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听过修米尔主教的狡辩之后,苏尘:……
    她心里甚至没有涌上过多的愤怒,反而满是无语。
    所有被下的圈套绊子全是因为光明神大人的考验,我应该欣然接受是吧?
    那获得的所有帮助和爱戴也都是因为光明神的恩赐喽?
    我是不是还要对你们感恩戴德啊?
    这是什么神棍发言,也太典了吧!
    于是她也同样扬起笑容加入这场“其乐融融”的谈话:“原来如此。要是这么说的话我昨天也听到了神谕呢!”她指着被告席的那几个家伙:
    “神明大人说他们马上就要经历上断头台的严苛考验了,如果足够虔诚的话通过了之后会上天堂哦,事不宜迟,你们赶快去历劫吧!”
    修米尔刚才还慈祥不已的笑容瞬间垮下来,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不笑的时候有几分阴险:“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可不要不识好歹。”
    苏尘都懒得理他,直接抬头看向上面的治安官:“大人,如果这世上的一切都可以用神明大人的考验和赏赐作为解释,那法律和官员不是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吗?”
    这句话有点诛心,再往深想就是神权把王权挤出去彻底主导国家的意思了。
    果然,坐在上首的治安官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休得胡言!”接着他看向修米尔主教:“修米尔主教,本官还有案件要审,您还是先行回避吧!”
    修米尔主教沉默着握紧手里的法杖,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随着双方对峙的时间拉长,治安官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就在他忍不住拿起法锤让骑士团把修米尔主教请出去的时候,那位威势逼人的老者忽然又笑了:
    “也怪我话说得不太明白。莫里斯,这几个人是我准备派去茵特城请安魂唱诗班的使者。”
    治安官的眉头紧锁,嘴角下扬,不甘心地咬紧了牙关。
    修米尔的脸上已经扬起胜利的笑容:“安魂唱诗班有多繁忙你也知道,我和总教会联系了半年才好不容易请动他们这一次。如果因为你耽误了,到时候城主大人被恶灵所害——
    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如果是以前,修米尔话说到这个地步莫里斯就必须让步了,因为他别无选择。
    但是这次不一样,他的眼神看向站在原告席的苏尘,依然不想认输:“拔除恶灵……也不一定非要你们光明教才可以吧?”
    我就知道会这样!这个新兴起来的野鸡教派简直是个祸害!修米尔心里暗恨但是面上还不得不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是吗?请容我提醒您,莫里斯。
    缠着城主大人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恶灵,那是害人无数被封印在地下几百年的凶灵。
    几百年来都只有我们的安魂唱诗班才有能够击败凶灵的战绩。你确定要把如此要紧的事拜托给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鸡教派吗?”
    这次选择将是一次巨大的冒险。毕竟如果遵循旧例,就算最后安魂失败了责任也落不到他头上,他还是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他的治安官。
    但是如果他坚持举荐的土地神教派没有足够的力量对抗凶灵,最后错过了邀请安魂唱诗班的时机的话……以城主大人的面子当然可以再次请动光明教,但是他一定会被治罪。
    莫里斯面色犹疑,垂在桌子下的手不自觉握紧看着表情逐渐嚣张的被告和站在原告席身形单薄的小女孩,心里摇摆不定。
    可是这几年以来光明教在苏鲁尔镇已经越来越嚣张了,甚至已经有了越过官吏的管辖,按照自己颁布的教条私设法庭的苗头。
    再这样下去城主大人还有自己这个治安官被架空是迟早的事,修米尔也是料定了这一点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要就这么妥协吗?在全镇人民都翘首以盼的时候把犯了罪的牧师们放回去?
    莫里斯想起前两天听属下禀报的最近民间广为流传的包大人的故事,忍不住心中苦笑。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初听故事的时候他还在想那个治安官不过是秉公办理了几个案子,怎么就能被老百姓传扬的这么厉害,真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不畏强权”这四个字,字字都有千斤之重,压在人肩膀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扶住面前的桌案缓缓站起来,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呼吸,胸口剧烈的起伏暴露了他情绪的激动。
    去他妈的光明教!我忍你们很久了!
    会驱魔了不起啊?一天天的在苏鲁尔镇就知道收刮民脂民膏!
    那位治安官就连面对国舅和皇后都能面不改色,修米尔不过是一个镇子上的主教而已!
    难道我还怕他吗!
    老子我啊,不是为了给你们那个破神当狗腿子才来做这个官的!!!
