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女鬼眉头紧皱, 看着自己的胸口鲜血如注,不由浑身颤抖起来。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虚弱地抬起眼望着雪昼, 嘴巴微张。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朦胧望去, 只觉得眼前少年的脸看上去既像男、又像女。
    雪昼面露愠色。
    他道:“别以为你说什么我就会信……这世上根本不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存在。”
    什么生育器皿, 男欢女爱……做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有什么好处?
    女鬼气喘不匀, 剧烈咳嗽着说:“藤鬼一族大都无法繁衍后代……他们对绵延子嗣一事已经到了狂热的地步……若不采取这种手段,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为他们孕育子女……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雪昼冷冷地说:“你们使用这种阴邪手段背地里暗算别人,真是不知廉耻!”
    女鬼瞥他一眼。
    这句话简直毫无攻击力。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 雪昼便觉手臂上的藤纹传来阵阵灼烧之感。
    女鬼没了生息。
    和绘卷里的人不一样, 她死后并未化作一滩墨水,因雪昼的箭矢之上附了驱鬼的法诀,尸体当即烟消云散, 仿佛从不曾出现过一般。
    藤纹越来越烫, 雪昼忍不住用指腹搓了搓,白皙的皮肤一片通红。
    渐渐的, 这种热烫逐渐变为刺痛,顺着血流的方向涌遍四肢百骸,几乎要烧穿经脉。
    与往常那种渴求交丨合的感受并不相同,身体除了痛,只有痛。
    雪昼衣衫被冷汗浸湿,摇晃着自房檐落到地面上。
    他像丢了魂似的,魔怔地盯着手腕上一条条绿色的荆棘纹理看。
    到底是不是骗他的……那女鬼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若是故意编来哄骗他的,为什么讹兽死前也这样对他暗示?
    雪昼的目光开始变得涣散。
    他倚在地上不住蜷缩,灵力在体内乱窜不听使唤。
    也不知保护衔山君的结界是否还在运转。
    衔山君……
    这样想着, 疲惫的身体开始失去意识。
    为了早些见到卫缙,他不眠不休、日夜兼程赶来皇都,又趁机打晕了送入宫中的新娘,坐在喜轿中才混了进来。
    一路奔波,身体已经很累,如今又使不出力气……衔山君。
    心里念叨着这三个字,雪昼逼迫自己睁开眼睛。
    现在还不能倒下。
    他若晕倒在这里,卫缙该怎么办?
    他要去保护他。
    雪昼双拳紧握,半跪在地上,强撑着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循着记忆中寻去,远远地,便看到几名小侍脚步匆忙向这里移动。
    雪昼不想引人注目,便后退着躲开。
    但那些人显然行动更快,她们走到雪昼面前,嘴里念叨着什么,一左一右扶上雪昼的手臂。
    “吉时已经到了,太子妃呢?”
    “快送太子妃入洞房,若是陛下问责,我们都要掉脑袋的。”
    这时一个人惊讶地说:“不不不,咱们找错了人,这位是侧妃,不是太子妃。”
    雪昼尝试着使力挣脱,但这些人宛若一堵堵铜墙铁壁,严严实实将他围了起来。
    她们好似没有意识,只是按照固定的程序重复着那几句话。
    “吉时已经到了,太子妃呢?”
    “快送太子妃入洞房,若是陛下问责可如何是好?”
    “别管她是侧妃还是正妃了,我们先交差,不然可是要掉脑袋的。”
    一行人挟持着雪昼向东宫而去。
    此时雪昼尚不知卫缙早已尝试着破坏这个小世界。
    他不想再生出旁的变故,便尝试着低声和小侍们沟通,放弃使用法力。
    谁知她们根本就不听他的话。
    不仅不听,还将他当成一个没知觉的物件。
    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没仔细检查,便将他拉到一处火红喜庆的寝殿之中,丢入屏风后的浴桶。
    雪昼呛了好几口水,花瓣味儿的,但尝不出什么具体是哪种花。
    那些人上手就是一顿胡乱的搓洗,随后将雪昼从水中捞出,为他换上墨绿色的喜服,拉到案前梳洗打扮。
    这下他倒像个太子妃的模样了。
    眼见着脂粉就要抹到脸上,雪昼露出抵触的情绪,他只是轻轻用手一挥,体内的灵力暴动,瞬间将拿着胭脂的小侍拍出数步之外。
    那小侍口吐鲜血,昏了过去。
    雪昼陡然僵住。
    其余小侍只是面露惊恐,手下动作依然不停,动手为他妆点着。
    雪昼再也不敢动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默念经法,调动体内能力运转一大一小周天,尝试压制灼烧感。
    再睁开眼时,只能望见通红一片,什么都瞧不清楚。
    这是又盖上了盖头。
    雪昼被小侍们引着坐在桌前,耳边传来门扉吱呀响动的声音,有人快步走到他身边。
    雪昼屏息凝神,心提到嗓子眼。
    那人扯起嗓门,拍了拍手道:“来啊,给太子妃把要用的东西都呈上来!”
    紧接着,雪昼听到鸡叫的声音。
    怕听错了,他还确认了一遍。
    ……确实是鸡叫无疑。
    喜婆走到他面前,开始说起吉祥话。
    “大卫皇室子嗣一向单薄,是以陛下十分注重殿下的婚姻大事,太子妃,祝您与殿下鸾凤和鸣,早生贵子。”
    说罢,大殿安静下来,一时只能听到公鸡母鸡对叫的声音。
    雪昼似乎觉得自己恢复了点力气,他抬手想掀起盖头,一只手按住他。
    小侍在他耳边提醒道:“太子妃……该赏了。”
    雪昼:“嗯?”
