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2章 厄尔尼诺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完全不?接触社会?,不?去应对?任何风雨。前提是,足够的财富支撑着?生活。
    贺屿薇的身边,有一个七人的专门服务团队,其中?还有一个专门的美容师。
    对?方是从香港美容院调过来的,考取专门的芳疗证书,知道她喜欢泡澡后,自制了精油泡澡球送她。
    美人,好像都是用金钱滋养出来的。
    浴缸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不?像是贺屿薇自己。
    每一件衣服都是余温钧所选的,她从头到脚,都是价格惊人的奢侈品,戴着?的钻石从一小颗而变为整排(墨姨提醒她必须统计珠宝的数量,否则会?被手脚不?干净的佣人们拿走?)——就好像那种?在县城小书店里售卖的盗版小说封面上,养尊处优的好莱坞金发娇妻。
    她的一切生活,都被安排得极其妥当,回到了在香港半岛酒店躺平和复习高中?会?考的日子。
    每天清早,贺屿薇是被人唤起床,吃饭,跟着?私人教练锻炼。
    每周会?学四次日语课,每天下午则雷打不?动上理财课——对?方是余温钧的私人理财团队里的人,教她掌握一些最基础的法律和财务知识。
    比起理财和财务,贺屿薇觉得学日语还有点儿意思。
    伏特加在东京大学读到博士,也在东京待过很久,可能是快七十岁了,老教授在教完基础日语后并?不?急着?离开?,还挺愿意跟贺屿薇讲留学时候的事情。
    聊着?聊着?,伏特加打了个哈欠。他抱歉地说自己通宵批改学生的论文。
    贺屿薇想起来:“我会?泡咖啡。给您泡一杯吧。”
    茶水间的咖啡豆用完了,一楼总厨房的储备间有备货,贺屿薇准备去拿。
    透过窗户,她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好像是要?下雪了。
    贺屿薇最近一直都在室内待着?,她略微惊喜地想推开?厨房的后门要?出去看,却?被足足三个人拦住。
    “余先生知道你要?出去吗?”其中?所谓的助理问得很委婉。
    贺屿薇一愣,自己只是推了一下门而已?。至于吗?
    墨姨闻声走?过来,她皱皱眉,让那三个人不?要?这么大声吵闹。
    贺屿薇回去为伏特加做着?手冲咖啡,沉静地看着?烧开?的热水。
    她心里的疑问,同样在脑海中?剧烈地翻滚。什么意思,自己不?是再次被囚禁在余家了吧?
    囚禁其实是常态。
    去年开?始,她就被余温钧剥夺了自由,即使两?人已?经定情,他在她脖颈处拴着?的那条“枷锁”也只是时松时紧的程度,但这枷锁从来没?有一秒被他彻底解开?过。
    贺屿薇记得,上一次,她还是坐着?余哲宁的车才能顺利逃出去。
    前往秦皇岛的长途大巴车里短暂两?个小时,居然是最长没?有余家人跟随的自由时刻。
    余家宅邸的安保很严。
    在她之前,李诀也曾经想过各种?办法逃走?,但,即使李诀也从来没?有成功过。
    贺屿薇忍不?住想起余温钧的那句“绑在我身边”,打了一个寒战。
    #######
    第二天的清早,贺屿薇就把墨姨叫过来,说她想去道观里给爷爷奶奶烧纸钱。
    墨姨倒是没?拒绝,只是问能不?能约在明天。
    贺屿薇稍微地松一口气。
    她随口问,这两?天没?看到沫丽。
    墨姨却?沉默片刻,沫丽被辞退回老家了。
    辞退?
    余家佣人们的工作?,不?是号称是一个可以做到退休的铁饭碗吗?
    墨姨苦笑着?摇摇头。余温钧去年让贺屿薇筹备圣诞晚宴,与此同时,他让李诀把没?配合她工作?且暗地里议论“小保姆上位”的内宅佣人们的名字记录下来。扣奖金的扣奖金,准备辞退的也会?发一份丰厚的15薪。
    “但沫丽什么都没?有做啊?”贺屿薇忍不?住大声说。
    墨姨冷淡地看着?她:“余家两?个少爷都彻底地搬出去,家里原本就不?需要?那么多?人手。余董说了,等你成为女主人后,可能也会?想雇点自己的人。得留出点职位。”
    “女主人?谁啊,我吗?”贺屿薇倒抽一口气。
    她的口气太吃惊了。墨姨也匪夷所思地看着?贺屿薇。
    还能有谁?
    余温钧已?经说要?二月底搬进来,玖伯已?经开?始往宅邸搬东西?。
    他们没?有结婚,但这架势,余温钧不?就是准备让贺屿薇成为宅邸的女主人吗?
