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池司舟和嵇景同同时停下脚步, 齐刷刷的看向带路的年轻男人。
    里面,似乎是有家庭争执?
    虽不知缘由,但确实不好在场。
    嵇景同主动提议:“我们先出去等等?”
    年轻男人的目光掠过两个人身上的伤口后,摇了摇头:“不用。你们的伤需要尽快治疗, 我们进去。”
    他说完, 推开门, 大步走了进去。
    池司舟见状, 不好再说什么,就拉着嵇景同一起跟了上去。
    里面的争执还在继续, 少女的声音高亢激烈。
    “四十年前早已试过一次,但他们没有回头不是吗!为什么还要再试!”
    “父亲!逃避起不了作用!我们只有殊死一搏!”
    池司舟挑了挑眉, 目光立刻瞥向谷云泽。
    少女的话里, 似乎在直指当时率领人员离开, 找到全新栖息地后, 却没有回头的谷仓?
    谷云泽眼皮一颤, 但什么都没说。
    为首的中年男人仅仅只是冷淡的扫了少女一眼,冷声道:“够了, 琼景。我意已决,你出去吧。”
    少女似乎还想辩驳:“可是……”
    “出去!”中年男人严厉的打断了她。
    那名为琼景的少女哽住了, 面上神色百变, 最后却只有一声极其不甘的“是”。
    她扭身就走, 却在路过周瑾文的时候, 忽然停了下来,看向他。
    目光森冷,恍如见己仇敌。
    周瑾文却毫不在意,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走向那个中年男人, 单膝跪地:“首领,人我带来了。”
    池司舟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微微有些诧异。
    晋城之中,在年轻一辈里,似乎有一阵不为人知的风波诡谲?
    这是为什么?
    强敌当前,不更应该齐心协力,共抗外敌吗?
    “你也去门口守着。”中年男人居高临下道,“务必不叫外人进来,明白了吗!”
    “是!”年轻男人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跟着少女琼景离开了正厅。
    正厅之中,很快就只剩下了池司舟、嵇景同、谷云泽和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没吭声,他目光直直的落在谷云泽身上,上下打量了许久,才露出了一抹怀念的神色。
    “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中年男人道,“如果他现在还活着,孩子应该和你一般大。”
    池司舟眼角一颤,心却立刻沉入谷底。
    谷云泽该不会要直接承认自己的身份了吧?!
    他立刻尝试抢夺话题,却在发出声音的瞬间,听到谷云泽道:“谷仓,我的父亲。”
    池司舟兴泱泱的闭上了嘴巴,面色微冷,很不高兴。
    谷云泽像做什么?!
    那出去的少女琼景早在刚刚就表现出对四十年离开那一拨的不满与憎恶!
    不管上面的中年男人怎么想,此时绝不是落落大方承认身份的时候!
    就算他再如何涉世未深,对同胞抱有好感!
    难道连基本的察言观色都做不到吗?!
    难道不知道,自己这番承认会对他们后续行动带来多大的阻碍吗!
    嵇景同忽然握住池司舟的手指,和缓的声音在他的识海响起。
    “他该承认的。”
    “在外面,他早已告诉周瑾文和那三个人自己的身份。”
    “周瑾文是带着我们进来了,可那三个人都回去了。”
    “他瞒不住自己的身份。”
    “既然瞒不住,不如大大方方的告诉所有人,他回来了。”
    “虽然回来的晚,但总算没有失诺,不是吗?”
    “可这对我们不利。”池司舟的声音听着有些着怒,“且不说阿光如今还在未知的地方受苦!只说神像,如今的处境都危险的不容小觑!”
    “谷云泽所暴露的身份,势必会让他们中的一部分对我们敌视!也更加关注我们的一举一动!”
    “届时,我们束手束脚的,该如何完成我们来这儿的目的?”
    “简单啊。”嵇景同轻飘飘的说道,“和他分开不就好了么?”
    “你有办法了?”池司舟微微一愣。
    “没有。”嵇景同摇头,“但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如果他们真的对四十年离开的那群人有恨意,会不分化我们而图之吗?”
    池司舟垂下眼睫。
    代入自己是当时被留下的人,在面对迟到四十年的只身回归,被恨意侵染之下,他
    中年男人震惊的看着谷云泽,语气里染上几分不可思议:“你,你是谷仓的儿子?!谷仓还活着?!”
