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9章 朕要你留下(12)

    是不是也算是拜了天地…
    几个字重重砸在心头, 帝王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顶。陆鹤珣觉浑身发软,无力的胳膊只得这般悬着,挂着, 在陛下的脖颈间, 无意识地揽着。
    他的手腕在陛下掌中微微发颤, 因而能清晰地察觉到那点灼人的热意。
    “陛下…”陆鹤珣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不敢抬头,视线低垂着, 落到两人交叠的手上。
    陛下的手要比他大些,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时, 更像是一寸寸地把玩。
    “手有些凉。”沈聿忽而轻笑声,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将他的手又握紧些。
    凉吗?
    可他怎觉得这般热?
    陆鹤珣迷迷糊糊地将头埋下去,发烫的脸颊去蹭陛下的手, 一阵眩晕,眼前跟着模糊起来, 他瞥见地上纠缠的影子。
    以及——
    若有若无的柚子叶的清香。
    单单艾草的香味很常见,但里头有柚子叶的清香, 柚子叶, 不常见的柚子叶…
    宫里的汤泉里也会放柚子叶吗?
    陆鹤珣迟钝地想着, 又听到陛下再唤他,“陆卿, 你在想什么?”
    陛下似乎很不满他的走神,另一只手沿着他拱起的背往上, 托住他的后脑,趁他没反应过来,突然收紧。
    他眼前晃过金龙绣纹的袖口, 微张的唇瓣被陛下含住了。
    “书册上教的,可是这样?”
    沈聿往前靠过去,下唇浸入他口中变得湿润,继而擦过他的上唇,慢慢带起他主动地舔舐起来。
    “又不说话了,是还要继续吗?”
    沈聿埋进他颈间,咬住他衣襟的一角,往下拉,发现他贴身穿着的、金灿灿的、绣着龙纹的里衣。
    ——他的里衣。
    沈聿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书册里教了那么多,怎没见陆卿学会?”
    “陛下。”陆鹤珣喘的气比往日重,紧紧抓住沈聿腰间的玉带,仰起头,“微臣当尽力,还望陛下莫怪。”
    “那这个呢?”沈聿又过去,咬起他金黄里衣的一角,“惩罚应当早过了吧。”
    “陛下未和微臣讲。”
    “究竟是朕没讲,还是其他的缘由。”
    陆鹤珣羞地钻进沈聿怀里,将烧红的脸颊埋进去,声音又变得软细,”是微臣喜欢,不愿去换。”
    “没换洗过?”
    “有,有换洗过。”陆鹤珣急忙狡辩。
    “哦?”沈聿缠着他的长发,“朕记得,只给过你一件里衣吧。”
    “微臣,微臣又拿了一件。””偷?”
    “不是偷,是拿。”陆鹤珣闷闷道。
    也不是拿了一件,是拿了三件。
    这话似曾相识啊。
    “不问自取还不叫偷?”沈聿揭穿他。
    陆鹤珣解释:“微臣问过。”
    “问的谁?”
    陆鹤珣声音低下来,“王总管。”
    真相大白,想来陆大人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好和当事人开口,偷偷摸摸去问了个无关紧要的人,结果这么快就被戳穿。
    沈聿忍住笑,龙颜看着十分严肃,抬起陆大人的下巴。
    说些什么好呢?
    如此胆大包天,还是该罚。
    日中午时,不想那无关紧要之人先冒了出来,“陛下,张太师求见。”
    ……
    且说这张太师,乃先帝肱股之臣,又授当今天子经筵数载,朝中地位超然,纵是陛下见到,亦会执弟子礼,唤一声“老师”。
    待王公公将人迎进来,但见他须发皆白,无半分颓唐之态。
    张太师身穿着绛紫色官袍,步履稳健,却是连袍角也纹丝不动,因而常常有人见之便言——太师有浩然之气。
    “老臣参见陛下。”张太师向沈聿躬身行礼,直起身时,平和的目光扫过两人。
    “老师不必多礼。”沈聿稍稍抬手,门口站着的王公公很快会意,在座椅放上软垫,又倒了杯淡茶放一侧的桌案。
    张太师执杯抿了口淡茶,开门见山地说道:“街坊间有谣言,称璋王有谋反之意,想来陛下已知晓此事。”
    “老师特地从青山上赶回来,便是为此事吗?”沈聿反问道。
    青山离皇都不远,乃是座灵山,太师很早前便上山休养,久不问世事。
    如今下山,定有要事。
    张太师捻着发白的胡须,喉间溢出了几声笑,“观陛下神情,是处理好了此事,如此,老臣便放心了。”
    “就这一件事?”
    “此为其一。”张太师满目慈爱,“其二,老臣下山,是为陛下冠礼。”
    “其三呢?”
