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看不到少年的正脸, 相乐阅越发好奇。
    他道:“这位……同景云君生得一样的郎君,和红衣小仙师似乎也有些相似之处。”
    什么?
    雪昼听到他这句轻飘飘脱口而出的话。
    哪里相似?
    难不成小黑又模仿了他什么?
    衔山君说他是小偷,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左思右想, 雪昼还是忍不住转过来小声说:“我不是说了不要和我一样,你这个学人精……”
    指责的话语还没说完, 卫缙忽地将他的头又按进自己怀里, 微笑打断道:“——好了,你只管休息便好, 不要为旁的不相干的如此上心。”
    看那架势, 是绝不叫眼前的两个男人多看雪昼一眼。
    他瞳孔里晃着讥诮的光,语气冷淡, 说的话很客气, 态度却像是心不在焉似的,叫人听不出半分亲近之意。
    相乐阅察言观色,一眼就看出此人的高傲与轻蔑。
    观他与怀中少年的衣着打扮皆是不凡, 身份应当也十分矜贵才是。
    此时此刻, 相乐阅才终于将目光放在卫缙身上,他礼貌地对卫缙点点头, 对崔沅之道:“景云君,这位是……?”
    崔沅之不大愿意在这个节点上说和卫缙有关的事情。
    但不自觉的涵养还是让他平静介绍:“这是我的朋友,天授宗宗主座下首席弟子,衔山君卫缙。”
    什么好友、至交、挚友云云,自从与小灯再次相遇后,他再没用过这些词来形容卫缙。
    人族之外,天授宗远不如青蘅宗出名,但面对陌生人,相乐阅仍旧很友好:“原来如此, 既是景云君的朋友,那就是我君子族的朋友,衔山君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向在下开口便是。”
    “……”崔沅之欲言又止。
    天授宗的弟子们面色各异,不约而同心想:哈?大师兄会向外族求助?真是天方夜谭。
    这时,青蘅宗中有大胆的修士对旁边的君子族族人解释:“你看这些穿着和我们不一样的,或者看上去比我们有钱的,其实都是天授的人,衔山君怀中的是他的认主法器,名叫雪昼,听说是衔山君的折扇。”
    相乐阅听到如此讨论,一脸恍然:“原来衔山君和这位小仙师是主仆啊。”
    他当即道歉,面色愧疚:“是我刚刚想岔了,险些误会你们的关系,真是罪过。”
    卫缙冷飕飕睨了他一眼。
    相乐阅当即收起长笛,怀中变出一只黑色虎纹猫咪。
    他摸了摸猫咪的头,颇有同感地对着卫缙道:“和您一样,我也很喜欢抱着我的小宠,但以我的经验来看,再宠爱也要有个度,若是失了分寸,奴便有可能做出逆主的事情来。”
    说罢,他还掀开袖子,给众人展示被小老虎咬伤的痕迹。
    相乐阅自小到大都生活在等级森严、礼法完善的制度之中,在他眼里自然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主人再喜欢仆人,也不能越过主仆之间的底线。
    主人不能对仆人太好,仆人也不能恃宠而骄,仗着主人对自己的喜爱做出伤害主人的事。
    是以,在知道卫缙和那少年是主仆关系后,他就永远不会有将两人关系想歪的那一天。
    毕竟在他的观念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主仆就是主仆,绝无其他可能。
    相乐阅这么一说,在场的人除了崔沅之,几乎没什么人怀疑卫缙和雪昼关系不正常。
    有人点头道:“不愧是君子一族,说得很有道理啊,不过这段话未免有些杞人忧天,衔山君出身于大卫皇室,自小接触到的礼节只会比相族长只多不少,他怎么可能和自己的法器有什么首尾。”
    “有道理,天授宗律令一向是三大宗最严苛的,想必和北海比起来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我看你们就是多心了,衔山君自拜入天授起就一直是宗门楷模,又怎么会做出逾矩之事呢?”
    天授宗的人听到他们讨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
    大师兄行事风格是否能用循规蹈矩四个字概括暂且不说,雪昼似乎也不能单纯用“仆人”二字简单概括。
    尽管他的确是大师兄的法器,已认了主,也做不得假。
    面对相乐阅的主动交好,卫缙咬牙切齿地笑了笑,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把我的人和你的畜生比?”
    相乐阅听了,脸色一变,将怀中小猫放下,立时道歉:“在下绝无这个意思,衔山君误会了!”
