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静止锋

    套房里悄然无声。
    他缓步走到最深处卧室,床帘低垂,灯光暧昧。kingsize的床上,凌乱不?堪的床单居然已经换成新的床品,枕头也被?扑打得蓬松崭新。仿佛半个小时之前,根本没有人在上面缠绕。
    余温钧注视着这一切,随后平静地说:“出来。”
    没有回答。
    他走到旁边的衣柜间,抽出一件花衬衫穿,随后走到墙角垂着的厚重窗帘前,冷不?丁地掀开?。
    微风之中,贺屿薇情不?自?禁地跟着一起屏息。她瞪大眼睛,碎发也垂在额前,像是千万条雨丝落在期间,处处晶莹,时间仿佛也随着她的目光倒流。
    余温钧看着她。
    “是我的错。”他说,“应该让你在床上等我。”
    贺屿薇沉默着,胸膛起伏的频率却加快了。
    “和哲宁说了点事。现在不?方便告诉你,但不?久后,你应该会知道具体详情。”余温钧漫不?经心地捏了捏她的脸,“哲宁刚才没有看到你,否则,今晚他得大闹五楼了。”
    贺屿薇一偏头躲过他的手。
    “你,你……”
    一连你了几个你字,也没你出个所以然,相反,贺屿薇喉咙彻底被?堵住了,鼻子一酸,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到脸颊间。
    好过分?啊!余温钧根本就没有告诉自?己?,余哲宁今晚会回家!
    这个男人在今天晚上依旧像往常一样,把她召唤到五楼。
    赤裸的身躯从来不?会被?置于黑暗之中,贺屿薇就像被?困在蚌壳构造的梦里,无论如何都醒不?来。
    颠簸的大海里,挑剔的食客赤膊上阵,他捞起自?以为闭得紧紧的蚌,开?口子,沿纹路,揉珍珠,滋养至完全湿润的嫩红,不?停漏进壳里的咸湿海水裹在一起。
    缺失的被?填满,压抑的被?放荡。
    她试图侧头,看着他始终盯着自?己?的神情,赶紧死死地咬住唇,不?让呻吟漏出声。
    “余,唔、嗯,不?行、了,要……”
    接下来呢?
    接下来,余温钧自?然而然地吻了她,他先吹了一口气,把她洇在脸颊和唇上的湿刘海儿吹开?,随后移到她的嘴唇。
    这个吻,像海洋里唯一的淡水,仿佛能淹没她的所有胆怯和自?我斗争似的。
    随后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余温钧停止一切旖旎,直接翻了个身,伸长手臂拿起手机。
    他查看屏幕上的消息后,便起身穿上浴袍和内衣,稍微地整理一下头发,绝不?回头地走出卧室。
    男人的动作极其自?然从容,让人不?禁想象——他平常工作或独自?一人时也是如此有条理且又无情。
    贺屿薇被?独自?抛在塌陷的古董床上。
    如同柔软的雏鸟摔出了巢穴,她一瞬间甚至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贺屿薇极其不?知所措,身体依旧发烫,也不?确定余温钧会不?会回来,只能先乖乖地等。脑子里一切乱糟糟的,身体还?以最羞耻的方式敞开?,但迎来的只有空气和沉寂。
    回过神,她勉强从凌乱的床上爬起,赶紧穿衣服,驾轻就熟地收拾好床品,收拾他房间垃圾,再整理好仪容,轻手轻脚地想先走到门口查看情况,
    猝不?及防就和刚刚结束对话的兄弟俩撞上。
    她骇得立刻跑回来,躲在最深处的角落。
    “嗯,哲宁今晚回家了。”余温钧才告诉她这件事。
    贺屿薇气得身体不?停发抖。
    她知道这是余温钧和余哲宁的家。余哲宁任何时候都可?以回来,回来根本不?需要知会她。而余温钧更没可?能告诉她任何事。
    她明明都知道,胸膛依旧燃起一股强烈且不?可?名状的委屈、后怕和愤怒。
    余哲宁差点撞破了她留在他哥哥卧室的一幕!
