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我在欺谁罔谁?(20)

    云隐宗无罪。
    掷地有声的一句, 沈清珣呼吸一滞,像被什么攥住了,他平缓着气息, 看着沈聿朝他走来。
    煦色韶光明媚, 沈聿从树荫里转出来, 一身白衣跟着披上了晴光。叶隙间有日光漏下,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光影又慢慢移到他的脸颊, 跟着他的步子,跟着他脸上的笑, 轻轻地晃动着。
    他在笑…
    周围一切都变得虚无,远不及他眼底那点笑意来得鲜活。他走得更近了,连那细微的吐息也能听清,和又快又急的心跳纠缠在一起。
    这是百年后的沈聿, 没戴面具的沈聿,漾开笑意的沈聿…在他心里藏着的沈聿。
    “想什么呢?”沈聿微微俯下身, 勾起他被风吹乱的一缕长发,“想这么出神。”
    沈清珣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声音像是被绊住了, 卡在喉咙里, 微微发颤,“沈聿。”
    “好久不见, 沈聿。”这一回,他的声音更轻了, 怕惊散了眼前人。
    沈聿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掰着指头算起来,“不久啊, 也就十多天而已。”
    沈清珣胡乱应了声,没和他讲那些乱七八糟的、扰人心神的念头。
    “不过么。”沈聿往前一步,越过他,两人的肩膀相贴着,他眼里笑意渐深,“确实有件事要和你算账呢,父亲——”
    “咳咳咳…”沈清珣呛了声。
    “这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在此之前——”
    沈聿话音一转,沉下来的目光扫过长老堂的人,“大长老,把沈剑交出来。”
    二长老讪讪,“家,家主,我是二长老,三长老,不是,罪人沈剑关押在地牢中。”
    “我管你排行第几,今日我过来取沈剑的命,尔等要拦,便陪他一起。”沈聿的声音不重,但足以每个人听到。
    浮在他身后的灵剑窜到了前头,森然剑气一圈圈地荡出去。
    长老堂无法,只得派人将沈剑押来。沈聿看到他的时候,容光焕发,腰间还挂着几个储物袋,是已经做好出逃的准备了。
    沈剑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家主饶命,家主饶命啊,这都是误会,这都是——”
    尾音戛然而止,只余一声尖锐的惨叫在众人耳中震动,但很快也随着风拍散。五长老尖叫声,其余长老也是脸色难看。
    沈聿利落地收剑,这把灵剑通人性,自个儿跑到一边,将剑身上的血迹甩干净。
    好一会儿,大长老咳声叹气,“沈剑已死,家主是否该往蓬莱岛长老堂,受家主之礼,执家主之令?”
    只要沈聿接了家主之令,有些事,之后再算。大长老目光暗了一瞬,“家主?”
    “嗯?”沈聿拨弄着腰间的玉坠,“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接家主之令?”
    暴脾气的五长老:“沈聿,你别太过分!”
    “过分?”沈聿侧过头,看向跟丢了魂似的沈清珣,“我过分吗?”
    “不过分,你做什么都不过分。”沈清珣略微迟钝地开口。
    “听到了吗?”沈聿对着长老堂的人说。
    长老堂诸位:“。”
    “想要我回来也不是不行。”沈聿似笑非笑,“你们三跪九叩上太一宗,若是我满意了,我就回来。”
    大长老的脸色霎时阴到底,还未等他们开口说什么,沈聿已拉着沈清珣转身。
    街口围着不少修士,方才还一言不发,眼下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贬低的对象成了长老堂,投去无数白眼。
    绕过几条巷子,沈聿拉着人到了溪水旁,此地鲜有人经过,四下静谧,偶有灵鸟啼叫。
    四目相望,还是沈清珣先开了口,“把我带到这里,是想做什么?”
    沈聿盯着他,“岛上的事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有黑影在,会处理妥当。”
    “那就好。”
    沈聿的嗓音拉长了些,在沈清珣的目光中,上前搂住他的腰,打横将人抱了起来,“把你抢走。”
    沈清珣的眼眸微微睁大。
    一阵异香飘来,沈清珣无力地垂着胳膊,他的眼皮一点点耷拉下去,在失去意识前,隐约听到几个字眼——
    密室、关起来、家法、鞭子…
    ……
    “滴、滴、滴…”
    连串的水滴掉落在精巧的水缸中,发出清脆的声响,耳边的脚步声也清晰起来。沈清珣从困顿中清醒,只觉耳目清明。
    他身处在全然陌生的地方,身下的木床宽大结实,薄褥柔软滑顺,不远处只摆着张小桌,堆了不少灵草在上头。
    这是沈聿住的地方吗?
    沈清珣思索着,听到敲门声。
    “公子,你醒了吗?”
    “醒了,你进来吧。”
    约莫七八岁的洒扫弟子推门而入,朝着他微微弯腰,“尊者让我来传话,说公子醒了,到后山去找他。”
    “尊者?”