    在所有人惊讶甚至于不可思议的目光下,莫里斯抬手缓缓地摘下自己头上黑色的官帽。
    修米尔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无比:“你这是什么意思?听了几个童话故事就昏了头吗?”
    莫里斯把官帽摘下来轻轻地放在桌上,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他的情绪反而平静下来,从里到外透露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
    “本官会以这顶官帽作保向城主大人举荐土地神教可以祛除凶灵,如果成功了你的这些牧师就一个也别想逃脱法律的审判!如果失败了……”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帽子上的黑色羽毛,似乎在告别一位老朋友:“如果失败了,城主大人自可以去向总教会求助,所有的冒犯之举都是我一人犯下的,我甘愿受罚。”
    似乎没想到莫里斯会做出如此对自己毫无益处的选择,修米尔的老脸憋得通红,指着他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最后阴着脸冷笑一声:“好啊,那我就等着看你的下场了,告辞!”
    好好的一场审判搞成了这个样子,继续审是审不下去了,那几个牧师还有混混冒险者由侍卫们带回去看押了,莫里斯挥挥手屏退左右,和站在原告席上的苏尘无言对望。
    苏尘知道光明教在整个桑德瑞希树大根深,本就做好了这次审判对方被高拿轻放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个苏鲁尔镇的治安官竟然这么刚,一时间敬佩非常,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哇塞,这是什么青天大老爷啊,话本故事走进现实了啊家人们!
    而莫里斯看着苏尘等半天也等不来对方的一句保证,按耐不住先开口了:“你跟我说实话,黑白无常大人能对付那种为祸人间几百年的恶灵吗?”
    要是不行我就要早作打算了,收拾收拾趁早去领罪什么的……
    对着这位把全部身家都押在自己身上的治安官大人,苏尘也没有吹那种没有边际的牛皮:“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不好下论断,我必须要去实地考察一下才能给你答案。”
    这样切合实际的回答比贸然夸下的海口更加靠谱,莫里斯在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那好,等我向城主大人禀明情况后再请你去城堡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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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心里忐忑的莫里斯站在城主大人的官邸门口焦虑地来回踱步,他从日头西落一直徘徊到天色漆黑,眼看再拖延下去就实在是太失礼了,这才不得不敲门拜访。
    这座由历代城主居住的城堡原本也算是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可惜自从那恶鬼从地下爬出来之后一切就完全变了,花园凋谢了,树木枯萎了,就连原本晶莹美丽的喷泉也干涸了。
    现在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乌鸦肯在此驻足,低头啄食着腐烂的老鼠尸体,时不时发出不详的叫声。
    莫里斯无心停留,脚步匆匆地迈过面目全非的园子进入到被枯藤攀住的老宅。
    城主大人就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一扇奢华精美的琉璃屏风把他的样貌完全挡住,只投下一个模糊的人影。
    如果不是这该死的凶灵,无论是城主大人还是苏鲁尔镇都不应该是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莫里斯心里酸楚不忍再看,低着头恭敬行礼:
    “城主大人,下官莫里斯前来拜访。您好些了吗?”
    屏风后面城主大人的声音嘶哑粗噶:“哈哈哈,我听说了,莫里斯。看不出来你还挺硬气的嘛,听起来你也可以写在故事里让吟游诗人传唱了!”
    莫里斯心虚地低着头:“您就别挖苦我了。既然这件事您早就知道了,那也应该听说了土地神教。
    他们教派那个神使虽然年纪小,但是她的本事我亲眼所见做不得假,下官愿意以自己的……”
    “嗯,好啊,那就按你说的办吧。”他话还没说完,屏风那头的城主大人就点头答应了:“明天你把她叫来看看,能祛除恶灵最好,祛除不了再想别的办法。”
    没想到城主大人能答应的这么痛快,莫里斯有点呆愣:“您……您不怕得罪光明教会?”
    “没事,反正我都这样了嘛,情况也不会更糟糕了。”屏风那头的声音虽然依然嘶哑难听但是却带着轻松和淡然,模糊的玻璃屏风上透出模糊的手部阴影,似乎对面的人正伸出手来在屏风上轻轻摩挲:
    “我知道你的担心和考量,这段时间以来辛苦你了,莫里斯。”
    “大人,我……”莫里斯鼻子发酸,低下头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哽咽,再开口的时候又恢复了往常严肃的模样:“那我明天就把那位神使带来,祝您早日康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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