    天啊,贺屿薇简直无法想象,她和余温钧这种苟且关系被?公?开?于众,自?己?会迎来什?么?结局!
    余温钧不?是壕无人性的傻白甜,他本身就是极会压榨他人价值的资本家,能靠自?己?的财富和社会地位引诱别人给自?己?发言、上供吸血。
    别人绝对不?会苛责余温钧,只会怪她“勾引”他。
    不?,她倒也没闲心去在乎别人。
    贺屿薇绝望地意识到,身体深处仍然蛰伏一缕没有被?扑灭的渴望,以至于,余温钧刚才轻轻掐她脸,她都觉得温暖。
    ……那是名为“欲望”的怪兽。
    这些日子来,每天晚上,她再不情愿也都得来五楼。
    每次和他见面,他都会和她做这种或那种事,而她的身体和情感,居然也逐渐习惯可?以称为淫口乱的行为。
    天啊,贺屿薇简直无法接受这样变成欲望怪兽的自?己?。
    诸多无法表达的复杂感受,最终化成哗哗的眼泪,侵蚀着她的心。
    贺屿薇狠狠地咬着唇,但又是一滴眼泪快速地滑出,直接擦过锁骨,如同灵魂实体般跌落在地板上。
    接着再是一滴。
    贺屿薇只能在泪水后拼命瞪着余温钧,如果目光是刀,他已经浑身鲜血淋漓。
    “怎么?不?高兴了?”
    女孩子,多少都爱有点任性小脾气,情绪上来哭哭闹闹也正常。但贺屿薇光哭不?闹,就完全是一副极其委屈,愤怒且一副伤透心的哑然模样。
    “不?说说哭的原因吗?”余温钧淡淡问?,他并不?是那种怕女人哭的男人, “你又不?是光着身子跑出去的。”
    贺屿薇不?由气说:“我、我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理由哭的!”
    “原来如此。是比被?哲宁看到脸更重要的事情才哭。我也把话说在头里,我不?介意任何人发现你我的关系。即使被?哲宁撞见你在我这里,你也可?以辩解,现在已经变成我的‘佣人’——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吧?”
    余温钧又在事不?关己?说一些极端冷酷的话。
    但他的声音很平和稳定,甚至于,她的耳朵听多了有种错觉,他其实是用带着点
    宠溺和无奈的语气和她说话。
    贺屿薇为自?己?居然产生?这个错觉,感到骇然和难过。
    啊,如果再不?找机会逃走,绝对会连身带心都被?这个人一起玩弄。
    她此刻好恨余温钧,却也更恨自?己?没用。
    怪不?得,余温钧会选中她当一个床上玩物,她真?的是稀里糊涂就任人摆布的个性。
    突然下巴被?捏起,贺屿薇看到余温钧注视着她。
    她不?掩仇恨的目光,与此同时,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余温钧心想,真?的是一双如同月亮般皎洁的眼睛。
    而且怎么?会有人哭起来那么?好看?
    梨花带雨,好像一个天生?的诗人,内心深处抱持着很多爱,却只能在浑浊世界里一点点碎掉。她哭的时候也安安静静的,是对周遭很迟钝又压抑着强烈的情感,眼角发红很能勾起别人的情欲,但脸软软的,又有一种奇妙的治愈感。
    他自?在地欣赏了好一会,才发现贺屿薇无声哭得全身剧烈哆嗦。
    余温钧便再次安抚她说:“我不?就出去了一会?而且没和哲宁说起你的事。还?是说,你今晚也很想见哲宁?”
