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池司舟心潮澎湃,激动地连手都在发抖。
    错不了!
    绝对错不了!
    他可以认错任何神像,唯独不会认错黄帝!
    那可是“人之初祖”!
    是华夏文明创立的象征!
    是他,乃至他一家,从小拜到大的存在!
    推历法,教耕种,兴文化,创医学,战蚩尤……
    池司舟就这么站着,身边的喧嚣仿佛早已远离,只余大卷大卷的文字,将黄帝做得每一件事都在他的脑内描述得栩栩如生。
    池司舟激动到颤栗,鲜红的唇瓣颤抖着,小巧喉结飞快地在脖颈处移动,好似有一窝什么东西,要立刻冲破喉管的束缚,奔向自由。
    但他不能!
    一旦他再发出什么声音,讲台上的秃顶校长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撵出礼堂!
    他必须要忍!
    忍到自己上台的那一刻。
    忍到自己破开那团白雾,揭开黄帝的庐山真面——
    而后告诉华夏盟乃至整个世界,华夏有神!
    叶和光忽然握住了池司舟的手。
    他微微侧头,目光探究的在池司舟和第五尊神像之间来回逡巡。
    粥粥对第五尊神像似乎有些过于关注?
    为什么?
    明明在进入礼堂,还和他一样,对第五尊神像不屑一顾。
    难不成,他一觉睡醒忽然认识了第五尊神像?
    叶和光被自己的陡然升起的想法吓得心下一凛,眸光寒芒乍现,又瞬间趋于平静。
    他戳了戳池司舟,故意试探:“你在紧张?”
    池司舟点点头:“有点。”
    “别紧张。”叶和光主动握住了池司舟的小臂,“你一定可以的。”
    池司舟眉尾一跳,他转向叶和光,有些惊讶:“你信我?”
    叶和光点点头:“我认识的粥粥最擅长考试不是吗?觉醒日又何尝不是一种考试?”
    他顿了顿,眼里的坚定闪了闪,掠上一缕浅柔的温柔。
    “当然,即使失败了,你背后还有我。我会罩着你一辈子。”
    “就像我们从小到大的约定一样。”
    池司舟笑了笑,心底的柔软被狠狠触动。
    真不愧是他兄弟。不管在哪个世道都一样的相信他,愿意做彼此永远的后盾。
    讲台上,校长喊出了一个名字。
    “柳承敏!”
    第一排最左边的女生站了起来。
    她捋了捋身上因久坐而微微发皱的衣角,步态从容的走上台去,站定在先知之神尔撒的面前。
    她清了清嗓子,而后,少女清润甜美的声音响彻整间礼堂。
    “善良而伟大的尔撒大帝,愿您的光辉同您的意志,播撒在整片大地!”
    “我愿以灵魂为引,求取您千万之一的垂怜与青睐。”
    “愿圣光庇佑于我,学生柳承敏在此恳求您的垂青!”
    随着赞美与自愿献祭的话语响起,被祝赞的神像身上绽放出璀璨的光辉,惊艳四座。
    刹那间,一道银色光辉照耀在柳承敏的身上,将她整个人牢牢包裹,又顺检四散,在空中凝聚成一束耀眼光束,没入她的眉心。
    而后,整个天空被乌云笼罩,天昏地暗。
    一束红光猛地从柳承敏的眉心射出,如一只凌厉的爪子,将昏黑的天撕扯出一道漏着白光的细缝!
    庄严的声音在细缝之后响起:“神说要有光,于是将这束光赐予你!愿你即使身在黑暗,也能找到方向。”
    “这是,光之力!是继元帅大人后第二位拥有光之力的人!”
    校长激动地吼出声。
    “柳同学!你愿意加入军部,继承先人之意志,为后世开太平吗!”
    “哇——”
    礼堂一片哗然。
    不少人看着柳承敏露出羡慕的眼神。
    要知道光之力可是世上最强悍的天赋之一!成长起来摧枯拉朽,可以瞬间将危境转为太平!
    她能觉醒这样的天赋,注定未来之路一片璀璨光明。
    加入军部,今后的修行必有元帅大人的亲力指点,前途无量!
    柳承敏开心的点了点头,在早已准备好的入伍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校长激动地满面红光,眼含热切。
    五十年了!
    他们学校终于再次出了一个顶尖天赋持有者!
    天不负我!
    池司舟却皱起了眉头,虽然刚才的光炽烈耀眼,可他仍旧看见你那道光束之中,有一缕泛着黑光,在罩上柳承敏的瞬间,化成一条粗重的黑色锁链将她牢牢圈住!
    而且……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细缝窄窄的一条,这样的缝隙,能撑多大?又能转移多少人?
    这样的天赋,凭什么被称为“最强悍之一”?
    池司舟想着,戳了戳叶和光的手肘:“这个天赋,很厉害?”
    叶和光激动地连连点头:“是大陆上最强悍天赋之一!粥粥,但凡我也能觉醒这个,我立刻死都值了!”
    “瞎说什么!”池司舟脸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会觉醒比这更厉害的天赋的!”
    他始终坚信,只有华夏的神像开启,最恐怖的修炼天赋才会出现。
    叶和光诧异的看向池司舟:“你怎么这么笃定?那就借你吉言了。”
    “如果我能觉醒一样厉害的天赋,我请你吃大餐!”