    ########
    晚上的时候,余温钧又看到贺屿薇在恍恍惚惚底发呆。
    每当这孩子陷入沉思,世界上一切似乎对?她来说完全不?重要?。余温钧重重地咳嗽两声。
    “明天要去道观烧纸?”他说,“我陪你一起。”
    贺屿薇回过神,却?看着他旁边的橘色圆盒子。
    也不?知道是否是对?她失去自由的补偿,余温钧回家经常会?带给她各种?小礼物。
    他送的礼物,不?仅仅昂贵,也会?尽量投她所好。这一次,余温钧送的是爱马仕的指甲油,全套的24种?颜色,还有基底油、护色油和边缘油,以及修甲工具。
    “这个是让你在家涂着?玩的。”
    贺屿薇忍不?住内心重复着?余温钧的话,在家。
    “喜欢吗?”他问。
    “嗯,谢谢你。不?过,我现在就想练习。”贺屿薇稍微咬了一下唇,她说,“你把手伸出来,我想要?给你涂指甲油。不?涂手的话,涂脚指甲也行。你一定能满足我愿望的吧?”
    余温钧一怔。
    美甲,是小姑娘的事儿,他想也不?想就拒绝。
    但,架不?住她来回说。
    最后,余温钧居然硬是被贺屿薇一路追赶到五楼,他怎么训诫她都没?用,在古董床上被贺屿薇强势压倒。
    她把他黑色袜子脱了,在男人的脚上涂了珊瑚粉和石榴色的粉指甲。
    “……嗯,挺好看的。”余温钧从刚开?始的冷脸抵抗,倒是很快调整心态,他躺在床上任她涂,甚至还像往常那样拿起文件看起来,“薇薇玩完后,记得给我擦掉就好。”
    贺屿薇举着?指甲刷,扭头看他。
    除了控制欲惊人地强,余温钧确实对?她是无限地宠溺和温柔。
    *
    到第二天,贺屿薇乘坐司机的车前去道观给爷爷奶奶烧纸钱。
    向来香火旺盛的道观,门口却?紧闭着?,道路边聚集着?很多?等候已?久的香客,他们排成黑压压的长队,有几个保安拿着?话筒维持着?秩序。
    她还以为出什么事
    了。
    但是,她的车却?畅通无阻地驶进大门。
    道观里,静悄悄的。
    此处只有她一个香客。
    余温钧为了她,把整所道观清场了。贺屿薇拿着?红色塑料袋立在原地,内心有一种?特别荒诞的感?觉。
    ########
    有些念头只要?升起来,就很难消除。
    贺屿薇在表面上依旧若无其事地生活,但通过这些天的观察,她很快地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她的出入范围比以往受到更加严密的控制和看守。
    在以往,她至少能在花园独自散步。
    但自从配备私人健身教练,她的锻炼就可以在室内的健身房或者泳池进行。她想去花园散步,墨姨会?说天太冷,等暖和再去。
    她原本就寥寥无几的社交范围也进一步缩窄,在以前,至少还有余龙飞、李诀和咖啡馆的同事能和她聊聊天。但现在,贺屿薇身边只剩有一类人——那就是服务她的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余温钧做出限制她自由的举动了。
    贺屿薇以前还能出入少数的几个地方,不?过,自从她说了那句“喜欢”,余温钧就似乎彻底不?想让她离开?宅邸。
    更准确来说,他不?想让她去除了他身边以外的任何地方。
    这个老谋深算的男人!他知道,即使这么囚禁着?她,她却?也不?忍心质问和反抗他。
    何况,余温钧实在很懂得一松一驰的力道。
    “在家待着?也会?无聊?四月的时候,我们去马尔代夫。”随着?身后的一声轻叹,余温钧把她翻了个身,安抚地亲吻她的嘴唇,随后在床上把一个表格递给她,“薇薇不?是喜欢阳光和大海吗?那么选一个岛。对?了,把你的护照给我。”
    她抓着?那张纸。
    马尔代夫,是私人度假的胜地,又是交通不?方便的地方,又是住顶奢酒店,配置专业的服务人员。
    没?有……其他人。
    她唯一能深度交流的人,只有余温钧。
    贺屿薇试探地说:“你能带我去像香港那样的大城市看看吗?”
    “薇薇不?喜欢人多?吧。”余温钧说,“不?过转机的时候,我会?让人安排购物行程。”
    贺屿薇知道,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余温钧。因为他,她见识新的事物,去过新的地方,对?世界有了新的看法。
    以前,她能做到不?和任何人说话,不?用任何电子用品,过着?与世隔绝的隐士生活,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
    余哲宁那句冷酷的“这根本不?是爱情,而是斯德哥尔摩症”,频繁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
    贺屿薇不?能出去,便越来越多?地站在露台往外看。余家的花园无尽地延伸,也许是冬天,松木还是黑色的,壮丽的自然景观映衬着?残雪,呼啸的冷风让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什么时候又下雪了?”她问墨姨。
    “昨天。城区下了大雪,咱们这里更大。”墨姨说,“后天就要?大年三十了。这段时间都是大蓝天。”
    贺屿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偶尔去厨房,贺屿薇倒是能和大厨说几句话。
    她提出,每天只需要?做一顿饭。
    贺屿薇的食量向来不?大,下午的时候刚吃掉几个牛肉丸子,没?多?久,厨房再送来极度丰盛的晚餐。虽然很抱歉,她还是摇摇头,表示实在吃不?下。
    没?一会?,厨师、墨姨和保姆都轮番上来察看她情况,表情如临大敌。
    *
    第二天,家庭医生上门给她做检查,还有两?个白衣看护。他给她抽了三管血。
    等医生走?出去后,贺屿薇听到墨姨轻声说:“应该不?是怀孕。”
    贺屿薇的手稍微在袖子里窝成空拳。
    优思悦还没?有吃完。不?过,药总有吃完的这么一天。如果吃完了,她该怎么继续购买?
