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顾辞扶着神智不清的商最在客房躺下, 打理好一切,坐在客厅里,昏暗的灯光下,盯着手里的纸条发呆。
    上面是霍闻渊的字迹。
    所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他们喝酒了?又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
    一个又一个谜团在顾辞心中生起, 眼前晕眩, 太阳穴也开始突突地跳。
    这确实太匪夷所思了。
    他放下纸条, 回过头, 看向客房。难道, 商最还跟他保持着联系?
    可商最也没有跟他提过呀, 有时还拐弯抹角地打听他对霍闻渊的看法。
    顾辞自认还算逻辑清晰,但在这件事上,确实遇到了瓶颈。
    他起身走进书房, 打开某一个书柜里的抽屉, 在一沓整齐摆放的空白明信片旁边,还收藏着几张贺卡, 上面的字迹和纸条上如出一辙,笔锋锐利,飘逸洒脱。
    的确是他。
    就像刘智合说的那样,他真的回来了。
    顾辞打开手机微信, 点开联系人的界面,从头滑到尾, 可惜并没有找到某个字母。
    再正常不过。因为高考后信息泄露的事,他换掉了手机号码和微信, 本想再加回霍闻渊, 他的手机号码也成了空号,两个人的电子联系就此断掉。
    但没想到的是,正如霍闻渊当初所说, 他果然没有再回来过。在霍闻渊离开后的头两个新年,霍骁依然四处飞行忙碌,顾辞是在霍家和封管家他们一起过的农历新年。
    再后来,顾辞不好意思再麻烦霍家,搬了出来,只在重要日拜访。自此,也失去了和霍闻渊的线下联络的可能。他当时想得简单:霍闻渊如果真的回来,封管家一定会告诉他的。只可惜,每一年和封管家相遇时,连他都不知道霍闻渊的音讯,仿佛他就此在他们的世界中消失了一般。
    可现在,七年后,他回来了。
    顾辞垂下眸,将手中的纸条叠好,放在了霍闻渊曾经给他写的贺卡上面。
    推回抽屉前,他的眼神扫到了旁边的一大堆空白明信片,纵使眼神微动,最后还是将抽屉关上。
    刚起身,客房忽然传来一阵动静。顾辞赶紧快步朝商最所在的客房走去,差点没被眼前的场景震住。
    ——只见商最不知道什么时候光脚踩在地毯上,身上披着顾辞给他准备的薄羊毛毯,手里握着手机当话筒,嘴里口齿不清地哼哼唧唧,完全听不出是在说什么。
    顾辞有被吓到,走过去试探性地叫了句“商最”,只见商最眼神涣散地抬起头,双眼往上一翻,往旁边一倒,又瘫回了床上。
    顾辞:“……”
    这是在闹哪一出?这么快又没电啦?
    他只好蹲下身,准备将商最重新扶回床上,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听到商最的手机里传来一声冷淡的声音。
    “曲家的合作我帮不了,没有其他的事我挂了。”
    这句话一出,顾辞的手直接停顿住,双眼慢慢睁大,落到地毯上的手机上。
    屏幕上正显示着通话中的图样,通话对象的备注是一个英文名。
    [Hale]
    顾辞的心跳漏了半拍,忍不住问:“你是……”
    “闻渊哥哥?”
    对面忽然安静下来。
    顾辞也屏住了呼吸。商最已经重新昏睡,室内一片静谧,电话旁的两个人分别关注着另一断的动静,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期盼已久的东西。
    顾辞的嘴唇动了动,手指紧张地握着手机,正纠结着要不要再开口说点什么,手机里已经响起一阵忙音。
    电话挂断。
    屏幕渐渐熄灭,顾辞放下手机,莫名有些愧然。
    还是太冲动了,他怎么就断定对方是霍闻渊?万一是别人呢?