    他现在浑身上下除了颈上的玉吊坠,哪里还有值钱的东西?早就在洗澡时被侍女们扒掉了!
    但玉吊坠那么珍贵,他是不可能送出去的。
    雪昼就装自己没听见。
    再说他又不是什么正经新娘,给这些做什么。
    “咯咯,咯咯!”
    不知道鸡叫了多少声,那喜婆终于是坐不住了,再不耽误功夫,开始走起接下来的流程。
    雪昼掀开盖头一角,就见她指挥着身后的人往床上撒着什么东西。
    嘴里念叨着:“撒帐东,牡丹花开并蒂红;
    撒帐西,鸳鸯交颈永不离;
    撒帐中,早生贵子坐华宫!”
    一碗汤圆递到他面前。
    喜婆笑眯眯道:“太子妃,请食用吧。”
    雪昼看了眼,那碗里只有一个圆滚滚的白汤圆,看不出什么陷的。
    希望不是花生的,他不喜欢。
    无数双眼睛盯着雪昼,众人见他没反应,当即上手喂他吃了起来。
    雪昼咬了一半,果然是花生馅的!
    也不知道放了多少糖,总归甜得很,甜到牙疼。
    另一半却是再也不让他吃了,喜婆眼疾手快接走那只碗,干脆利落将剩下的小半个汤圆倒入一口小坛中。
    雪昼没忍住问:“你做什么?”
    喜婆将小坛子放到床底下,满脸期盼地说:“太子妃定要记得,十五日后才能和太子殿下一同取出这坛子。”
    十五日?
    雪昼皱了皱眉:“现在已经快要五月了。”
    五月的天很热,这半个汤圆在床底放着,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坏掉。
    喜婆丢给他一个你不懂的眼神,解释道:“太子妃有所不知,要的就是天热,天热才会生虫,这十五日过去,生的小虫越多,就代表您和殿下生得越多。”
    ……雪昼浑身一阵恶寒。
    方才那女鬼折磨他的身体不说,这喜婆还要折磨他的精神。
    真恶心。
    紧接着,喜婆一手提着一只公鸡,一手提着一只母鸡,将它们放在床边,嘱咐起来。
    “待会儿殿下来了,太子妃定要和殿下一同将它们放入床底。”
    雪昼奇道:“这又是为什么?”
    “自然是看哪只先跑出来,若是公鸡,就代表您头胎是个儿子,若是母鸡……”
    雪昼:“……”
    喜婆把鸡放下,又往他腿上放了一个檀木盒。
    “趁殿下还没来,太子妃先打开看看为好。”
    雪昼已料定这盒子里必定是和生子有关的东西,便一动没动。
    可惜由不得他,小侍见他没有动作,便主动上前为他代劳。
    盒子开了,里面躺着一对又一对的瓷质小人,他们赤身裸体,摆出各种交丨欢的姿势,极为生动。
    雪昼连忙移开眼。
    先前在皇都时,他也不是没买过类似的书籍,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直白的小摆件。
    难以想象,人间的新娘婚前都要忍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喜婆见他害羞,当即捂嘴一笑:“太子妃还是多看看为好,今夜就要派上用场了,提早学一学,也能更好地服侍殿下。”
    雪昼左耳进右耳出。
    随后两名小侍扶着他回到床榻之上,掀开珠帘时,床上悬挂着的一串串八角铃铛发出好听的声响。
    盖头重新遮住脸,随后是等待。
    喜婆见万事大吉,便领着小侍们出门等候太子去了。
    修仙之人耳聪目明,能依稀听到她们的谈话。
    “太子妃看上去不大情愿的样子,不会逃跑吧?”
    “不会,寝殿的门只有这几扇,我们守好了就不会有事。”
    “那床上的铃铛你们只当是为了好看吗?”
    “那是防止新娘子逃跑的,待到半夜圆房时,只要太子妃想逃跑,殿下便能听到铃响。”
    “……”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听不见交谈声。
    众人齐道:“拜见太子殿下。”
    殿门开合,有人进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雪昼下意识抓紧身侧的裙子,凝神听着。
    气流波动,铃铛发出轻微的摇晃。
    有杀气。
    感觉到那阵杀意直扑自己面门,雪昼强行调转灵力,拿起长弓便起身迎战。
    “呛啷——!”
    是剑刃劈砍在弓柄上的声音。
    雪昼抵住这一击,还不待他有所反应,接二连三的攻击便袭向他。
    两人在床前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
    角落里的公鸡和母鸡受了惊,不住地扑腾,发出乱叫。
    门外,小侍们偷偷笑着打趣。
    “公鸡母鸡都跑出来叫了,看来太子妃这一胎是龙凤!”
    门内,剑尖锐意陡增,挑破了雪昼的盖头。
    两人形成对峙之势。
    乍然暴露在强光之下,雪昼的眼睛眯了眯。
    望见卫缙那张冷肃的脸,不由停下手中反击的动作。
    “……卫缙?”
    长剑抵在雪昼白皙的颈边,卫缙的手腕也被弓弦死死勒住,动弹不得。
    两人一齐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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