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我在欺谁罔谁?(14)

    若说炼气场和筑基场是“小学鸡打架”, 金丹场已称得上是真正的比试了。
    两人单单面对面站在那,便有磅礴灵力相撞。黑夜与白日交接,三师兄右手握住斧柄, 斧刃上结起一片冰晶, 在晨曦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他挥出斧头, 面前结出了层冰障,刹那间,整座擂台都被冰层覆盖。
    沈聿闪到一旁, 剑身跳动着的火焰映红了他俊逸的面容,待他找到个空隙, 挥剑,卷起的赤焰如同活物,升至半空中,恍若神龙。
    神龙朝下时, 又化为了灼热的火浪,猛地撞向那层冰障, 砸开的冰刺朝着四周击去。
    冰刺极为锋利,在半空中几乎瞧不见, 唯有靠近些, 折射出的冷光在眼前放大, 方能察觉到。
    “大师兄!”一声惊喊。
    冷玉被冰刺划破了脸颊,他抬袖, 狼狈地往一边侧过头,眼里升起不知多少情绪, 揉碎了又融在一起,叫人心惊。
    “冷玉,过来。”上首的芜衍尊者开口。
    他此刻的脸色不太好看, 声色俱厉,那双上挑的眼睛愈发狭长,死死盯着擂台上的两道身影,喉咙里溢出声古怪的笑。
    冷玉忐忑不安地走到他跟前,“师尊。”
    “乖孩子,走过来些。”
    芜衍在笑,可冷玉身子在抖,跪到了他脚边,膝盖砸地,发出好大一声,“师尊恕罪,徒儿知错了。”
    “这又是做什么?”芜衍俯下身来,抓住了冷玉的胳膊,“你有没做错什么,为师有什么好怪你的,起来,别让人看了笑话。”
    是了,笑话。
    芜衍尊者的大徒弟,连金丹场前十都排不进。天阙宗上上下下都知道,芜衍尊者最好面子了。
    冷玉不敢碰疼到发麻的胳膊,只低着头站在他身侧,目光呆滞,重复着一句,“师尊恕罪,徒儿不敢了。”
    “去,将那块赤焰石取来。”
    “师尊?”在芜衍身后,冷玉阴沉着脸,伤口流出的血糊了满脸,又染红了衣襟,他抬手抹了把,朝后退了出去,“是。”
    “不过是一些误会,解释清楚,也就没事了。”芜衍品了口灵茶,眯起了眼。
    这厮,真是机缘不浅。
    周围修士没太注意这边的动静。擂台上一声巨响,冰障破开,散成了漫天飞雪,流窜的火焰消散在其中,胜负已分。
    “太一宗何道成,金丹场魁首。”
    ……
    “来来来,三师弟喝茶,小师弟吃肉。”
    “刚刚冷玉灰溜溜地送来块石头,给沈聿赔罪,师尊说是块好东西,呐,给你们看。”
    【宿主,是你的机缘欸,赤焰石,原来是被冷玉捡到的,这个可以融入灵剑中,不要白不要,宿主快收起来。】888扭扭扭。
    沈聿接过赤焰石,又看了眼南宣。
    一回飞船上,南宣就殷勤地忙前忙后,一会儿递来灵茶,一会儿端来新烤的肉干。
    “你,做什么?”三师兄迷惑地看着他。
    “他想让我们分点灵石给他。”沈聿一眼看破了南宣的心思,毫不犹豫地揭穿,“铁定是炼丹炉坏了,想新买一个。”
    三师兄看向南宣,“不,你,刚买。”
    南宣仰头“嗷”了声,“可是坏了呀,那个炼器师肯定是坑我的,收了我那么多灵石,结果没用多久就坏了。”
    三师兄犹豫了半天,分了一半灵石给他。
    “还是三师弟最好了。”南宣怕他反悔,将灵石全塞进自己的储物袋,“还有大师兄,他的银针被融了。”
    三师兄再犹豫,慢吞吞地给出另一半灵石,“省点,没了。”
    刚挣的,全没了。
    南宣“嘿嘿”笑着,“三师弟,以后你就是我最疼爱的师弟了,你放心,我和大师兄肯定不会乱花的。”
    沈聿:“。”
    刚刚走来的大师兄:“。”有什么事,突然就提到他了,他好无辜。
    沈聿转过身,“大师兄的银针被融了?”
    待沈聿夺了第二回飞船上,南宣和大师兄已出定,修为涨了一大截,不过沈清珣还未醒,神霄将他带回了飞船上。
    大师兄去看了眼他的灵草,方慢悠悠地走过来,“是被融了,不过她已赔偿了我。”
    三师兄连伸直胳膊,将桌上的灵石扫回来,“不给,我留。”
    “三师弟。”南宣又“嗷”了一声。
    “千万别给他,到时候又乱花了。”沈聿说着,一连给自己倒了几杯灵茶喝。
    这人就是这样,灵石少的时候,节省得不得了,但储物袋里的灵石一旦多了,不管多少,不出三日保准花光。
    三师兄深感赞同,“嗯。”
    南宣觉得自己形象崩塌,忧伤地背过身去,嘀嘀咕咕,“我怎么会乱花灵石呢?”