    顾辞握着商最的手机,对刚刚那个叫Hale的男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他知道商最的手机密码。
    但他几乎毫不犹豫,就将商最的手机放在了床头,确认商最真的入睡后,悄悄掩住了门。
    当晚,顾辞难得地失眠了,接近凌晨四五点才有了睡意,睡眠也是不太踏实,总梦见学生时代和霍闻渊在一起的时光。
    抛去其他的因缘际会不说,霍闻渊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和哥哥,对他无微不至,会照顾他的各种需求,事事迁就,给足了关照和例外。
    听曲直说,霍闻渊如今应该又有了喜欢的人,那应该是不“喜欢”他了,这么看来,他们其实重逢也没有什么,他就当作不知道,他们还可以是朋友或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手足。
    第二天,顾辞提前两个小时去学校做实验前的准备,他向来守时,宁愿提前到达也不愿意迟到,于是离实验时间开始还有四十多分钟,他已经做完了所有准备。
    坐在工位上,时间停留在中午十一点半,顾辞估计着商最也差不多该醒来了,便给他发了微信,叮嘱道:“商最,我去学校了,冰箱里面有羽衣甘蓝汁和水果,冷冻室里有刚包的虾仁鲜肉小馄饨和牛排,楼下也有轻食店,你自己解决哦。”
    “还有……”他想了想,还是发出了这句,“Hale……是你的朋友吗?你们昨晚似乎没有通话完。”
    顾辞发送完消息,实验团队的其他成员也差不多到齐了,大家边谈笑着边换好实验服,聚在一起梳理了注意事项,很快就进入了节奏。
    顾辞全程专心致志地做着实验,等顺利结束,已经是傍晚时分。窗外的云层烧出霞光,顾辞换回常服,身后的几个同门正在讨论着晚饭。
    “小辞,你晚上有什么安排?”同门的邱师兄走过来问他,“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顾辞打开手机,里面果然已经堆积了一大堆消息,于是笑着推辞:“不啦,最近朋友来了静城,这几天陪陪他们。”
    邱师兄目光落到他的手机上,道:“也好,那这次就我们去了,你也辛苦了一下午,快和朋友们聚聚吧。”
    顾辞点头,一下午没看手机,微信多了几十个红点,其中大部分都来自于商最。
    [好哦小顾辞~放心,我饿不着自己!]
    [最喜欢你包的虾仁鲜肉小馄饨了!中午就吃//口水]
    [Hale?谁啊这是?是我朋友吗?]
    [哦我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是一个朋友,不过人品一般……]
    [我和他说了什么?应该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的意思是……你听到了什么吗?]
    最近一条,是商最的晚餐邀请。
    [你啥时候忙完?你们学校门口有家寿司店挺火的,我来接你去吃寿司呗!]
    顾辞想了想,给商最打了个电话过去,像是守在电话旁边,商最立刻接通,语气无比热情:“小顾辞,你实验结束啦?”
    顾辞点头,锁好实验室门往外走:“是呢,我现在出门啦,你想吃寿司是不?差不多可以过来了。”
    “那可太巧了。”商最说,“我已经在你们学校西门门口等着了。来吧来吧~”
    顾辞完手机里的其他消息,从长长的阶梯走下,穿过西门前的绿荫道,一个穿着天蓝色背带裙的女生忽然追上他:“同学请稍等一下!”
    顾辞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女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生真心夸赞道:“我觉得你的背包特别好看,能分享给我一个链接吗?”
    顾辞觉得分享链接都是举手之劳,于是道:“那我们加一个微信吧,我把链接分享给你。”
    女生面露喜色,连连道谢:“谢谢你!非常感谢!”
    顾辞朝她笑道:“不客气,我扫你?”
    女生激动地点头,正伸出微信二维码,却见一个白净清瘦的男生走过来,拉过顾辞道:“宝贝儿,你让我好等!说好的就一会儿呢?”
    顾辞:“?”
    怎么突然叫上宝贝了?这是在闹哪一出?
    意料之外的不仅是顾辞,还有那个女生。她打量着顾辞和商最,看向他们挽在一起的手,拿着手机的手往里缩了一点。
    “哎呀~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商最明知故问,探头好奇地看向女生手机上的二维码,“是要交朋友吗?”
    顾辞解释:“我是给她分享一下书包链接啦。”
    “不用、不用了,谢谢!”女生忽然摆手,彻底收回了手机,激动地对顾辞和商最说,“我突然想起还可以拍照识图!不耽误你们时间了!祝你们约会愉快!”
