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前有天命的空间撕裂, 后有阿芙佳德萝的数千银针。官云舒在最后一刻追入了方望楠逃窜的小天地之中,却不想以为依然弱小的方望楠已经彻底塑成了魔骨。
    在官云舒差点擒住方望楠去威胁天命的瞬间,天命将自己的力量渡到了方望楠的身上。毁天灭地约等于创世神的力量, 几乎要将官云舒整个人撕裂开来。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 趁着天命虚弱而小天地没有彻底封闭,从其中逃了出去,一路逃回了逍遥宗的闭关洞中, 将自己封闭其中,疗伤数日。直到机缘巧合之中修为完成了突破, 才勉强能够恢复意识清醒。
    而她醒后的第一件事, 便是探听姜雨落的下落,前往京城自在坊去寻她-
    官云舒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自从在魔域经历了那一场激战,她魂魄中被人种下的那缕魔气彻底激发了出来, 从内丹开始钻出, 游走丹田、经络,而她几乎无力消解, 只能用自身的灵力勉强对抗。
    而对抗所带来的, 便是灵力飞速消耗和无穷无尽的困意。
    阿芙佳德萝很早之前就劝她放弃抵抗, 在魔域快乐地当个魔族。
    “说不定你入魔之后, 实力会更强呢?你看你要找的那个方望楠,现在不就是有了一身魔骨。他又掏干净了那什么天命的力量,你已经打不过他了。入魔,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阿芙佳德萝说。
    官云舒认真考虑了一个晚上, 还是拒绝了。
    如果可以的话, 她也想。
    但是在京城和招新大会的那些日子里, 她只要一闭上眼, 便是前世的疮痍。再一睁开眼, 是姜雨落。
    她真的开始变得越来越暴躁,也越来越极端。
    在灵力和魔气的拉扯当中,官云舒发现自己居然想完完全全地占有姜雨落。这种念头在得知了自己和姜雨落并不是一个世界的灵魂之后,达到了一个巅峰。
    但是不可以。
    因为姜雨落说过,人是自由的,是拥有选择的。她不能让姜雨落没了自由,也没了选择。否则师姐该不开心了。
    她选择让师姐一直开心下去。
    至于方望楠和天命,一定还有方法可以擒住他们的。如今,她亲眼见到了方望楠吸取了天命的力量化为己用,而这二人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了前世的和谐。
    说不定她这一次真的能彻底成功。她要让方望楠和天命都无力重置这个世界。
    这一回,无人可以再重生。
    要是这个世界能够灵气复苏就好了。官云舒咬牙想着。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官云舒运好灵力,又重新将魔气抑制了下去。喉咙中依然能够感受到些许血腥味,但是至少,她现在不用担心自己忽然失控了,只要姜雨落不在身边。
    她回到住所。
    屋内一片漆黑,打开门,便是铺面而来的寒冷。官云舒有些麻木地点了灯,借着这一点光,朝着里面走去。
    她在这里的房间成设很简单,甚至比一些驿站的房间还要简陋。自从下定决心要远离姜雨落之后,她便再也没有了装饰房间的心思。
    更何况以她目前的状况来看,她的身体能撑到几时还是个未知数。
    一阵痉挛从小腹传来,隐隐的坠痛让她的腿一下子软了下来,一时之间居然无法支撑起整个身体的重量,于是不得不用手撑着一旁放着油灯的桌子。
    然而就是这一下,让官云舒察觉到了房间的不对劲。
    她其实是不爱喝茶也不喜糖水的,但是姜雨落喜欢看她喝,所以她便喝。所以如今她的这张桌子唯一的用处就是放油灯。除了油灯的那一块片区域,其他地方早已落上了一层薄灰。
    但是刚刚她的手指,却并没有感受到灰的存在。
    没有细碎的颗粒,只有手指上的虚汗和干净桌面直接接触时的摩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她的手扣押在了桌子上,让她迟迟无法挪开。
    魔域当中,只有阿芙佳德萝喜欢喝点小酒,但是这魔女觉得用桌子放酒杯会破坏她在外嚣张跋扈的优良形象,于是一直以来都习惯直接丢地上或者让其他魔给她端着。如今这个地方唯一一个喜欢没事就喝喝茶的,只有姜雨落。
    房间当中依然有冷风流窜,独独身后,那四敞的大门,却没有任何的冷意。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后是一阵温暖且干净的草木香,混合着淡淡的桂花味。
    官云舒鼻子一酸,忽然很想哭。
    然而这样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体内被压制的魔气便开始上涌,一阵一阵,像是狂风冲击山林,又好像海浪拍打礁石,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击碎。
    她的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别、别靠近我……滚开……”
    “滚开!”