    “是啊,尊者要收公子为徒。”洒扫弟子满脸艳羡,“尊者乃是化神期强者,又精通炼丹之术,宗门不少人想拜他为师。”
    沈清珣沉默了会儿,“???”
    他又一连问了好多遍,确定这不是误会。
    此处乃太一宗,却又不是他熟悉的地方,洒扫弟子领着他过去,这才知道好多事。
    成化神强者,自是位居长老之列,沈聿继承了他师尊“朴素无华”的品性,挑了块荒芜的山头住下。说来也奇,不过半月,山上开遍灵花灵草,枯树返青,冒出嫩芽。
    “洵樗尊者…”
    “咳咳咳…”沈清珣又呛了声,摸摸发烫的耳尖,像是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洵樗尊者啊。”洒扫弟子面露古怪,“洵取心性澄明之意,樗取苍劲之意,正好对上了洵樗尊者的木灵根。”
    沈清珣的脸颊也跟着发烫,“极好。”
    洒扫弟子笑了起来,浅浅酒窝也跟着露出来,“那自然是极好的,前路我不好过去,公子沿着这条小径往里走,洵樗尊者就在里面。”
    “有劳带路。”
    沈清珣递给他一块灵石,只身前往。
    沿着长满矮小灵花的小径往里,细听有水声,沈清珣提起衣袍,穿过挨得紧的树干,瞥见了一口冒着白雾的灵泉。
    泉水中撒了好些灵草,变成浓郁的乳白色,沈清珣往前,见到了沈聿浸在其中。
    他斜倚在泉心的青石旁,半身浸入泉水中,单薄的里衣贴在身上,若有若无地印出明朗的肩峰。垂落的墨发被打湿了,有几缕黏在颈侧,他伸手拂去,侧头时,是一双因水汽柔和了锋芒的眼眸。
    沈聿好似没瞧见人,自顾自地在那玩水,半晌,才略带不自在地清清嗓,“跪下。”
    他可没忘记刚来这个小世界,这人一连让他跪了好多次,得跪回来。
    这两个字不重也不凶,落入沈清珣耳中,像是在调/情,不带一点威慑。
    沈清珣大概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这比他想到得好多了。他走上前,掀开衣袍,自然地跪到灵泉旁。
    沈聿:“!”
    沈聿更加不自在了,他记得他当时跪的时候,是跪在蒲垫上,这里没什么东西垫,跪在石头上,会不会有点疼?
    “还想做什么?”沈清珣出声问道。
    “你,知道错了吗?”沈聿故作冷淡。
    “知道了。”沈清珣很是纵容地回应,“我不该欺瞒你,藏着其他身份。”
    “不是这个。”
    “我不该凶你。”
    “不是这个。”沈聿皱眉。
    沈清珣想不出了。
    沈聿舒了口气,移到了岸边,“你始乱终弃,违反了沈家第几条家规?”
    “什么?”沈清珣诧然抬眸。
    沈聿已到了跟前,荡漾开的水花带动他的衣角,又敞开了些,水珠自他的下颌滑落,途径锁骨的凹陷处时,稍稍停歇了几息,终是汇入泛起涟漪的水中。
    “什么时候的事?”沈清珣又问了遍,嗓音发哑,稍稍移开了视线。
    沈聿:“!”生气!
    沈清珣动了下藏在袖中的指尖,伸了出去,停留在他沾湿的脸颊,“别生气,沈聿,哄哄你好不好?”
    他又低低呢喃了遍,“哄哄你好不好?”
    又哄他?
    沈聿还未出声,唇上贴来轻飘飘一片,像是轻颤的蝴蝶吻住浇下蜜汁的花瓣,一点点舔舐着,不得章法。
    “沈聿、沈聿…”
    缭绕的雾气中,沈聿看清了他漫开薄红的眼尾,因他冷玉般的肤色显得格外分明,他的眼眸也迷离般,洇开一层湿润的艳色。
    沈·娇花·聿盖住了他的眼睛,把他拖到了灵泉中。
    “哗啦”一阵水声,沈聿将人抵/在了那块青石上,情不自禁地低下头,“灵泉是给你准备的。”
    “温兄…父亲…”
    声音渐渐模糊,“灵草放得不多,多泡会儿也没关系…嗯,放了几瓣七星花,渗入经脉,是会有一点点疼…不骗你。”
    两条腰带绞在一起,被水浪带到了岸边。
    沈聿握住他的手腕,摁在了青石上。
    “温兄…要被水花带走了。”
    小树颇有些蛮横地探出根系,将飘到一边的人拉了回来,“不喜欢这样叫的话,我也可以叫你…父亲…”
    “父亲,动动手好不好?”
    分化出去的须/根派上了用场,一圈又一圈缠绕住了沈清珣的脚腕,他不受控制地、急促地、又难耐地开口,“住嘴。”
    声音有些无力,小树没听见。
    动了动顽皮的须/根。
    沈聿又靠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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