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5章

    雪昼退后几步, 险些被脚下的藤蔓绊倒。
    他的身后伫立着一棵枯树,树干中间被劈开一个豁口,依稀能感觉到卫缙的法力残留。
    鬼群中有人开口喊道:“他们两个是人族, 抓起来,等鬼使问话!”
    几个无名鬼族快步冲上前来, 对着卫缙便伸出藤臂, 然而雪昼的动作更快,只见他拦在卫缙身前, 手握长弓振臂一挥, 血花四起,快得叫人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能看到满地的尸体。
    “啊!!!”
    “不, 都停下来,他不是普通人族,他是修士!”
    场面变得异常混乱。
    一阵风吹落幂篱, 露出卫缙的五官。
    很快便有藤鬼认出他的身份:“此人是天授宗的首席弟子, 你们都退后,离他远一些!”
    趁众人不备, 雪昼则悄悄取出两仪魇。
    两方人马形成对峙之势,女鬼们忌惮着天授宗的名号,迟疑着不肯上前。
    很快,空气中飘来一丝烧焦的味道。
    隐隐约约能听到哭号求救的声音。
    阴森黑暗的密林之中,远远的,还能瞧见一丁点火光。
    卫缙锐利的视线紧盯那处,问道:“雪昼,是你安排人放的火?”
    雪昼有点懵,摇了摇头:“没有, 整个山谷中只有我和衔山君留下来,其他人已经被我们送回去了。”
    不,等等……
    确实还有一个人没回去。
    那烈火顺着植被迅速席卷整片森林,彻底打乱藤族的计划,她们一时应接不暇,只好分出心神去救火。
    “祠堂全都是重要的卷宗,若是被烧光了,鬼使大人定会生气的,这些藤母都不能死,他们死了还怎么依靠血牝藤传递信息,你们几个先去救火,把能叫来的都喊上!”
    混乱交谈之中,果不其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见小黑足下一点,握着匕首一路杀来,对雪昼喊道:“谷中能烧的已经被我烧光了,她们抢救也需要一点时间,我们快走!”
    雪昼和卫缙不再恋战,迅速发动两仪魇,消失在这片藤林之中-
    传送回来时,正巧是夜半十分。
    出现的地点还是在宫海郡那处规模不大不小的秦楼厢房内。
    四处窗户都敞着,依稀能听到渺远的天际传来滚滚雷声,能嗅到雨水浸湿的泥土气息。
    他们终于回来了。
    雪昼心中难掩激动,视线突然看到不远处那块静静躺在地上的镜子,没来由愣了一下。
    同鹤渊对峙之时,明明已经感觉到血牝藤在体内消失了,既然如此,这鬼族的法器为什么还能听命于他?
    正想着,突然被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只见卫缙将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检查一番,又掀开袖子查看手臂,问道:“可还有不适之感?”
    雪昼摇摇头,喜道:“衔山君,血牝藤真的从我体内消失了,我现在的法力已经恢复如常。”
    困扰了他半年之久的病症终于得到解决,这简直就是这段以来最好的消息。
    不仅仅是灵力滞涩的问题,最初被血牝藤控制时,身体格外敏感,已经影响到同身边朋友们的日常交流,还叫衔山君误会过自己是好色之辈,为此生出过多少麻烦来。
    雪昼后知后觉地开始高兴。
    同他相比,卫缙的心情就复杂多了。
    一想到雪昼从前接近他、依赖他,或多或少都是血牝藤使然,以后再也不能拿治病这事当借口同雪昼接近,心情自然而然就不爽。
    万幸的是他留有后手,提前让雪昼答应同他结为道侣。
    这样一想,心里才熨帖。
    雪昼环顾厢房,发现少了一个人,下意识问道:“怎么没见小黑?”
    “他此时哪里还有脸见你,”卫缙冷哼,“我若是他,想必也会躲得远远的。”
    雪昼便不再说话了。
    他们推开房门走到廊道之中,只见这里灯火通明,不少人正在楼中四处走动巡逻,瞧着不像是修士,像家仆。
    丁三少就支着个桌子睡在楼梯旁打盹,听到动静睁开眼,远远便看到一男一女两个高挑的身影向他走来。
    他还以为自己做梦了,遇到了两个仙人,这时那仙女率先发话了:“……怎么是你?天授宗的人现在都在何处?”
    好熟悉的声音。
    丁三揉揉眼睛,这才清醒过来,眼前的哪里是什么仙女,明明是穿着裙衫的雪昼……被封为大卫至宝的法器!
    他这段时间可没少被裴经业灌输此类思想,对雪昼也不敢明着表现出觊觎的心思,当即拍桌站起来,点头哈腰:“王爷……哦不,衔山君,雪昼大人,你们终于回来了!”
    丁三连忙唤人来:“快,快去城门处告诉裴仙师和祁仙师,叫他们来见衔山君!”
    “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卫缙道,“我和雪昼自行前去。”
    “是是是,”丁三知道大卫眼下正是危急存亡之际,能不能平稳度过这个夏天就看一重天的本事了,连忙摆出笑脸,“大敌当前,若是各宗有用得着丁府的,一定开口!”
