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看着隋烨颓然的模样, 贺临雪只觉得自己好像隋烨此刻的坏心情传染给了自己,他此刻心情也差到的极点。
    他的情绪还是被隋烨牵动着。
    贺临雪迫切的希望得到一个解决方案,好让隋烨可以彻底不再影响他, 但即使跟心理医生促膝长谈,最后得到的建议也是跟隋烨开诚布公的谈一场。
    谈一场能得到什么结果?
    将自己的阴暗面剖析给隋烨, 告诉他自己有这样的那样的心理疾病, 需要他才能治疗,这场治疗还有可能一不小心把隋烨拉下水, 被自己影响成一个人格也有问题的人?
    即使隋烨因为一时的情绪上头而答应, 但又能坚持多久?
    谁能容忍自己一直被一个精神情绪都不稳定的人折磨。
    还是算了吧。
    贺临雪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我没有喝那杯酒。”
    隋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贺临雪停下脚步。
    “看到那杯酒, 我犹豫了一下,甚至有很不道德的想法,如果我喝下那杯酒, 你会怎么想?会有一点吃醋吗?看到你离席, 我甚至有一点窃喜,我想你是不是吃醋了, 虽然我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但万一呢?不过我果然还是干不出利用别人来试探你的事。”隋烨语气低沉,有一些沮丧:“之前我看到有人说,沉迷在爱情里的人,总会千方百计的欺骗自己,我当时还嗤之以鼻,现在看来,是真的。”
    “以我们的关系,你没必要跟我解释吧。”
    “是啊, 没必要,你就当我话多吧。”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抓住贺临雪的手:“我扶你去车上吧,万一你一会儿倒了怎么办?”
    停顿了一下,隋烨又道:“贺临雪,你就当我贱吧,就算你拒绝我了,还是想照顾你。”
    “隋烨。”贺临雪看着隋烨扶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没有推开隋烨,心里有点钝钝的痛:“你应该找个正常人谈正常的恋爱。”
    隋烨的手紧了一下,攥的贺临雪有点疼,他想说些什么,身后的拐角传来陈明若叫他名字的声音。
    隋烨跟贺临雪对视一眼,将贺临雪拽进一旁的布草间,然后将门关了起来。
    贺临雪没有反应过来,隋烨在他耳边低声道:“嘘。”
    贺临雪没有说话,陈明若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走到布草间门口,然后又离开。
    “她就不错。”
    黑暗的布草间里,贺临雪的声音响起。
    他是真的觉得陈明若不错,幸福富足家庭里养出来的小公主,灿烂天真,无忧无虑,人格健康,但这样的小姑娘也很容易被不怀好意的坏男人骗,隋烨是个不错的人,人品正直,有责任感,也会照顾人,绝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恰好适合陈明若这种单纯的人。
    关键是陈明若喜欢隋烨,而不是他强行要把这两人凑一块,如果在一起,大抵是真正的天作之合,即使走不到最后,也不失为一段美好的恋爱。
    “贺临雪。”
    黑暗里,隋烨叫他名字的声音有些凶狠,蕴含着不加掩饰的怒意。
    回应贺临雪的是隋烨强硬的吻,这个吻带着隋烨滔天的怒意,贺临雪推拒了一下,隋烨却攥起他的手腕,将他两只手举起高高压在墙上。
    这是一个带着强迫意味的吻,隋烨对贺临雪向来是予取予求,极尽温柔,绝不会强迫贺临雪做他不想做的事,哪怕是在床上,只要贺临雪说不舒服,他就一定会停下来。
    但此刻,这不仅仅是个吻了,还是啃噬,带着泄愤与惩罚,直到唇齿间有血腥味蔓延,分不清是谁的,隋烨才松开贺临雪。
    贺临雪几近窒息,被隋烨松开的时候,他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疼吗?”隋烨冷笑了下:“我比你还疼,你拿我当什么了?就算你不喜欢我,又凭什么把我推给别人。”
    贺临雪吸着气没有说话,隋烨的手箍住贺临雪的下巴:“回答我,贺临雪,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箍住下巴的手有点疼,贺临雪真切的感受到隋烨少有的怒意。
    “我没有替你做主。”开口间,唇齿间满是血腥味,贺临雪知道,隋烨也是一样的感受,他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她喜欢你,而且是个不错的对象,她是个天真的姑娘,这样的小姑娘在圈子里就像一只绵羊,会被不少不怀好意的人盯上,即使她的父母重重防守,也挡不住少女的春心萌动,你是个好人,不会算计她,她又喜欢你,你们在一起,不好吗?”