    桌上盛灵茶的陶壶又空了,沈聿敲敲桌面,“我有件事要与你们说。”
    大师兄和三师兄一齐看向他,南宣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我要先回趟家,然后去绝境之地修炼。”沈聿道。
    与“父亲”不告而别,总归是不太好的。
    眼下两人都没有戳穿的意思,且沈聿确实想看看,等回到家,那人能说出什么话。
    这样想,沈聿轻笑起来。
    飞船的船舱外,沈清珣脚步一顿,藏在面具下的眼眸看了过去,长睫轻颤,他揪住了衣袖,神情转而变得茫然起来。
    好端端的,为何要回沈家?
    他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那么好,他知道,沈聿讨厌他,哪怕他曾经解释过很多次。
    此时南宣开口,更是说出了他的心声,“你去修炼就修炼,干嘛还要专程回趟沈家,你和你爹不是关系不好?”
    沈清珣盯着沈聿的背影,有些紧张地咬住了下唇。真是够贪心的,他想。
    滋生贪念从来是件卑劣的事情,他现在最该做的,就是马上断了这个身份和沈聿的关系,那些不明不白、暗潮涌动的暧昧,也要一并除干净了。
    然后,他会重新拾起长辈的身份,保持着克制的疏远,教导他,鼓励他,将沈家交到他手中,看着他站于巅峰。
    他们之间是有没有可能的…
    沈清珣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可是现在…
    现在他有些贪心,也有点不甘心。
    明明换了一个身份,他们之间相处得那么好,他不再是那个糟糕的父亲,而沈聿也会拉着他的手,含笑着看向他。
    “说什么呢,我们关系哪里不好了,不要听外面那些谣言。”
    思绪混乱不堪时,他听到了沈聿的声音。
    “可外面那些人说,沈家主狼子野心,为了独揽沈家大权,百般蹉跎你,想把你偷摸地…”南宣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聿无言以对,翻了个白眼。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要真对你不好,怎么会把库房钥匙给你,外面那群人瞎讲。”
    “那倒也不是。”沈聿开口。
    南宣:“嗯?”
    “他给我,主要因为是我。”沈聿微微抬起下巴,骄傲,开心。
    要还是沈傲天那个小傻子,整天想着下毒暗算,和人家作对,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把这种重要的东西交出来。
    南宣听得迷糊,晃了下头。
    沈聿摆摆手,“算了,你们也听不懂,不与你们说了。”
    “绝境之地,我,一起。”三师兄忽然出声,拍了下自己的斧头。
    沈聿稍加思索,“可以。”
    “要不我们搬到那边住得了,那听着就是个好地方。”南宣异想天开。
    他们身后,沈清珣深吸口气,走上前,“绝境之地危险重重,凶残的妖兽遍地,甚至还有魔族人,你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吗?”
    “温兄,你醒了。”沈聿起身,扶上他的肩,将人摁在了椅子上,“我做了一个梦,这算非去不可的理由吗?”
    “机缘与危险同在。”沈清珣喃喃,想到落在沈聿身上的命格,“如此,你多加小心。”
    沈聿坐到他身旁,撑着下巴,眼底带的笑细瞧有些恶劣,“温兄,我要回趟家,师兄们都去,你要与我们一起吗?”
    “我便不去了。”沈清珣还算镇定,他早有准备,语气平平,“就此告别吧,若有缘分,来日会再见。”
    可说出口后,他又存了点不该有的念头,沈聿会说什么呢?会出口挽留么…
    “好啊。”
    如此果断,轻飘飘的,没有一丁点不舍。
    沈清珣一怔,慌乱地执起桌上的杯,又想到脸上带着面具,只得僵硬地拿着,一动也不动,许久,才缓缓地放下。
    应该放下的。
    ……
    飞船停在天阙宗山脚,山风猎猎,吹动淡青色的衣袍和束腰的绸带,沈清珣望向连绵山脉,烦躁地将拂起的衣袍压平。
    放轻的脚步声在身后,沈清珣没有回头。应当是黑影来了,天材地宝送回沈家后,爷爷便让黑影跟在他身后。
    出来放纵那么久,该回去了。
    沈清珣正要开口,被身后人搂住腰,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熟悉的气味静悄悄地传了过来,沈清珣低下头,瞥见了贴在他身上的手,很好看、很熟悉的一双手。
    沈清珣还没说话,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自他头顶落下,“还真走啊。”
    “沈聿。”沈清珣叫出了那个名字。
    “是我啊。”沈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本来是想给我父亲一个惊喜的,但有些人看上去好像有些难过。”
    沈聿点了下自己的下巴,“好难猜啊,那个人是谁啊?”
    沈清珣始终低着头,“没有难过。”
    沈聿没有理会他说的话,“所以我决定,不回沈家了,我把你偷走好不好?”
    “偷走?”
    “是啊,沈家家规,不可做负心之人,不可做薄情之事。”话音一转,沈聿绕到了他前面,“你是不是想让我受罚?”
    沈清珣别过头,“胡说八道…”
    哪里会真的罚他,只是吓唬吓唬罢了。
    沈聿俯下身,透着张面具,直直望进他的眼睛,“我在胡说八道吗?”
    沈清珣换个了说法,“我们是什么关系?”
    “道侣啊。”
    虽然有些人不愿意承认,但小树是棵不记仇的小树,原谅他了。
    “傻话。”
    “还没听懂啊。”
    胆小鬼,只做不说。
    善良的沈聿拉来了他的手,再一次搂住了他的腰,轻咬着他的耳尖重复,“我们是会成亲的道侣,会成亲的,会成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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