    池司舟笑了笑,没说什么,将目光重新投回讲台。
    此刻,台子上已经陆陆续续上去了不少人。
    常言道,几家欢喜几家愁。
    接下来的学生虽然没能像柳承敏那样惊艳,但也算不错。
    也都有了各自适合的去处。
    而未被神像选中的学生,则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要知道,觉醒日决定了一个人未来的发展方向。
    若是未被神像眷顾,这辈子便只能留在城中,或是嫁人或是做些服务业,碌碌无为一生。
    池司舟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参与过觉醒的学生们,颇为感慨。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这“觉醒日”竟比高考更残酷了一些。
    讲台上的校长再次开口:“嵇景同。”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响起呼声一片。
    在场几乎所有同学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一个方向,眼里满是羡慕和期待。
    “是嵇同学啊……他这张脸,真是看一次心动一次!”
    “他的话一定也是顶级天赋吧?真是让人羡慕呢。”
    “这不是废话么!他可是天才!”
    池司舟也看向那个方向。
    坐着的人群之中,一位少年人站了起来。
    他身材高挑,脊背挺直。面庞轮廓清晰,线条硬朗。
    剑眉斜飞入鬓,眉下双眸深邃有神,犹如寒潭般沉静。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唇角微微上扬时,又添几分温柔。
    一头短发乌黑整齐,更显利落。
    肤色白皙,即使身着统一的校服,也难掩其出众气质。
    居然是他。
    池司舟瞳孔微缩,心下一片森然。
    两个月前,在他回家的必经的那条巷子里,他们曾经有过一次交锋。
    那时,世界还不是末世,他们也只是两个副业除魔卫道的普通高考生。
    巷子深处,一只红衣厉鬼被这两位年少的道士逼上了绝境。
    “劳驾让让。”池司舟懒洋洋的对嵇景同,“家门任务,师弟头一次干活,师兄行个方便呗。”
    嵇景同表情严肃:“师门任务,恕难从命。谁先得到算谁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大爆手速地将携来的雷火符丢了出去。
    刹那间,乌云遮月,天昏地暗,整个天空雷电密布。
    一道碗口粗的闪电轰然落下,瞬间点亮整条巷道!
    但最终,谁也没能活捉那只厉鬼。
    骤然暴起的雷电之下,便是鬼母也难存形,更何况仅仅是个红衣厉鬼?
    任务失败,只能各自打道回府。
    临走前,嵇景同深深的看了池司舟一眼,并道:“池司舟,我记住你了。下次,我们必分胜负。”
    想到这儿,池司舟有些怀念的咂咂嘴,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
    曾经的嵇景同可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啊……
    现在的不知道怎么样。
    就在这时,嵇景同忽然回头,目光锁定在池司舟的身上。
    熟悉的凌厉让池司舟的后背立刻爬上一层鸡皮疙瘩,他立刻紧张起来。
    萎顿的身体猛地拔起,目光锐利,连上扬的嘴角都被拉直了几分。
    讲台上的校长再次敦促嵇景同上台觉醒,但他没理会,而是大步流星的走到了池司舟的面前站定,而后光明正大的打量起池司舟来。
    礼堂少见的沉寂了,所有人都一脸懵逼的看着嵇景同,似乎有些不解他的举动。
    半晌,学生们才反应过来,交头接耳,大声私语。
    “嵇同学这是怎么了?”
    “不懂?同情废材的未来?”
    “不对!那表情,像是在看……可敬的对手?!”
    “我们见过。”嵇景同笃定的说道。
    池司舟的脑内顿时闪现一片火花。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被置换了时空的,不仅有他,还有嵇景同!
    同样身为道门人,他一定也认得第五尊神像的庐山真面!
    池司舟瞬间倒吸一口气。
    “池司舟?”嵇景同又喊一声。
    池司舟回神,点头:“两个月前,深巷。”
    嵇景同又问:“你想呼唤谁?第五尊神像?”
    池司舟眯了眯眼,再次点了点头。
    比起那四尊异域神明,华夏人就该接受华夏自己的传承!
    “好!”嵇景同点了点头,“我们一起!”
    周遭的同学都惊呆了,立刻出声制止。
    “嵇同学,这不可能!觉醒是属于一个人的时刻!多人同时是会被干扰的!”
    “嵇同学,我们知道你人好,想让废物一把。但,毕竟关乎到你的前途,你千万别糊涂啊!”
    “嵇同学,废物就是废物,拉不起来的!你别管了!”
    就连台上的校长都急了,高声制止道:“嵇同学!请按照次序一个人立刻上来觉醒!”
    可嵇景同并不理会,他依旧直盯着池司舟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说过,我们下次再见,势必要分出个胜负。”
    池司舟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定定地看着嵇景同,声音沙哑了几分。
    “不后悔?”
    嵇景同摇头:“我不会输。”
    池司舟闻言笑了一声,真巧,他也不会。
    他呼了口气,上前,一把拉住嵇景同的手腕,举起。
    而后气沉丹田,大声对着讲台上的校长道:“校长,我们有绝对的把握觉醒成功!你敢不敢赌?”
    声浪如天女散花的离弦箭一般,自池司舟的位置而起,直直的刺向四周。
    又在触碰墙壁的瞬间炸开,如洪钟般利落浑厚的声音夹杂着一声拖过一声的混响,瞬间安静了整个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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