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顾辞满脸通红地坐在床边, 双手乖巧地交叠放在大腿上方,受伤的右脚搭在床沿,眼神心虚地盯着地板,也不敢往上看。
    霍闻渊就坐在他的对面。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霍闻渊透过玻璃门发现他摔倒, 根本不给他什么自力更生的机会, 直接迈步走进来, 不由分说把他抱出了浴室。
    顾辞只好一只手环着他的脖颈, 另一只手则偷偷把浴巾往里拢了拢, 生怕它有什么闪失。
    毕竟在浴室摔倒已经够丢人了,要是浴巾再掉下去……别说霍闻渊,他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
    对霍闻渊来说, 从浴室到床边只需要十几步, 但对顾辞来说,比几百步还要难熬。
    都怪透明的磨砂玻璃门。
    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顾辞先是惊讶,然后陷入反省,觉得自己真是个坏小孩:明明是自己摔倒的,关浴室门什么事?
    霍闻渊将顾辞稳稳放在床边, 后退一步,双眸微眯。
    顾辞内心瞬间生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手指抓着嫩黄的碎花床单,悄悄往后面缩了缩。
    这一切依然没有逃过霍闻渊的眼睛, 他扬起瘦削的下巴, 声音在卧室清晰可闻:“怎么,是怕被我发现?”
    顾辞:“……”
    霍闻渊的眼睛怎么可以这么尖锐。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放弃了辩解, 垂头丧气地“嗯”了一声。
    霍闻渊盯着顾辞在暖光下雪白得发光的皮肤,目光自浴巾往下移,是一双修长纤细的小腿,不由目光暗了暗,鼻间似乎仍萦绕着甜橙花沐浴露的香气。
    终归还是软了语气,过去摸了摸顾辞毛茸茸的栗色发梢,在他面前单膝蹲在。
    顾辞看着地板上的阴影,讶异地抬头,对上了霍闻渊含笑的凤眼。
    霍闻渊没说话,轻轻抬起他的右脚,然后将细长的脚踝握在掌中。
    顾辞如惊弓之鸟般颤了一下,强行镇定下来,干巴巴地问:“闻渊哥哥……你这是在……”
    霍闻渊眼尾半抬,反问道:“忘了医生说过的吗?多按摩有利于血液循环。”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顾辞略微还有些肿的脚踝:“痛不痛?”
    顾辞的手又开始在背后抓床单:“不……不痛。”
    他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太匪夷所思了,尝试劝阻道:“闻渊哥哥,我真的已经好了很多了,谢谢你这么照顾我,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霍闻渊嘴上淡淡应了一声,却依然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温热的掌心轻轻贴上了顾辞如凝脂般细腻的肌肤,小心避过受伤的地方,在周围顺时针打圈按揉。
    顾辞大脑直接宕机,漂亮的瞳仁放大又放大,连大气也不敢出。
    他没有出现幻觉吧,霍闻渊居然在……在给他按脚?!
    顾辞简直觉得这一切匪夷所思:霍闻渊自己都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从来都是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如今却半蹲在他面前给他按摩?他们虽然如今关系不错,互相照顾也可以理解,但到这个地步,似乎有些过于关照了。
    顾辞连忙倾身,搭住霍闻渊的小臂制止:“闻渊哥哥,可以了。”
    怕霍闻渊不依,他找了个借口:“我,我有点困,想睡觉了。”
    听到后面这句理由,霍闻渊才放下他的脚,道:“好吧,你也累了,是该早点休息。”
    他将顾辞还未来得及换的睡衣放在床头,眼看又要伸手抱过来,顾辞这次反应很快地撑着手挪了过去,飞快掀起空调被盖住腿,笑吟吟地对霍闻渊挥手:“闻渊哥哥晚安~”
    霍闻渊:“晚安。”
    他指了指顾辞枕边的手机:“有事随时找我,我在。”
    顾辞:“嗯嗯!”
    房门被带上,顾辞换好衣服躺在床上,想着那句“我在”,掀开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
    过了很一阵,略微凌乱的栗色浅发从被窝里冒出,顾辞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发呆,耳尖红得像在滴血。
    糟糕,为什么霍闻渊已经走了,还是感觉心跳那么慌乱?