    腥甜的气息再次用上喉咙口,却被她强行咽下,艰难地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嘶吼。然而,背后预想当中的离去却没有发生,身后那人反而是倾身将她拥住,一股温暖的力量温柔地包裹住她的小腹。
    “云舒,是我。”姜雨落的声音低低的。
    她像是寒冬当中极寒交迫的流浪猫,终于找到了一个还有余温的稻草窝,于是一个晃神,便已经不由自主地钻了进去,闭上眼,假装自己还是个有主人疼爱的家猫,可以就这样沉沦下去。
    再睁开眼,她发现自己已经转过身,紧紧抱着姜雨落,甚至将脸埋在了她的锁骨窝那里。
    姜雨落已经做好了再次挨骂的准备,却忽然被反抱住,一时举着胳膊,竟有些不知所措。
    感受着挤压在身上的力度和怀中人不断抽泣的身体,最终她还是轻轻地将手放在了她的背上,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孩子一般,拍打着她的后背。
    终于,怀中的官云舒停止了抽泣。她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姜雨落。
    姜雨落在松了一口气之后,正对上了那双眉目。官云舒的眼睛当中满是冲血的红血丝,像是许久没有休息好的样子。姜雨落喉咙一紧,原本的委屈退散开了,只剩下了满满的心疼。
    她放缓了呼吸,生怕自己一个不至于就会进一步伤害到云舒,却没想到正是因为这个举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钻入了她的鼻尖。
    “云舒,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你受伤了?”
    又是一股鲜血涌入了官云舒的口中,她狠狠吞咽了下去。这一回,血气没有顺着喉咙的涌动下滑,而是直接冲入了她的鼻腔,直至将她整个脑袋都弥散了过去。
    在视野的一片红色当中,官云舒感觉到有一个东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随后她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传来,官云舒这才恢复了清醒。她睁大眼睛看向那个东西,才发现,那是姜雨落的肩膀。
    此时姜雨落的肩膀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牙印,牙印很深,直直地咬到出了血。而这血带起一股更加浓郁的血味,将官云舒口中的彻底掩盖掉了。
    “云舒,你为什么……”
    姜雨落的胳膊因为疼痛在颤抖,但是她的手却没有从官云舒的身上移开。与此相反的是,她安抚官云舒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师姐,”官云舒终于对着姜雨落露出了重逢后的第一个微笑,她的牙齿间还沾着血,一时也品味不出来这血到底是属于她自己还是属于姜雨落,“你真的不该来找我的。”
    “云舒,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一滴豆大的眼泪砸在了官云舒的眼睛下方,顺着她的脸缓缓流下。明明哭的人是姜雨落,但是却又像是她。
    她终于松开了死死抱住姜雨落的手,用手指细细摩挲着被她咬伤的肩膀。被强行用修为净化掉魔气的灵力,像是昔日庭院初见时那样,仔细牵引着伤口的愈合。
    然而与之前每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并没有直接让伤口愈合如初,而是故意留下了疤痕,那是她在姜雨落身上打下的烙印。
    “云舒……别动,痒……”
    现在,是姜雨落闭着眼睛在颤抖。
    “师姐,你是不是也瞒了我什么?”终于,在姜雨落即将讨饶的时候,官云舒停下了指尖的动作。
    姜雨落的表情僵硬住了。
    她想要摇头否认,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是啊,她隐瞒的东西不要太多。穿书、剧情走向,还有她心中关于这个世界的隐隐约约的猜测。这样的她又有什么立场来质问官云舒的隐瞒呢?
    沉默告诉了官云舒一切。她再一次笑了。
    “师姐,既然我们都不想说,那就都不说吧。我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就当我们还是普通的师姐师妹?”
    至少不说的话,她在姜雨落的面前还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师妹,而不是什么重生归来的恶鬼。官云舒天真地想着。
    “……好。”
    魔域的野风将门窗吹得噼啪作响,吹来了沙尘,也吹散了一屋子的血气。
    整间屋子当中又变回了空落落的样子。
    官云舒面对着姜雨落离开的方向,手不由自主地捂住自己的小腹,一股暖流从下方流出,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掏空。
    原来姜雨落说的血腥味是自己的葵水啊……官云舒自嘲一笑,她还以为是别的什么呢。
    自从开始修仙以来,她便再也没有因为葵水而疼痛过了,以致于她早早忘了这种疼痛的原因。而如今再疼,大概是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连修仙之前都不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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