    卫缙说:“正好有桩事需要丁三少爷帮忙。”
    丁三打起精神:“衔山君请吩咐。”
    只见他从自己身上取下来一块腰牌,随手放到桌上:“传令下去,不论大卫还是一重天,只要见到神权宗宗主,立刻捉拿送往皇都,抓住的人重重有赏。”
    什么?!捉、捉一个一宗之主?
    丁三那感觉顿时就不一样了,神权宗可是天下第二宗,那一宗的宗主,该得厉害成什么样儿啊,他居然也有机会参与到这么重要的追捕当中,太幸运了!
    丁三宝贝似地将卫缙那块腰牌收入怀中,正要说什么感恩戴德的话,就见卫缙没有再分给他半个眼神,带着雪昼匆匆下楼,消失在秦楼之中。
    “雪昼仙师,雪昼仙师……”
    他站在楼梯口的位置,凭栏望去,只能看到两人渐行渐远,心中遗憾还没有和大卫至宝说上什么话。
    夜里还在下着雨。
    雪昼跟在卫缙身后,两人冒雨穿梭,一路向城门口行去。
    尽管入了夏,雨下到半夜,还是带着刺骨的寒意,叫人生出不适,街边挨家挨户紧闭门窗,连个走夜打更的人都见不着。
    这时天边打了个闪,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雷声紧随其后,前方巷口忽然冒出几个身穿轻铠,纵马向两人袭来的骑兵。
    雪昼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骑马居然也没有声音。
    但也就眨眼的功夫,这些骑兵已经移到他们身前,头盔里是一团浓墨似的雾,露出两个幽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举起手中的斧头砍了下来!
    卫缙抽出长刀眼疾手快挡下这一击,再度挥去,那些骑兵顿时化作一滩黑色的血水,连人带马和雨水混杂在一起,流进地砖缝隙里。
    雪昼讶异道:“他们,是鬼?”
    卫缙点点头:“想必这就是河佛安郡遇到的雨夜遇鬼一案,正如二师弟所言,这些骑兵只会借着雨出现。”
    天空又划过一道闪电。
    这次的持续时间更长些,借着刺眼的白光,他看到地上大大小小落满了湿润破碎的符纸。
    符纸本就是镇鬼之物,平日里修士们向鬼族讨伐时,都会事先将克鬼的符纸喂给自己手中的法器。便是寻常百姓,家中也会常备一些镇邪驱鬼的护身符,这东西出现在这里倒也正常。
    但雪昼看清楚了上面的字,就如同半年前在皇都城郊那座崔沅之的庙观里见到的那样,写满了鬼画符。
    一模一样的话,字迹丑陋,书写着对大卫皇帝的不满,扬言不死族要一统阴阳两界。
    赤裸裸的挑衅。
    倘若是半年前,雪昼还觉得可笑。
    但一想到这背后或多或少都有鹤渊的授意,他就完全笑不出来。
    走到城门之下,这里灯火通明,徽玄宗与天授宗的人还在交替守夜,城楼之上的水阳辉率先发现了他们,连忙叫起身旁的人:“裴道友,裴道友,是衔山君回来了!”
    裴经业打起精神,面露喜色走下来:“大师兄,雪昼,你们终于回来了!”
    祁徵也跟着噔噔噔下了楼。
    还没有叙旧,卫缙便开口吩咐:“你们将师星移关押在何处,现在立刻把他带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祁徵连忙去了,裴经业紧张地看向两人:“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雪昼将事情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下,就听卫缙紧随其后道:“当务之急是找到师宗主,保住神权宗剩余的兵力,再将皇都中钦天监监正调派至宫海,时时记录天象,同过去几年大卫各地的晴雨录一起整理出一份雨水预测图。”
    裴经业语气沉重:“想抓住师宗主,几乎不可能。”
    且不说师宗主此刻怕是已经料到事情败露,有意躲避,像他这种坐上一宗主位的前辈大能,修为法力早已超出这些年轻人数倍不止,这种近神之人最喜避世,不爱参与到各界因果之中。
    且看他们师尊玄殷真君就是个例子。
    说起神权宗宗主,裴经业也有一肚子气要撒:“大师兄,你简直不知道神权宗是怎么办案子的,河佛安那边现在水深火热,雨夜鬼军一事瞒不住了,事情一路传到皇都那里,皇帝已经率军南下,亲自去讨伐了!若不是景云君携着一众妖族前去襄助,恐怕河佛安早就成了鬼族拿下的第一城。”
    雪昼惊诧:“皇帝亲自领兵讨伐?”
    人族对上鬼族焉有胜算?以卫越泽的实力,他带着那些普通兵马前去无异于以卵击石,直接送死。
    事态紧迫,卫缙道:“我会胁迫师尊出山随我前去捉拿神权宗宗主,待他交出宗门人马,便立刻发兵支援河佛安,让皇帝迅速班师回朝守好皇都。”
    雪昼说:“衔山君,我和你一起……”
    “——雪昼,你留下来,”卫缙转过身来道,“这里需要有人坐镇,宫海郡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至多三日,我就会回来。”
    三日?裴经业压根不相信他能在三天处理完这么多棘手的问题。
    雪昼颔首,紧接着,卫缙突然当着裴经业的面将他的手捧起来,继续说道:“你我成婚一事,届时也会一同向师尊禀明。”
    裴经业:?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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