    翌日依旧阳光明媚。
    按照往常的“惯例”,大多是他先起床,收拾完毕后再去叫对面的霍闻渊。毕竟少爷脾气大还起床气,只有哄着。
    但这次,先叫醒顾辞的居然不是闹钟,而是霍闻渊的敲门声。
    “辞辞,换好了衣服叫我。”语气依旧不容置喙。
    顾辞只好飞快换好衣服,刚应答完,霍闻渊就推门走了进来。
    对上霍闻渊的眼神,顾辞讪讪地笑了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起来得这么早,还是决定先打个招呼:“早呀,闻渊哥哥。”
    霍闻渊:“早。”
    在霍闻渊无声却强硬的态度下,顾辞被他搀扶着进了卫生间洗漱。为了展示自己恢复的状态,他出来后刻意踮着脚走了两步,提着书包道:“你看,我都已经不痛了诶!感觉马上就可以恢复了!”
    霍闻渊并未理会他的表演,扫到顾辞光溜溜的脚,二话不说让他坐下,拿起了顾辞还没来得及穿上的袜子。
    顾辞:“嗷!”
    终究还是慢了一拍,等他察觉,霍闻渊已经一手托着他的脚,另一只手给他套上了白袜。
    顾辞倒吸一口凉气:“闻渊哥哥,其实我自己真的可以的!不用这么麻烦你……”
    霍闻渊明白他的意思,牵着他的手道:“不麻烦。”
    “我就想那么做。”
    在这方面,顾辞永远拗不过他。
    到了校门口,霍闻渊依旧牵着他的手,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速度比平时慢一点,但相比昨天下午,已经好了不少。
    顾辞倒也没有骗霍闻渊,比起昨天,他的脚真的已经好了很多,至少没有那么刺痛,红肿也消了下去,只是走路时还是有种筋骨被牵扯的感觉,放慢脚步就问题不大。
    正往前走着,身后忽然传来教导主任严肃的呵斥声:“站住!”
    “你们俩个小年轻怎么回事!大清早就光天化日下牵手谈恋爱!给我转过来!”
    顾辞侧过脸和霍闻渊对视,脸色惊慌。
    霍闻渊安抚:“没事的。”
    顾辞只好尴尬地转过去,礼貌地对教导主任地笑了笑。
    教导主任是个留着胡子的干瘦中年男人,平时素以严查早恋为KPI,眼光毒、手段狠,不知道拆散了多少小情侣。
    这次他打算故技重施,但在看清疑似“谈恋爱”的两位学生相貌后,汹涌的气势瞬间消散。
    “啊,是我们霍闻渊和顾辞同学呀,你们今天手拉手一起上学?”
    霍闻渊点头:“老师早,顾辞脚受伤了,我扶着他去教室。”
    教导主任立刻关切顾辞的伤势:“严重吗?要不要请假?”
    顾辞感激道:“今天好多啦,谢谢老师关心。”
    教导主任笑容可掬地摇头:“应该的。你们快去教室吧,注意安全。”
    目送两位学生离去,教导主任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感慨,还好,没翻车。
    这两位可是西辰最新的招生简章!加上霍家上周才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和全新的实验器材……可不能误伤。
    走进教室,刚在座位坐下,后排的曲直和商最就凑上来嘘寒问暖。曲直面露愧疚地说:“小漂亮,我姐昨晚也给我说了那些事,奶茶是她买给你们的,我代表她,再向你说声对不起。”
    顾辞这才发现,他和霍闻渊的桌上都多了杯冰奶茶。
    施霏的确是太客气了,说直白一点,打球本来也算是自甘风险的行为,他的情况也不严重,不用这么过意不去。
    医生叮嘱过不能喝冷饮,顾辞只好加了冰块奶茶还给曲直,解释后又道:“真没那么严重得,只是不小心扭伤而已,请她别往心里去。”
    曲直伸手拒绝:“这真得给你们,不然我姐会刀了我。”
    一直没有加入他们讨论的霍闻渊这才冷声道:“把这杯奶茶给我拿走。”
    曲直面露惊讶:“啊?”
    霍闻渊说:“谁放的,拿走,别在这里碍眼。”
    曲直:“……Fine。” 都不喝,他喝。
    唉,他的傻姐姐咋就那么执着呢?
    商最还在一边闷闷不乐:“早知道就不搞什么网球活动了……我也是异想天开,怪我,小顾辞,我请你吃饭。”
    顾辞眨了眨眼睛:“请吃饭可以,但是自责就不用了哦,又不是你把我弄成这样的。”
    “要怪,就怪网球吧,它太能蹦跶啦。”
    顾辞在内心默默给网球道了个歉。
    果然,商最眼睛亮了亮,脸上的阴霾散了一大半:“小顾辞,你真是我的天使!”
