开启,故土出现,每个人哭着向她追来。
    霜淩呆呆地问,“你们,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我们一直在跟着你啊!圣女。”
    从仙盟分开之后,合欢宗散落处处,她和温朝一直是离霜淩最近的。只是这突然的魔潮实在来得太汹涌,他们一下子就被淹没打散,直到金光聚顶的玄天帝阵让魔潮踯躅停滞片刻,他们才终于得以从中赶出来。
    仙盟之后一别,如今已经过去许久,霜淩怔怔地看着这些面孔,不知怎么,心中忽然又涌出了更多力量。
    作为合欢圣女最后的日子,她要保他们都回去。
    蔻摇和温朝从上到下地看着她,心里有太多话想说。
    “顾少尊呢?顾少尊为什么没有在你身边?”
    “圣女,你都已经结婴啦!”
    “我们听说了,顾少尊已经化神大圆满,他没有和你一起过来吗?”
    这个问题问完,空气似乎静默一瞬。
    有什么无形的威压绞动在半空,只是相距太远,悄然隐没在魔气之中,叫人无法察觉。
    否则,那冰冷的神识,竟像是越过万里等一个答案。
    霜淩摇摇头,“他不能过来了。”
    顾写尘不来与魔物为伍,是件好事。
    那冰冷的神识漠然一顿,然后冷冷地消散于风中,像是碎落的雪花。
    霜淩看着自己的子弟们,“你们过来也很危险。”
    乾天圣洲之内,始祖帝君既然主动放开了阴仪魔域,就说明他已经彻底不在意这片土地。
    他的某个目的就快要达成了。
    可蔻摇看着眼前的少女,心疼地抹去她脸侧被枯枝刮出的细细口子。
    她也明白,顾写尘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圣女是他们的圣女,剑尊是正道的剑尊。
    “不怕,圣女,这修为在魔域已经很厉害,相当于魔修五阶了!”
    “等你回去,你各处的行宫我们会重新修葺打扫出来,你可以在你的圣池里种莲花,喂鱼,喝你的冰雷碧,三境魔物都会给你上供……”
    在他们的描述下,那个素未谋面的故土好像一点点更加清晰了。
    “圣女,我们直接回去吧。”蔻摇握住她的手。
    对她而言,阴仪魔域已经开启,他们只要小心渡海,就能回到故土。
    但是当命运的齿轮拨动,一切就已经无法那样简单地回头了。
    帝君代代对合欢圣体有着控制力,就像她背后的金色红莲圣印,是以三清火和帝族之血烙印而成,无论她跑到天涯海角,只要这印记仍在,圣体就终会被控制。
    霜淩此刻站在乾天圣洲之前,那种被血召唤的感觉已经越发清晰——始祖帝君不会放过这具圣体,他在用什么召唤她?
    霜淩眼前闪过一片染血的蓝色。
    是君唤…
    霜淩绷紧侧脸,“我会回去的。”
    只是,不能以合欢圣体回去了。
    千里之外,仙盟扎营处。
    顾写尘忽然冷冷起身。
    众人震惊地看着他,“少,少尊,怎么了?”
    冷冽的气场近乎躁郁地扫荡而出,所有化神以下的修士都感到了灵力凝滞,但半晌后,顾写尘按着剑又坐了下去。
    他眼底浓黑翻涌,看向阴仪魔域的方向。
    想走?
    那又如何?
    这上天入地,没有他找不到的地方。
    只要人在。
    …
    阴仪之中,顾沉商看着那朵沉睡的冥业冰莲。
    荒岚之水浩浩汤汤,清流浮动,云雾般沉浸了那朵花蕊殷红的冰透花苞。
    像是一朵合抱着的新生。
    未来,这将是一场漫长的划开。
    花要开多久,他不知道。顾沉商站在魔气重新翻涌的阴仪之中,故土在荒岚之水旁重新拥有天气,微风,流水。
    他站在枯涸的尽头,那莲瓣一点点顺水而轻飘,等待命火魂魄归来。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将以同样的形式,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夜宁是,圣女也是。
    回来之后的夜宁是否还记得他,顾沉商不清楚。圣女是否还是圣女,顾沉商也不清楚。
    可是想到他们能有一场新生,顾沉商就觉得未来山环水绕,总有相逢。
    他站了许久。
    阴仪中万魔涌动,渡水而出,有一个人半疯半魔地狂舞。
    “哈哈哈!哈哈哈!”