    顾辞:“嗷?”
    女生逃也似地走了,顾辞反应过来,对商最道:“你故意的?”
    商最拍了拍手掌,“呵呵”一笑:“一看就不是找你要背包链接的。真喜欢书包,会连书包都不看一眼,全程盯着你的脸双眼放光?”
    顾辞疑惑道:“有吗?我觉得她挺真诚的呀。再说,就算给了她联系方式也没什么的。”
    “还嫌平时的好友申请不够多吗?”商最拉着他往外走,“你倒觉得没什么,要被有人知道了,不得被气死。”
    顾辞觉得他话里有话,停下来问:“谁啊?”
    商最瞪他:“我,不可以吗?”
    他也是佩服顾辞,这么多年,追他的真的数一晚上都数不完,但他到现在都还是个母胎solo,这样都能单身,也是个奇迹。
    可以和某个姓霍的奇葩组队了。
    想到这里,商最又有些心虚,拉着顾辞快步朝寿司店走去。
    的确是周围最火热的寿司店,最盛的饭点已过,店里的电视大屏里随机播放着晚间热讯,里面还坐满了青春洋溢的大学生,多亏商最留了个心眼,在来的时候提前取了号,等他们到店里,刚好轮到他们的号次。
    “一切都是恰到好处~”商最兴奋地坐下,接过平板扫码点单,“小顾辞,快看看想吃什么~”
    “我看网上说这跟东京的那家寿司店口味很像,怀念死我了,高低要来试一试!”
    顾辞倾过身,一起和商最研究菜单点单,正把鹅肝加入点单,商最桌面上的手机忽然亮起。
    来电人是Hale。
    商最本来下意识准备接电话,但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挂断了电话。
    顾辞随口问了一句:“不接吗?”
    商最的头要得比拨浪鼓还要拨浪鼓:“不。”
    顾辞只好作罢,继续研读菜品。
    点完餐,商最已然将刚刚被他挂掉的来电抛之脑后,起身去洗手间前,像以往一样,自然地将手机放在顾辞面前保管。
    在人声和电视声的背景音下,顾辞浏览着同门群里的消息。他们今晚吃的海底捞,据说邱师兄已经吃成了黑海会员,几个师弟在玩谐音梗,说难怪“海底捞月”。
    师兄叫邱岳,在遭受所有人调侃的情况下,只好惨淡地向顾辞寻求安慰。
    顾辞发了一个捂着嘴笑的表情包在群众,一旁,商最的手机忽然连震了好几下,顺势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消息。
    [Hale:制止了吗?]
    [Hale:他没有答应吧?]
    [Hale:回答。否则曲直的合作别想要了。]
    顾辞凝滞了一瞬,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等待着商最回来。
    商最心情很不错地哼着歌拿过手机,刚要解锁看消息,却听顾辞问:“商最,Hale是谁啊?”
    商最嘴里的歌瞬间戛然而止。
    “啊?”他选择了使用茫然的语气回答顾辞,“你说的是我那个厚颜无耻又作恶多端还小肚鸡肠的网友吗?”
    顾辞点点头,等待着他的回答。
    商最拉长了尾音:“这个啊……你好奇吗?”
    顾辞依旧坦率点头,眼神直视商最。
    “我其实想问的是……我认识这个人吗?”
    “呃……应该不会这么巧吧?”商最遮遮掩掩把手机藏了藏,“我和他基本只在网上联系,你们认不认识,还真不好说……”
    嘶……实话和假话的度还真不好把控。
    顾辞不再追问,转而安静地看着商最身后的电视大屏。商最也奇怪他怎么不问了,跟着转过了头。
    “咳咳!”商最猛地汗流浃背了。
    电视荧幕上,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坐在会场中央,主持着某场业界重要会议。
    ……摄像师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什么头号粉丝,镜头就差怼脸拍,棱角分明的五官和轮廓在高清镜头下无懈可击,还顺带清晰地入镜了面前该死的座牌。
    顾辞轻轻地念出座牌上的英文名。
    “Ha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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