    曲直在一边说风凉话:“得了吧,兄弟给你当天使,你把兄弟当……”
    商最赶紧捂住他的嘴:“我警告了啊曲不直!少给我乱扣帽子!”
    曲直唔唔半天,抓过他的手甩下去:“那咋了,不做亏心事不怕扣帽子!”
    商最竟然无法反驳,扭过头对顾辞道:“……小顾辞你给我做主!”
    顾辞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好啦,马上就要上课了,你们不要再斗嘴啦。”
    上课铃声响起,谢不弱夹着课本走进来,正式讲课前,先宣布几件要事。
    “年级老师刚开了会,下周星期一、二月考,大家抓紧准备。”
    “另外,下个月举办运动会,初步定在6号和7号,月考后初报名,同学们踊跃参与哦!上次我们就是第一,这次争取蝉联!我们一班就是如此优秀,能文能武,各方面都要勇夺第一!”
    教室里稀稀拉拉响起掌声,见学生兴致不高,谢不弱开始怀疑自己:“怎么了,现在连运动会都不能激发你们的热情了?一个月考至于把你们打击成这样?”
    商最举手说:“bro啊,你去年答应我们的运动会夺冠就出去研学,到现在都还没实现——”
    谢不弱懂了,原来是自己的威信受到了质疑:“这不是因为去年碰上流感和教学抽检嘛……”
    多解释无用,既然在这里受到质疑,那就在这里重新建立。他清了清嗓子,宣布:“上次欠你们的,这次补上。”
    商最很严谨地问:“你咋保证这次不放我们鸽子?”
    “就你最能起哄!”谢不弱狠狠瞪他,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我录像为证好吧。”
    “我谢不弱今天保证,只要一班的学生月考和运动会双第一,商最年级排名提升五十名,我就带他们出去研学。”
    商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蟹bro居然敢摆他一道!
    谢不弱故意问:“同学们,行不行?”
    全班整整齐齐地回答:“没问题!”
    商最:lay了。
    全班的出游命运系在商最这个不成器的身上,为了提升他的成绩,顾辞成了帮他辅导功课的主力。这几天,就算下了晚自习,他们也会连线讲题。
    不得不说,顾辞真的很有当老师的天赋,轻言细语又循循善诱,耐心得不是一点半点,还给量身定制了复习计划,连基础极差的商最都能比较轻松地跟上。
    离月考还有两天,商最周末的训练排得很满档,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因此今晚连线的时间也稍晚了些,顾辞接到视频邀请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刚写完日记,正好拿出要复习的笔记重点,跟商最对上一次的错题。
    前面都还讨论得比较顺利,到了某道物理受力分析题上,商最怎么也理解不了。偏偏这还是道万变不离其宗的拿分题,要是丢分实属可惜。
    顾辞又换了个解题方法和角度讲解,商最还是一知半解,进度停滞,最后商最都想放弃。
    顾辞坚持不能放弃:“不能放弃,还有办法的。对,我去问问闻渊哥哥!”
    霍闻渊物理极好,平时解题方式灵活多变,说不定他有更好的思路呢?
    商最咽了咽口水,表情难以言喻:“要不还是算了……”
    霍闻渊那休息了就不喜欢打扰的人,犯不着因为一道题去看他脸色。
    顾辞却对商最道:“你等等我,我去找他。”
    商最脸色一变,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视频里的顾辞还真拿着试题去敲响了霍闻渊的门。
    商最晃了晃自己的头,告诉自己:这是顾辞,这是顾辞,他干出什么都不稀奇。
    果然,才敲了两下,门他喵的开了。
    没错,开门的就是那个曾经因为他半夜发消息就把他拉黑的人。商最忽然觉得,这事要是让顾辞做,霍闻渊估计秒回都有可能。
    跟着顾辞的手机摄像头,商最有幸看清了霍闻渊如刀削般凌厉的侧脸,以及……性感的深V睡袍。
    接着,他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因为他亲眼看到霍闻渊捏了捏顾辞的脸,还用温柔得不像本人的语气邀请他进去。
    “讲题吗?不打扰,当然可以。”
    “想听哪一道?”
    顾辞赶紧把手机立在桌上:“等等闻渊哥哥!主要是要让商最也听懂。”
    然后商最就见霍闻渊眼神秒变,语气也骤降:“他?”
    商最:“……”
    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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