    隋烨吸了口气,似乎被贺临雪的话气得不轻,连声音都有点颤抖:“贺临雪,你是不是有病?你替她想了,替她父母想了,你有没有替我想?因为我是个好人,不会算计她,就要跟她在一起,替她防范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吗?”
    “我没有替你想?你跟她在一起,她一定会把最好的资源给你……”
    “贺临雪。”隋烨打断了贺临雪:“你考虑的真好啊,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不喜欢她,喜欢的是你呢?”
    贺临雪沉默了。
    狭小黑暗的空间内,隋烨的声音又了响起:“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对她,又公平吗?”
    “我并不是希望你跟她在一起。”贺临雪道:“只是我一向习惯以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能跟利益挂钩的,还叫爱吗?”隋烨低低笑了几声,笑里却没有多少真情实意,只有嘲讽:“贺临雪,我做不出心里有人,还跟其他人谈情说爱的事,之前我觉得她是个小姑娘,她又没有明说对我的心思,我怕她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她,现在看来,这种事还是说清楚为好。”
    “隋烨。”贺临雪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说得对,我确实有病,抱歉。”
    隋烨心抽疼了一下,纵然刚才贺临雪气得他怒火滔天,但思及贺临雪的病,他心里的气立马就消散了,甚至还有心疼。
    真是贱得慌。
    隋烨舔了下嘴唇,湿润的血腥味从舌尖蔓延,刚才那番唇齿交缠他大概哪里也被贺临雪咬破了,现在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隋烨语气里有些无可奈何:“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把话说过了。”
    隋烨总是这样,对上自己温温柔柔的,与他看起来有点傲的外表大相径庭。
    此刻贺临雪心里明白,隋烨大概只对自己这样。
    是因为……
    喜欢自己吗?
    喜欢这个词对贺临雪来说有些陌生,他也不知喜欢一个人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如果仅仅是喜欢一个人就能让最傲气的少年人低头至此,那爱又该是什么样,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呢?
    贺临雪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隋烨的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此刻就想这么做了。
    “不,这一点,是我的错,我不该说这个,这确实对你,对陈明若都不公平,你不该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陈明若也不该跟不喜欢她的人在一起,你们都应该跟一个两情相悦的人在一起。”
    “两情相悦。”隋烨低声念出这个词:“我大概是没有这个机会了,我心悦的人就在眼前,但他,不心悦我。”
    贺临雪抿唇。
    隋烨沉默了许久又小心翼翼道:“贺临雪,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就当那天那场告白没有发生过,我们退回到炮友关系,不谈情,可以吗?”
    在这个黑暗寂静的空间里,隋烨心如擂鼓,连贺临雪都能感受到隋烨此刻激烈的心跳,这种剧烈的心跳昭示着隋烨此刻是多么忐忑的期待着贺临雪的回答。
    “为什么?”
    贺临雪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大概是因为,舍不得跟你永别,只要能在你身边,是炮友也可以。”
    良久,贺临雪叹了口气。
    “隋烨,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说完之后,我们再做决定吧。”
    *
    防盗门应声而开,贺临雪从里间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隋烨。
    “这是什么?”隋烨翻了几页,惊讶道:“治疗日志?”
    “你应该早就知道的,我有病,心理疾病,很复杂,症状大概是阶段性的焦虑、燥郁,在遇到你之前,我经常会做春梦,但春梦对象没有脸,但我有重度洁癖,无法与他人进行亲密接触。”贺临雪道:“在遇到你以前,我一直在做心理咨询,后来遇到了你……”
    贺临雪将遇到隋烨的事托盘而出。
    “所以你是说。”隋烨看着笔记本上的文字:“你包养我是为了治疗你的病,我是你的实验对象?”
    “一开始的确是。”
    “那现在呢?”
    贺临雪抬眸看向隋烨,隋烨的眼底藏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现在……我也不知道。”贺临雪叹口气:“隋烨,我以为我能完美的区分□□跟感情,处理好这段关系,但现在看来,我似乎也不能完全分辨,但我无法判断只是对你的身体上瘾,亦或是其他的什么感情。”
    隋烨在贺临雪身前蹲下,表情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也就是说……你可能也对我有那么一点心动吗?”