    张太师微不可察地叹声气,声音沉下来,每个字拉得很长,“明朱散。”
    “朕许久不食明朱散。”沈聿轻哼。
    张太师“哎呀”了声,往后靠在软垫上,“老臣先前写了好几封信,劝谏陛下少服明朱散,陛下不仅不听,还将老臣的信撕碎了丢池里。”
    沈聿:“。”那是原主的锅。
    “如今,陛下身边这位…”张太师垂眸思索片刻,笑道:“国子监的陆大人,倒是将陛下劝住了。”
    站在沈聿身侧、突然被叫到的陆鹤珣抬头,有些惶恐地拱拱手。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老师的眼睛。”
    “所以这其三,老臣并非全然为此事。”
    此话说罢,张太师却是沉默了半响,面染愁绪,方缓缓开口,“十年期满,景王该…回京了。”
    景王,什么景王,景王是谁?
    望着张太师独自回忆黯然,沈聿将系统空间里的888揪出来,【景王是谁?】
    【宿主,一看你就是没有好好接收原主的记忆。】888打着哈欠说。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我说的是萧钰的记忆。】
    萧钰吗?
    此人如失踪般,在萧钰的记忆里,也不过是街上有人提到,而他顺耳听见。
    ——罪人江佑,流放明州。
    先帝长子沈佑,生母只是个卑贱的宫女,但他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深受先帝喜爱,他生母母凭子贵,册封为淑妃。
    据传言,自沈佑出生后,后宫嫔妃多年无所出,钦天监断定淑妃为妖孽转世。先帝下旨,赐淑妃绞刑。
    沈佑救生母心切,怒而…谋逆。
    结果自是失败的,先帝震怒,夺其姓氏,改名江佑,将其流放明州,十年不得归京。
    沈聿:“。”
    【当初沈佑谋逆,避开宫人,拿着把剑就冲进先帝寝宫了,加上先帝刻意隐瞒,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888说。
    【所以连我也不知道?】
    在原主的记忆里,他为嫡为长,顺顺利利地登基,可没有什么皇兄跑出来。这个人出现的,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888干笑声,【宿主,萧钰才是你的主要身份,这个皇帝只是个路人甲。】
    沈·皇帝·聿:冷漠。
    路人甲的待遇低得有点离谱了。
    先帝为了让原主无后顾之患,一碗毒药将沈佑变成个傻子,却又心生愧疚,也只是让沈佑变成个傻子,不夺爵位,让他在明州平安度过了十年。
    888操控着系统空间里的机器,【奇了个大怪,剧情里没有他的戏份,跟皇帝一样,只是个引出背景的路人甲,那碗毒药威力太大,他早该是个死人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活着?】
    沈聿:【你问我?】
    【有那味了。】888高深莫测地说。
    【什么味?】
    【傻王掌心娇,傻王夫君他一统天下,傻子王爷落魄暗卫,重生之傻王的小娇夫跑路了…】888高声大喊。
    沈聿:“……”
    ……
    安心等待自己冠礼的陛下,还是将傻王归京一事放在心上,特地让齐策领着队人去接,务必小心谨慎。
    明州太过特殊,地处僻远,正所谓山高皇帝远,发生了什么,一时半会儿也传不回皇都。且有名声在外的青衡书院,四方学子皆慕名而去。
    沈聿重温萧钰记忆时才发现,他出生的青石县也在明州境内。
    如是数日,风平浪静。
    沈聿没等到自己的冠礼,今岁秋闱却是先发了榜,已有士子聚于国子监门前。
    陆鹤珣雇的马夫聪慧,早早将马车停在小道旁,占了个好地方。
    赶到的沈聿望着乌泱泱一片头,不好动武,只得瞄准个空隙挤进去,等攀到马车的压板上,身上的衣袍已变得皱巴。
    “小钰,小心些。”陆鹤珣从马车中探出身,抓住沈聿的手腕,将他拉上去。
    沈聿理着衣袍,“好多人。”
    “你怎来得这般迟?”
    “路上有个老翁摔跤,我将他背回家,耽搁了好久。”沈聿面不改色道。
    从皇宫赶出来,已经很快了。
    “原来如此。”陆鹤珣没有多问,取出干净帕子,细细擦拭着他脖颈上的汗,又将水袋递去,“喝些茶,润润嗓。”
    沈聿接过水袋,咕噜咕噜补水,有些急,水顺着脸颊滑下,很快没入衣领中。
    喝得这般急,衣服都湿了。
    陆鹤珣错开目光,放在膝上的手来回摩挲,提起要事,“我已让马夫去看榜,应当很快会回来。”
    “陆叔猜猜,我可能中举?”沈聿凑过去问,面具下的眼睛眨着。
    陆鹤珣点头,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那个字,“能。”
    “万一我没中可怎么办?”
    陆鹤珣抬手,在他头顶轻轻地揉,“若是没中,且静心再学一年,大器晚成者,古来多有,况且你年纪还小…”
    宽慰的话还未说完,忽然听到马夫在帘外高声喊道:“中了中了!少爷中了!”
    沈聿清清嗓,“几甲?”
    国子监那位祭酒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举世无双,直谓“文星降世,当今罕见”,俨然是百年难一遇的天纵奇才。
    毫无悬念,定是第一名解元。
    “恭喜少爷,高中亚元!”
    沈聿:“。”
    沈聿不死心,第一不行,第二也可,“亚元第几?”
    “亚元第六。”
    沈聿:“。”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