    她再度被?他的话气得泪珠滚滚而下,连脖子都弄得湿漉漉的。
    “收一收。哭的这么?凶,明天的眼睛是不?打算要了吗?”他一手把她紧搂在怀里,贺屿薇呜咽着想挣脱,又根本拧不?过他的力?道。
    贺屿薇再次重重地咬在他的肩膀,恨不?得咬穿,但她力?道实在是很小,余温钧也就只是摸摸她的发顶,另一只手驾轻就熟地伸进她衣服里……
    贺屿薇立刻松开?嘴。
    她哽咽地说:“不?、不?要……里……弄,弄死……”
    余温钧倒是突然就沉默片刻:“我,不?会弄死李诀的。”
    贺屿薇都没听清他说什?么?。
    她哭得连心脏都跟着一起疼,以至于稍微停下就能感觉到胸膛从里面被?锤击的声音,只能继续哭。
    眼泪,是一剂最强劲的清醒药水,能驱赶走欲望,提醒着自?己?的切实立场。
    她要离开?余家。
    她不?能和他上床了。
    她居然会因为浅薄的□□之欢,开?始隐约产生?离不?开?他的感觉。
    为了男人在床上这点不?值钱的温柔动摇,以后会有哭得更厉害的时候。她内心涌起巨大焦虑,自?厌的感情同时吞噬着五脏六腑。
    接着,一股熟悉的反胃涌了上来。
    “今晚再碰我一下,我宁愿撞墙去死!”贺屿薇勇敢地大声说。
    “这就是你哭的原因?”他说。
    贺屿薇在他怀里用力?地点头。
    余温钧并没有生?气,只是深深地打量着她。
    是把她拉到床上让她流出更多液体,还?是,宠着她的小情绪?这是一个问?题。
    片刻后,余温钧就做出决定。
    “现在不?要继续哭,我就会答应你。”
    真?的?贺屿薇半信半疑。
    “我从现在开?始不?会碰你。”
    余温钧一边说一边松了手,再把口袋里的手帕交给她,让她自?己?来擦眼泪。
    贺屿薇下意识接过手帕,脸已经哭得又红又辣,但因为怕他反悔,赶紧用手帕止住眼泪,偶尔还?是会轻微地抽噎两声,在他投来的警告目光中又赶紧忍住。
    一时间,脸上的表情可?怜可?爱到了极点。
    “还?有脖子。”余温钧指点着她把眼泪擦干,“女孩子应该都会在脸上用一点护肤品。你平时用什?么??”
    他和她保持着距离,眼神和嘴角都很冷静,而且直接换话题了,似乎今晚真?的打算放过她。
    贺屿薇胡乱地“嗯”一声,小声地说:“我回去后涂点乳液。”
    余温钧显然想到她没什?么?女孩子用的东西?,他说:“用我送来的护肤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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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余温钧果然送来两个扎着蝴蝶结的白色纸袋。
    里面是高矮不?一的护肤品,足有二十盒左右,洗面奶、精华、面霜、护手霜,润唇膏到防晒霜,全线的产品都all in了。
    “这是法尔曼。特别好的瑞士牌子。但你岁数这么?小,用这牌子真?的有点儿浪费了。不?过,听说你皮肤严重过敏了?”
    墨姨看着贺屿薇。
    她尴尬地躲开?墨姨目光,昨天晚上回房间的路上还?在抽噎,脸也确实有点干燥发红。
    把这一盒护肤品捧回房间后,贺屿薇拆开?其中的面霜。
    她挖出一小块乳白色的固体,在脸上均匀地涂开?,和她曾经用的护手霜相比,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
    “不?行,我要更冷静。”
    贺屿薇想到昨晚止不?住的哭泣,就捂住脸,她觉得自?己?蠢。
    蠢到世界尽头,怎么?能够蠢成这样。
    余温钧肯定对她很无语吧。昨天晚上,他等她恢复平静后,又让她喝了点水,并允许她先回房去了。
    她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失控地露出那么?多的表情。
    “不?要再为点什?么?事就哭了。脑子,脑子是个好东西?,我要有脑子。”
    贺屿薇用力?压下脸上的热度,继续自?言自?语:“我要自?然点。总之,日常不?能表现出很抗拒他的样子。他一旦防范我,我就更不?容易逃走了。让人放下警惕的最好方法就是显出很笨的样子。我,绝对不?是缺心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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