    “也许。”贺临雪蹙眉:“但我不确定有多少。”
    “没关系。”隋烨抓住贺临雪的手:“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可以。”
    “真的可以吗?”贺临雪道:“用你全部的爱,只换来一点点的心动,甚至这种心动可能都不存在。”
    “可以,只要一点点,但也许以后会变成很多,不是吗?”
    贺临雪沉默的看着隋烨将自己的手握在手中,他能感受到隋烨手心里的温度,就好像他的心也被这种温度烫了一下。
    “我的咨询师说,我的人格不太健康,而你拥有健全的人格,如果我跟你在一起,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跟我在一起,你会非常非常的累,最坏的结果就是你被我的病所毁掉,也变成一个不健康的人。”贺临雪弯腰,右手轻轻扶上隋烨的侧脸:“所以,他建议我跟你谈谈,把选择权交给彼此,其实我本来不打算采纳这个建议,但你……确实让我有一些触动,即使不能百分百爱着你的我,可能会带着你毁灭的我,这样的我,你依然会选择跟我在一起吗?”
    “为什么不是最好的结果呢?”隋烨侧过脸,吻了一下贺临雪的手心:“我们一起变好。”
    “隋烨,我不相信人性。”对于隋烨的表白,贺临雪却并无太多感动:“也许你现在觉得很爱很爱我,但你才十九岁,我知道十九岁的人是什么样,更加知道男人是什么样,让一个人一辈子守着另一个人几乎是天方夜谭,更遑论这个人还有病,你觉得我现在还不错,只是你的感情加持,再加上我一直在用药物控制,但你已经见识过我发病的时候了,不是吗?很恐怖很丑恶,说不定以后还会恶化。”
    “贺临雪,我不觉得恐怖,也不觉得丑恶。”隋烨蹙眉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谁会觉得自己喜欢的人发病的时候是丑恶恐怖的?我只觉得心疼。”
    “那是你。”贺临雪无可奈何的叹口气:“算了,你……确实跟那些人不一样,但你也见识过我回避的那一面了,你只要表现出一点的爱意,我就会迫不及待的逃离,也许以后还是会这样,这其实才是最伤人的,不是吗?”
    “是啊,你逃了。”隋烨道:“但现在被我抓回来了,你逃到哪儿,我追到哪儿,除非有一天你告诉我,隋烨,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希望你永远离开我的视线,再也不要出现,那我才会消失,否则,我会一直追着你,没准儿你那天逃累了,就不想逃了。”
    “你觉得。”贺临雪盯着隋烨道:“会有这种可能吗?”
    隋烨吸了口气:“贺临雪,其实我并不是你口中什么人格健康的人 ,我的母亲在我高一那年去世了,后来我就一直跟着舅舅一起生活,可后来舅舅也出了车祸,他因为疲劳驾驶撞死了人,后来我跟舅妈去了死者家里道歉,死者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还有个五岁的女儿,他的赔偿金是八十六万,八十六万就能买一条人命,多廉价,可是我们却连八十六万都掏不起,我不理解人生为什么会由这么多痛苦组成,明明死者还有死者家属也该拥有幸福的家庭,但这一切都被毁了,我的舅舅,他是个好人,但他的人生,他的家庭,也被毁了。”
    “那段时间,每天晚上我都想从楼上一跃而下,我觉得人生实在太痛苦了,活着好像根本没有意义,但我不能死,舅舅在监狱,舅妈身体不好,表妹有病,还有一个正在读初中的表弟,一切都需要我来抗,死者家属也应该得到赔偿,所以我撑了下来,我把一切痛苦都埋了起来。”
    “其实我的人生里有无数个想放弃的时刻,靠着那么一点责任感我撑到了现在,还好我撑了下来,然后遇到了你,贺临雪,我人生中所有宝贵的东西都像指缝里的沙一样,无论怎样努力都握不住,我一直觉得人生已经烂成这样了,死着跟活着的界限好像都不清晰了,但还好现在我有了一样能握住的东西,那天差一点,差一点,我就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你了,还好现在又失而复得,贺临雪,哪怕只有一点爱,但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隋烨述说着自己的痛苦与幸福,也许人生本就由痛苦组成,贺临雪觉得深埋于自己骨髓里多年的痛苦,好像在这一刻跟隋烨的痛苦交汇在了一起,然后生出了新的东西。
    他蹲下身子,拥住了隋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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