    谷云泽垂下头,无比自责的道:“尽管当年突围惨烈,但父亲当年还是成功的杀了出来。”
    “他带着当时剩余的人找到了新的栖息地。”
    “只是,当时剩下的人太少了,修养了四十年,仍没能攒够回来的力量。”
    “抱歉师爷爷,我们食言了。”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感慨:“不打紧不打紧。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当年,让他们强行破出重围,虽然实在是迫不得已,却也令我愧疚到了现在。”
    “如今,听到他们都还好好地活着,我也就放心了。”
    他说着说着,红了眼眶。
    他赶紧抬手擦了擦眼角,干咳了一声,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们来这儿做什么?路上凶险万分,都把自己的命不当做命了?”
    “找阿光!”
    “解救你们出去!”
    “黑域按捺不住想要冲向新的栖息地!我来后应!”
    三个人三种声音三个目的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池司舟愣住了。
    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看向嵇景同。
    他在说什么?!
    救他们出去?!
    他们根本没这个能力!
    谷云泽冲动用事也就算了,他虽不理解,但碍于不熟的身份,可以强行忍耐!
    可嵇景同为什么要这么说!
    难道这么说,会让中年男人放下戒心?!
    他怎么就不信呢?!
    “你们倒是实诚。”中年男人呵呵笑着,“虽然三个人三个目的,但目的地一致,确实能同行。看来,谷仓将你们教育的很好。”
    嵇景同笑了笑:“您说笑了。虽然目的不同,但确实行程相近。况且黑域异族压境又是我们人尽皆知的事,为了共同的敌人,也为了互相之间有个照应,理应一同前行。”
    中年男人点点头,看向池司舟:“阿光是谁?”
    “我发小。”池司舟道,“异族侵入了原本安宁的栖息地,掳走了我发小。我不甘心他就此失踪,追了过来。”
    “少年义气,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着实不错。”中年男人赞许的点了点头,“在这里,你们人生地不熟,即便有心也难以追查到什么。我会着人替你调查的。”
    “放心吧,一有消息,便会立刻通知你。既是同袍,便不该被遗弃。”
    池司舟张张嘴,立即想要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中年男人说得对,这里是黑域,作为初入者,他确实人生地不熟,有力气无处使。
    虽然他并不信这个男人,但偌大晋城总归是有好心人的,有人助力,远比他像无头苍蝇般乱转强。
    “谢谢您。”池司舟的声音听着有些干巴别扭,“给您添麻烦了。”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他笑着略过嵇景同,看向谷云泽:“至于后应,你也别担心了。我们既是同袍,自会相助。”
    “一会儿我便着人将我们收集的信息传递出去。”
    “放心吧,断不会让还安逸存活的同胞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池司舟和嵇景同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
    是他们的错觉么?
    男人话说得正直,可遣词造句里分明还是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就好似,他根本没这个打算,只是碍于情面或是别的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事,不得已而为之。
    谷云泽却大为感动,他用力点头道:“麻烦您了!但您跟我说就行!异族凶险,远不能让其他同胞前去送死!”
    “我既然是为了这件事而来,便做足了打算和准备!您只管使唤我便好!”
    “这说得是哪里的话!”中年男人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既都是同胞,都是为了人类生存而战,便没有送死一说!”
    “况且你来得匆忙,这一路想必有诸多凶险,远来不及看路。”
    “出去的路又远比来时险峻,你一个人,谁敢放心?倘若未能完成任务,岂不是白牺牲了?”
    “况且,你还年轻,正是人类的未来的希望,断断没有年长者不站在前方的道理!”
    “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挪到池司舟和嵇景同的身上。
    似乎是似乎才发现嵇景同和池司舟受伤一般,他眼睛微瞪,语气惊讶:“你们的伤……”
    他露出一抹歉意,“是我疏忽了。光顾着和你们叙旧,把这事忘了。”
    “云泽留下陪我说说话吧,瑾文在门口等你们,先去将伤口处理了。”
    “不了吧?”池司舟看向谷云泽,试探着替他拒绝,“我们既然是一起来的,总归还是一起行动的好。”
    “谷云泽?”池司舟喊了一声,“你说是吗?”