    下午的时候,余温钧回来了。
    他牵着?她的手,两?人去户外的花园里散步
    走?在通向洒金碧桃的道路上,余温钧罕见地说了他生意的事情。简而言之就是资金来源太复杂,生意太多?,太忙。
    “——你日语学得怎么样?”
    贺屿薇一直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吓一跳。
    “还在背五十音。”她问,“我听日语老师说,日本每年的樱花季很美。是不?是北京市内有个玉渊潭公园,那里也有樱花。我到春天想去那个公园散散心,行吗?”
    余温钧的漆黑眸子和她对?视,贺屿薇内心绷紧。
    他冷冷说:“什么东西?在乱叫?”
    一时间,贺屿薇还以为余温钧是在骂自己,但静下心来,确实听到极其罕见的咕咕叽叽鸟叫声。
    两?人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一个久违的身影。
    余龙飞正带着?他的小玄凤站在花园最深处,他拿着?一根桔红色绳子正训练鹦鹉飞手,就是在半空中?做抛甩的小游戏,并?让鹦鹉重新飞回到自己手指上。
    余温钧严令家里不?准出现鸟类,但是,被宠坏的龙飞少爷向来视家里的规矩为无物。
    规矩算个屁。
    花园那么大,哥哥除了工作?,着?了魔似的把所有心思都扑在小保姆身上,也没?唠叨自己。
    余龙飞虽然被打发走?,仍然会?偷偷抽空溜回来,他不?进戒备森严的内宅,只是在花园里玩玩鹦鹉——这又没?什么大碍。
    “这么巧?少爷也在约会??”
    余龙飞听到这声招呼,就像见鬼似的回过头。
    在他身后,碧蓝天空中?的玄凤却?扇着?翅膀,路过余龙飞,直直地向余温钧的脸勇猛扑过来。
    余温钧面无表情地一扫,他听到弟弟和贺屿薇同时发出尖锐的惨叫。
    “哥你别碰它!”
    “余温钧不?要?!”
    晚了。
    余温钧眼疾手快直接把那只玄风攥在手心,不?仅仅如此,玄风在飞过来的时候,屁股上的绒毛一翘,小摊浓稠的排泄物落在他外套的袖子上。
    这场景很诡异。
    贺屿薇赶紧从余温钧手里把玄风抢过来,然后,她就在旁边开?始噗嗤噗嗤地笑,笑到直不?起腰。
    只有她敢笑。
    脸色苍白的余龙飞慌忙掏出手帕,仔细地帮余温钧清洁衣服上的鸟屎,余温钧一动不?动地站着?,但那件剪裁精良的羊毛外套已?经留下痕迹。
    贺屿薇把那只小鹦鹉轻轻地捧起来,她仔细观察着?它羽毛的光泽,随后夸奖余龙飞:“你有好好养它。”
    余龙飞的眼中?射出恶毒的光芒。
    他藏鹦鹉还来不?及呢,只觉得贺屿薇此刻就是故意挑事,又生怕贺屿薇强行在哥哥面前,重新把鹦鹉要?回去
    他便大大咧咧地说:“哥,我有公事找你。”
    龙飞少爷只要?一闯祸,必跟余温钧汇报工作?。
    余温钧也不?点破,反正也准备回去换衣服。
    快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发现身后只有余龙飞的身影,皱眉询问贺屿薇在哪儿里。
    余龙飞精得跟什么似的,忙说:“哥,你先去换衣服,我把她叫回来。”
    刚刚临走?前,余龙飞就把他的车钥匙塞给贺屿薇,兵分两?路,威胁她火速把玄凤送到车上的鸟笼里。
    此刻,余龙飞一路狂奔到车前。往后一看,鸟笼子果然在后方。
    只要?双脚抹油,在黄金时间内开?溜,离开?哥哥的统治范围,他的宝贝鹦鹉就算是保住了。余温钧虽然个性严苛,然而也确实不?爱翻旧帐。
    **
    余龙飞一路驾驶他的suv,顺畅无阻地驶回城内。
    他最近住在国贸240多?平方的大平层。
    距离公寓还有一条街,等红灯的时候,余龙飞总觉得后面有喘气声和一缕好闻的幽香。
    他无意地往后背镜看一眼,随后,猛然踩下刹车。
    龙飞少爷出了今天第二身的冷汗。
    两?分钟,一个女孩子被余龙飞用力地扯着?细瘦胳膊,从他的后备箱粗暴地拉出来。下午五点,北京的天就黑了。橘黄色的路灯照射惊怒的余龙飞和贺屿薇苍白的表情。
    “贺屿薇,你他妈怎么躲在我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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