    “魔气重启,助我盖世魔功,十年之后,谁成魔主?——”
    顾沉商表情归于肃穆,在种花之前,就已经把顾莨从荒岚之水的尽头打到下游,这个遭雷劈的少宗主就是不死,看来是想活到夜宁给他一剑再死。
    他把他重新埋了。
    但顾莨的存在,倒是提醒了顾沉商。
    ——阴仪魔域之中也并不是完全安全,即便这里是故土,仍有潜藏的危机,圣女的复生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虽然他也不知道谁会来魔域寻圣女,但这朵冰莲在彻底养好之前,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于是顾沉商第一次启用了魔气。
    在岁禄剑宗几十年,在夜宁身边,他一直把魔气转化为灵气,为了能和她站在一起。这一次,七阶魔修的实力终于缓缓显现。
    枯涸十年的荒岚之水一点点充盈,倒映出久违的天色,水流的涡旋轻柔地带着冥业冰莲沉沉落下,落到顾沉商业找不到的地方,他用那枚圣女留下的荒息莲印把她封在了温凉的水下。
    于是这一天,他彻底把圣女的冰莲花苞藏好了。
    今后没有任何人能够找到。
    圣女,归来吧——
    …
    玄天帝阵前,霜淩最后按住合欢宗每个人,开始飞快地嘱咐他们。
    “待会魔潮一开始冲阵,你们就趁乱东行去海上。”
    “你们每个人腕侧都有我的印记,别怕。”
    她的金丹与阴阳双合鼎融合在一起,鼎内是帝君所求的无数荒息,她会全部散落在每个有荒息莲印的合欢弟子身上,保他们顺利渡海。
    然后,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和顾写尘的汲春丝。
    爆丹之后,汲春丝还在,想要中蛊双方不被反噬,她就要把自己的金丹留给顾写尘。相当于蛊者另一方身陨魂消,但是却并未强行破蛊,这情蛊便可以无害地解绑二人。
    可是她的金丹,她怎么给他呢?
    霜淩第一次回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
    顾写尘问她需不需要求救,她跑出来后一次都没有回头。
    她明白他的高傲。
    但是她的金丹,他一手打造,一手带教,最后还是要归还给他,像是有始有终。
    身后的细剑不知是在与谁共感,开始细微地嗡鸣。
    霜淩侧身,拿出了那柄小剑。
    从上古冰息重剑上削下来的细刃,是她手握的第一把剑……它能自己回到重剑身旁,回到顾写尘身边。
    她会用这把剑,把金丹还给顾写尘。
    也把他的心魔彻底带走。
    然后,她就能在荒岚之水边,安静地躺下来了。
    霜淩目光清凌,远远地看了看来时方向,这仙洲万里,山峦起伏,她对不上那双永远冰冷淡定的星眸。
    但这次顾写尘没有再出面,没有非得站在魔修这一边,让霜淩有种如释重负的开心。
    她其实很在意的。
    一个原本能飞去更高处的人,如果不是意外的缠缚,本就没有人可以折断他的双翼。
    她作为一个普通人,在他终有一日高飞于九天的时候,她会仰望着为他鼓掌。
    怎么会不在意顾写尘呢?
    她见识过他最玄妙无尽的剑意,她是这世上唯一被手把手地练习过,见证过他半步飞升的人。
    她在意他的未来。
    在意这束月光照得到未来。
    玄天帝阵之前,少女一人直冲向玄武金銮。
    身后,万千魔潮同时暴动,向着帝权浩荡而去——
    …
    顾写尘半阖的长眸猛地睁开。
    他的道心像是空了一块。
    可他不知道那隐隐的感觉是什么,只是心里的金色红莲似乎骤然失去了蕊芯。
    然后他忽然觉得难耐。
    “少尊,圣女真的带着魔潮闯了圣洲!”
    龙成珏低头看着水迹,忽然起身,目光锃亮地看向西北方向。
    “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啊!”
    “魔潮能抗衡圣洲内大部分修士,剩下的人全力攻打帝君。”
    颜玥和君不忍有点犹豫,作为见识过始祖帝君的人,他真的有着刻骨的畏惧,真的能打得过吗?
    “可是——”
    然而重剑已经出鞘,清冷身影转瞬已在半空,像是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月白压金的衣袖一挥,瞬息之间,在场的千余修士就被他一力带到千里之外。
    ——站在玄天帝阵之前。
    所有人表情空白。
    化神……化神圆满的实力,竟已经恐怖到了这个地步?!
    千余高阶修士,被他一息间全都带走千里?!
    顾写尘终于缓缓地,冷戾地抬眸,看向那金阵之下,被无数魔气淹没的背影,艰难地挥着破荒剑,渐渐看不见了。
    向他求救,很难?
    为什么?
    这世上还有谁能带她离开这里。
    “……她想要回到她的故乡。”
    叶敛轻轻起身。
    声音落地,顾写尘脸色越发难看。
    叶敛知道,霜淩已经拿走了他的药。这是最后一个九天了。
    龙成珏抽出双刀,转头问,“霜淩想要回阴仪?”
    这也很正常,圣女也有自己的家。
    然而叶敛温柔地看着远处,不再多说。
    圣女回到阴仪很正常,只是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要如何回去。
    顾写尘近乎带着笑意,冰冷地看了他一眼。这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越级威压,空气中弥漫着他的冷感。
    “你跟她很熟吗?”
    少尊从未有这么明显的,对一个人的攻击性。
    可叶敛身形清隽,却并不退缩。时至今日,他的道心也已经圆融。他腼腆但认真一笑。
    “她告诉我的。”
    他明白霜淩想要什么。
    顾写尘握剑的手忽然攥紧,心口莫名泛滥成千丝。
    为什么?
    在这一刻,在他无往不利的战场,他握着他从未败绩的剑,除了困惑,竟然感受到一丝茫然。
    叶敛只是个金丹修士而已。
    顾写尘低头看着化神圆满的自己,怔忪。
    为什么他会觉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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