    谷云泽抿了抿唇,神色挣扎,似乎是想留下。
    池司舟瞬间明白了过来,失望明晃晃的挂在了脸上。
    不待谷云泽开口,他便点头道:“我知道了。”
    “也是,你和这位首领虽从未见过,却关系匪浅。”
    “如今好容易见上一面,实在应该好好说说话。”
    “是我刚刚想错了,抱歉。”
    谷云泽瞪大双眼,他立刻明白池司舟这是生气了!
    虽然他不知道池司舟生气的缘由,可他本能的心底升起一丝强烈的求生欲!
    那求生欲在疯狂地告诉他:“立刻道歉!然后跟他们走!”
    “一旦被他们抛弃!你便真是孤身一人,孤立无援了!”
    “这个中年男人,他不是好人!”
    但谷云泽不信。
    自己的父亲或许存在诸多偏激的举动!
    可本质上是为了所有人!
    能教出他父亲的人,又怎么可能不是好人!
    他迟疑着,嵇景同却摸索着走了过去,牵住池司舟的手。
    “走吧。”嵇景同道,“给他们一点时间叙旧吧。”
    池司舟点点头,先是中年男人行礼致谢,而后和嵇景同一起朝门外走去。
    谷云泽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张张嘴,致歉的话在嘴边犹疑再三,最终没能说出去。
    “云泽?”中年男人问道,“怎么了?”
    谷云泽慢悠悠的收回了目光:“不。没什么。”
    “罢了。”谷云泽心道,“应该只是看他们要走,一时着急了吧?他怎么会不是好人呢?”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父亲的为人,更相信能教导出父亲这样杰出人才的为人!
    刚刚的求生欲,怕只是个错觉吧?
    ——
    池司舟和嵇景同刚走出正厅,就看见方才的年轻男人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许是听见了他们的声音,他把眼睛睁开一道缝朝他们看了过去。
    “聊完了?”年轻男人问道。
    池司舟点点头:“你叫周瑾文?”
    年轻男人点点头:“对,是我。我之前好像自我介绍过吧?忘了?”
    池司舟摇头。
    他才十八,记忆力没这么差。
    他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走吧。”他站起身,正了正衣服,“我带你们去林医生那。”
    出了宅邸,走过一条横街,朝着路口右边一转,便来到另一条长街。
    周瑾文边领着他们往前走,边道:“晋城整个是个两个圈,由不同的道路相连接在一起。首领的宅邸在最中心。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内围唯一一名医生的诊所,就在这条街的最尽头。”
    池司舟一边听一边看向两侧。
    不同于华夏盟城的繁华热闹,晋城的街道要静了许多。
    很少有人在街上走动,摊贩也几乎没有在营业,偌大的街道,看上去无比萧瑟。
    “你们这里的商业不开展吗?”池司舟皱着眉问。
    “周遭都是异族,活着都很艰辛,哪里还有力气开展商业?”周瑾文嗤笑一声,“这边都是以物易物。街市一般早上八点开始,维持两个小时。后面就不再展开了。”
    “医药也是如此?”嵇景同忽然开口。
    周瑾文摇摇头:“医药不是。医药和火力是目前唯二需要货币交易的。”
    “好在这些年晋城的人体质和抵抗力都有大大增强,很少生病。”
    “所以,几乎没人需要林医生的帮助。”
    “那你们呢?也很少受伤?”池司舟又问。
    周瑾文摇摇头:“那不会。异族时常试图侵入晋城。我们戍守的兄弟受伤颇多。也多亏了林医生,才没有大规模的伤亡发生。”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现在林医生那最不缺的反而不是常规药物,而是伤药。”
    “也算是和你们的伤势对口了。”
    他说着说着,一行人便抵达了长街的尽头,一栋有红色屋顶的屋子跟前。
    “到了。”周瑾文停下道,“来吧,今天林医生当值,有他给你们治疗,包药到病除!”
    “不过,他有洁癖。你们进去的时候注意一些,千万别碰到他的东西。”
    “他是真的会跟你们生气。”
    池司舟闻言抬眸,眼前的屋子占地不大,红顶白墙,对比鲜明。
    门口没有门,而是贴一些透明的片状的透明胶条。
    门头挂着一块牌匾,上书“林氏诊所”四个大字。
    整个屋子从外面窗明几净,整洁无比,完全符合一位有洁癖的医生的理想住所。
    可偏偏,池司舟看见,那红色的屋顶上,瓦片与瓦片之间,有无数在疯狂扭动的枝条和流着鲜红色浓浆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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