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游星海登上最高一级台阶, 近距离观察古塔。
    手指摩擦过历史的粗糙痕迹,她不禁有种精神被洗礼的畅快,简直想赋诗一首。
    说干就干, 她华丽地转过身去, 像文质彬彬的爵士般向文筱月行了一礼。
    “赠筱月,唐,李星海。”
    文筱月知道她又要犯病, 满脸无语地停下脚步。
    游星海声情并茂地朗诵:“星海乘鹤将欲行,忽闻地面踏歌声。”
    她又翻了个面, 像某知名表情包般深情伸手:“桃花流水鳜鱼肥, 不及筱月送我情。”
    感受到周围游客看社牛的视线,文筱月面无表情:“谢谢,但你是不是念串了一句?”
    站在古塔的圆雕大理石栏杆边, 轻缓的微风扑面而来, 拂去一天的燥热。
    仰头并不能看到塔尖,但这并不会给人以渺小的感觉, 只会产生想要往上攀爬的愿望, 一路直上青云, 得道升仙。
    游星海趴在栏杆边, 将下方的古街景象尽收眼底,她情不自禁道:“看,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文筱月正在喝新买的奶茶,听这话差点呛住。
    “那你这江山可真够狭窄的。”
    游星海不语, 只一味地在文筱月低头吸茶的瞬间点开相机拍照, 将大头的自己与小头的文筱月尽收于一个框内。
    ——这样的偷拍合照, 她今天拍了不少。
    把模糊的发给秘书交差后, 剩下清晰的只留给自己保存。
    离开古塔, 两人跟随一群中老年进入寺庙,一下子有种误入老年社区的错觉。
    当然,寺庙里还是有一些年轻面孔,集中在抽签买愿处。
    游星海扫了一眼,发现财神树上挂着的木牌比隔壁姻缘树挂的多得多,一棵沉甸甸,一棵光秃秃。
    现在的年轻人哦!
    游星海与文筱月同时抽了根签。
    游星海翻过来一看:“嚯!大吉,老天奶保佑我发财。”
    文筱月皱眉:“封建迷信不可信,还是老实学习才是正道。”
    说着,她将手里的“大凶”随手丢回签瓶里,不让游星海看到。
    游星海:“嘿嘿嘿,图个吉利嘛。”
    她跑去旁边文创摊位买了一堆据说开了光的手串、保佑符,收款的老板眉开眼笑,连连对她说:“买这么多,今年绝对发财啊。”
    等她回到原地,却发现文筱月不见了,再一扭头,却看其慢吞吞地从远处走来,把什么东西抛给了她:“接住。”
    游星海像叼飞盘一样扑上去抓住,稳稳落地。
    摊开手心一看,竟是一条做工精致的护身符,上书四个大字“平安健康”。
    游星海用怀疑的眼光望向她:“大小姐不是不信这些吗?”
    文筱月理都不理她,径直跨过门槛,往寺庙出口走去。
    游星海赶紧去追:“等等我!我这还有发财串,分你一条!”
    文筱月:“……我才不需要。”
    到了夜里,她们又回到小广场,那些卖古玩的摊位都被清走,中间的舞台架子被搭好,人群簇拥在一起,你挤我我挤你,热闹得沸反盈天。
    游星海找了个可以俯视下方全貌的二层茶楼,在窗边入座。
    缕缕轻烟从茶水上浮出,将环境衬托得更为清幽,与楼下的喧哗形成鲜明对比。
    “今天开心吗?”她捧着脸问文筱月。
    “还行,”文筱月抿了口茶水,“不知今晚能不能睡着。”
    游星海鲜少地指责:“谁叫你喝这么多茶,还连着买,能睡着才怪,今晚就等着凌晨三点收听失眠电台吧。”
    文筱月瞪了她一眼:“我不是因为这个睡不着。”
    “那是因为什么?”
    “我……”
    话才说了一个音节,下方忽然响起隆重的敲鼓声,吞没了她剩下的声音。
    广场内已经开始表演,打铁花如同烟火般四溅,高温铁水融化了幻想,绽放一串的火树银花。
    文筱月被热闹吸引,扭过头去,目不转睛地盯着滔天火焰。
    她并未注意到,游星海正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盯着那双玻璃质的黑眸中反射出的绚丽火光,盯着那张精致的面孔红得发亮。
    游星海忽然开口:“文化遗产很神奇吧,千年前的人和现在的人表演着相同的节目,欣赏相同的景象。”
    “每每想到我接受的是延续了数千年的文化,我不是个突然出现的人,而是某位生活在两万年前的姑娘的后代,就觉得十分神奇。”
    “并且也常常会想——哎呀,原来我也是个遗产呀,是人类遗产。”
    文筱月没有转头:“你很有想象力。”
    “明明是热爱生活的表现!当然,谁能不爱呢,有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
    游星海撑着下巴:“我从不后悔的就是来到这个世界,品尝了酸甜苦辣咸,品味到人间百态。”
    文筱月习惯性嘲讽:“听上去倒像你活了挺久似的。”
    “你信不信,我确实活了很久。”
    “你是千年老妖怪吗?”