    他额角冒出一层细汗,连说了十遍八遍对不起。
    一边道歉一边想:不是个折扇么,严格意义上也不算人吧,说是个灵更合适……
    虎纹小猫咪在地上蹦跳两下,爪子扒住雪昼银光闪闪的蹀躞带,骨碌碌滚到他腿上。
    雪昼趁卫缙不注意,从他怀里钻出来,没忍住摸了摸那只小猫。
    他倒没觉得相乐阅方才那一番言语冒犯,马上就将那一番说辞抛诸脑后,视线盯着猫咪动来动去的耳朵,伸手和猫猫玩了起来。
    相乐阅看在眼中,松了一口气:“衔山君若有时间,我们可以多多交流些主仆日常沟通的心得,君子全族人都很擅长豢养小宠、很有经验的。”
    其余人看了眼不远处巡逻的虎群:……你们管这叫小宠?
    相乐阅似乎真的喜欢经营此道,他甚至都没发现卫缙神色有什么不对劲,还想继续说下去。
    这时,裴经业插了一嘴:“那个,诸位,要不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他指了指身旁面色苍白,快要昏过去的师星移:“这位道友的状况不是很好,可能需要多一个人给我护法。”
    祁徵连忙走上前:“我来!”
    雪昼抱着猫咪走来,视线落在师星移脚踝上的伤口:“这伤明明不严重,为什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成了这样?”
    裴经业解释道:“殉灵的确不是什么毒性很强的鬼族,但他身上似乎还有别的伤,影响了解毒速度。”
    “什么?”
    雪昼登时紧张起来。
    不会是他无意间害得师星移又受了什么伤吧。
    想到这,雪昼关心道:“能不能将他伤口处露出来让我看看?”
    裴经业看了眼卫缙,略显迟疑:“他现在神智不清,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尊重他的意见?”
    崔沅之腰间一闪,柏柯化出人形,语速飞快道:“还管他意见做什么,快给他看看,若是真遇到危险了哪里还能在乎这些。”
    几人解开师星移的衣衫,在见到他满身皮开肉绽的伤口缝合痕迹,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崔沅之瞳孔骤缩,同柏柯一样快步上前查看情况。
    雪昼也不由自主走到师星移跟前,紧紧皱起眉:“怎么会这样?”
    他们三人都是师星移从前在青蘅山上时关系最好的朋友,此时见到这幅惨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好受。
    雪昼转身看了眼抱臂站在人群身后、冷眼旁观的卫缙,后者对他轻轻颔首。
    于是他转回来,小心翼翼问裴经业:“能看出是因为什么受伤的吗?”
    裴经业的目光在师星移伤口上逡巡,露出为难的表情:“这……”
    他倒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好该如何说。
    崔沅之伸出手碰了碰青年身上的伤痕,指尖抚过之处,伤口形状亮起细弱的光。
    “这是神权宗宗主的法器留下的痕迹——”他斟酌着词句,“至于这缝起来的丝线,亦是神权宗用于追踪术之中的引游丝。”
    神权宗擅追踪、通讯,这是一重天众所周知的事。
    在场两宗弟子神色大变。
    他们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师星移不是神权宗的小师弟吗,听说还被宗主收为义子了,怎么会在神权山上受这么重的伤?
    震惊的目光,怜悯的目光,一齐投在师星移身上。
    在崔沅之护法下,裴经业与祁徵迅速为青年疗伤。
    大约一刻钟左右,师星移的视线才清明了些。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伤暴露在人前,便抖着唇望着在场众人。
    “求大家为我保守秘密,更不要让我们宗门的人知道这件事!”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更义愤填膺了。
    “师道友,你有什么苦衷尽管说出来,我们为你讨回公道!”
    “听说这引游丝可以随时让穿针引线者收回,若真是这样,道友你岂不是更遭罪?”
    “别说了别说了,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背好痛!”
    崔沅之长叹一声:“当时……那件事之后,你执意要离开青蘅山,我也允你了,可你在神权山上过得不好,为什么不早点与我说?”
    师星移哑口无言。
    柏柯怒道:“神权真是欺人太甚,怎么好好的将人欺负成这样。”
    雪昼也说:“没关系,你现在说出来,我们帮你想想办法。”
    师星移纠结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
    “这伤,的确是宗主打的,伤口也是他亲手所缝。”
    崔沅之问:“他为何要对你下手?”
    师星移犹疑:“因为他……想让我传递一些情报出去,我不愿意,他就会打我。”
    “……等等!”
    柏柯突然打断道:“一个多月前在皇都向外传消息的内鬼,不会就是你们神权宗吧!”
    三大宗之中若是真出了叛徒,事情会变得特别棘手。
    大家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吵嚷起来。
    相乐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听也听了个大概,一时间不敢搭话。
    裴经业趁乱走到卫缙身前,问:“大师兄,此事要不要禀报宗门?”
    “不着急,等有了足够的证据再为此事出面也不迟,”卫缙漫不经心道,“昨日雪昼收到天授回信,师尊他老人家就要到了,有什么疑难杂事,全部丢给这个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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