    “是的,长寿的秘诀是专吃不坦率的傲娇小孩。”
    文筱月:……
    明明是二十几岁就得大病一命呜呼的人。
    不过无论从性格还是行事作风来看,游星海确实给人一种很热爱生活的感觉。
    如果她不幸英年早逝的话,不仅是她自己,就连我也会觉得遗憾吧。
    ——有什么办法能帮她避开那场祸事吗?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文筱月的脑海,就被她赶紧摇头清理出去。
    不对,那只是场梦,不是真的会发生的事。
    只是梦……吗?但心里的恐慌感却无比强烈,就连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还在思索时,游星海偏偏了头,开口询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文筱月回神:“什么?”
    “就是你说今晚睡不着的原因。”
    “……忘了。”
    “?”.
    七天假期迅速结束,学生们又鬼哭狼嚎地背上了小书包,迎来新一轮的末日。
    返校的当天,患上假期综合症的游星海光荣睡过头,被罚在教室门口站岗。
    两个老师抱着书走来。
    其中一人看见她,撇撇嘴:“返校第一天就迟到,心思都不在学习上。”
    另一人却认出她是二年级的第一名,吹了声口哨:“也不能这么说,这位要是都无心学习,咱们学校就没什么在学习的人了。”
    认出她的趴在没认出的老师耳边低语几句,后者霎时脸色大变,一脸菜色地快步离开。
    游星海:新的一天,新的打脸。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只听得见身后教室里传来的讲课声。
    游星海站得腿麻,干脆行动起来,靠在教室窗边百无聊赖地左看右看。
    忽然,教室里的文筱月转过头来,与她对上视线。
    游星海下意识咧嘴一笑。
    文筱月却皱了皱眉,快速移开视线。
    游星海还在发愣,忽然脑壳被什么打中。
    一根粉笔头从她头上掉落,伴随而至的是任课老师的怒斥声:“受罚的时候还挤眉弄眼,影响别的同学,别以为你是年级第一我就不会说你。”
    游星海:谢谢,还特意提这事,对其他人多冒昧呀。
    不过这些话只能压在心底,现实中她捂住脑壳,朝老师灿烂一笑:“不敢了不敢了。”
    贵族学院的学生都是从小经历了严格家教的培养,言行举止处处受限,哪里见过如此荒诞不经的人,个个都在发笑。
    文筱月轻轻“啧”了一声,心情却好了许多。
    游星海在原地站了会儿,觉得无聊,又不能贴着窗,干脆书包一背便向楼梯走去,准备前往天台打游戏。
    反正对她而言学不学习也无所谓。
    还没走几步,走廊对面忽然出现两个人影,优雅地朝这边走来。
    游星海怕又被逮住,赶紧回到岗位,像守护英才班教室的保安,一脸正直,大义凛然。
    那两人路过,她还煞有介事地朝她们踢腿行礼,双目炯炯有神。
    她这滑稽的动作引起了那两人的注意,其中一位长发美人停了下来,眉头皱起。
    游星海毫不避讳地回望,却见那美人的脸与她熟悉的某人有七分相似,五官尤其惟妙惟肖,完全是某人的放大版。
    另外那位长发美人的下属也跟着停下步子,见自家领导眉眼含威,以为她不喜看到学生上课时间在外罚站,连忙上前一步,给游星海使眼色:快回去。
    游星海意味深长地望了两人一眼,脚底抹油地溜回班里。
    没过几节课,便听说校董会向教导处下达指令,严禁课堂时间让学生在外罚站。
    虽说不知道这是校董亲自授意还是那位下属私自理解的含义,总而言之,游星海又捡了个便宜。
    她坐在自己可爱的小座位上,将椅子翘起,心安理得地喝果汁。
    哎呀呀,文家人每次一出场都能让她运气很好嘛。
    不过刚才文卿漪应该认出她了,表情看起来相当厌恶,难怪每次都只派秘书跟我交流。
    文筱月说她姐姐不聪明是相当合理的评价,表面功夫都做不好,怎么干得成大事。
    文筱月回到位置时,清晰地听见游星海低声哼歌:
    “牛顿高斯为何先我出生,是笨鸟先飞还是避我锋芒?”
    “女皇则天比我早生千年,是退避三舍还是王不见王?”
    “我闭眼就天黑睁眼就天亮,我不是主角谁是主角!”①
    文筱月:……
    游星海终究还是疯了。
    文筱月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将一张表格“啪”地拍在她桌上:“球技大会的报名表,选一个参加。”
    浪漫贵族学院要求每个学生都必须参加一年一度的球技大会,包括足、排、篮经典三大球。
    三个年级整合在一起,分为国际班与英才班两组,先是组内比试决出最强队伍,然后才是组与组之间的竞技,对抗非常激烈,每年都会留下不少名场面。
    游星海随口说了声谢谢,拿起报名表,在心里盘算:球技大会正好在游戏展之后啊,线上与线下的技术都得同时练,真是要折煞她。
    她用一秒钟时间决定:她要摆烂,她两个都不要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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