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游星海始终记得自己还欠文筱月一顿饭, 成功约到大小姐后,打定主意要承包她一天的消费,把她吃穷都可以。
    【无敌小猪:地点你来决定吧~反正不过是给你姐姐作秀】
    文筱月反问她:【既然是作秀, 自然是你死缠烂打约我出去, 不应该你来决定地点吗?】
    这句话把游星海打得有点懵,反应了半天:她该不会有选择恐惧症吧?
    游星海谨慎地问:【我选也可以,但为了防止无聊, 大小姐有没有什么限定范围呢?】
    【文筱月:随便】
    【无敌小猪:那大小姐之前去过哪些地方呢?】
    【文筱月:没去过多少】
    游星海本以为她是对自己的诸多问题感到不耐烦,但随便抛了几个地名后, 文筱月却都说没去过, 似乎真的不常出门旅游。
    对于这个疑问,文筱月表示很正常:【又没人陪我出门,一个人有什么好玩的】
    一个人也可以很好玩啊!
    游星海前世因为过于忙碌没怎么出行过, 后来病了也只能躺在床上刷旅游博主视频, 到死都没去过几个地方。
    这种宅的习惯延续到了这一世,但自己宅不可怕, 一旦看到大小姐居然跟她一样宅, 游星海表示完全不能忍。
    这太崩人设了!尊贵的大小姐怎么能跟她一样是可悲死宅呢!就算是骗!她也要把文筱月骗出来到处玩!
    这次约会选在了市区边缘的古街, 古街上有座塔是赫赫有名的国家级文保单位, 塔旁的寺庙据说求财求缘十分灵验。
    古街晚上还有诸如打铁花、火壶等表演节目,非常适合进行娱乐消遣.
    约会的前一天晚上,两人早早上床,同时陷入梦境。
    迷迷糊糊间, 文筱月感觉自己在空中飘游。
    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小小的身体拢住, 送向扭曲的时空。
    星与月在身侧穿梭, 呼喊着, 奔跑着, 明明本该十分吵闹,却又莫名地令她安心,仿佛漂泊不定的灵魂找到了归宿,寂寞的生命终于有了安身之处。
    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身处于小小的空间,灰色的,绝望的,没有光明。
    除了她外,空间里还有个窄窄的单人病床,病床边的心电监护仪滴滴作响,每一声都像是重锤般敲在了她的心尖上。
    她迷茫地抬起头,一眼便看见了病床上紧闭双眼、脸色苍白的少女。
    虽然外貌上看起来有所变化,但文筱月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游星海!
    病榻上的游星海失去了往日的张扬,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像是无人疼爱的地里小白菜。
    情景的荒谬与虚幻告诉文筱月她正在做梦,而且又一次梦到了游星海。
    唯一不同的是,前几次梦都是可恶的游星海,这次却是可怜的游星海。
    “游星海?”
    文筱月试着呼唤她,然而床上的小白菜却一动不动,蔫哒哒、软趴趴的。
    文筱月不知道这是在唱哪出,但直觉告诉她,病人版本的游星海还活着,并且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她还需要继续呼唤,加大力度,否则这只小可怜就一直不会醒来。
    文筱月逐渐掌握了梦里的规律,绞尽脑汁使用念力。
    霎时,一个巨大号的喇叭便凭空出现。
    文筱月将喇叭凑到游星海耳边,深呼吸一口气。
    “游——星——海——!起——床——啦!”
    音波之强,甚至将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吹开了一角。
    “唔……”
    在完全不能无视的叫醒服务下,游星海悠悠转醒,睁开了眼睛。
    在看到天花板时,她显然愣了愣神,似乎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病床,监护仪,以及孱弱的身体,所有的事物都在告诉她,自己又成为了那个病秧子游星海。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穿越进不合逻辑的玛丽苏世界,成为了巨额遗产的继承者,还认识了很可爱的人。
    现在,她又回来了吗……?
    刚产生这样的念头,游星海便发现了一旁盯着她看的文筱月。
    游星海觉得她很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朦朦胧胧的有种别样的亲近。
    她弯唇一笑:“漂亮妹妹,你是谁呀?怎么在这里?”
    听着这天真烂漫的问句,文筱月微微一愣。
    这个梦里的游星海不认识她?
    她曾经在书上看到过,梦是人潜意识的活动,最近她与游星海接触较多,常常梦见这个人也无可厚非,就算有稀奇的剧情也不算是特别古怪。
    但若是梦里的游星海不认识她,这又算是什么?
    她的梦,不应该以她为主导吗?
    游星海歪了歪头,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漂亮妹妹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陷入到深沉的思索中。
    她耐不住寂寞,又一次开口:“你在想什么呀?要不要说出来,我同你一起想。”
    文筱月望向她干净清澈的眼睛。
    这个版本的游星海比平日温顺柔和了许多,似乎没有Alpha那种强势的气息,倒像是性情稳定的Beta,连信息素都感觉不到。
    难不成生病的人连性格也会变弱吗?
    文筱月犹豫地问道:“你真不记得我是谁了?”
    游星海缓慢地摇头:“不认识,但是你好好看,我简直移不开眼,难不成是仙女吗?”
    文筱月脸色微赧:“我才不是,不准油嘴滑舌!”
    “喔……”
    游星海像鸵鸟一样缩进被子,咕哝着:“但我就是觉得很好看呀。”
    文筱月:……
    为什么她梦里的游星海总是这样口无遮拦,难不成是她的潜意识把游星海平常的性格扩大化了?
    文筱月脑袋里装了一堆问题,为了解开这些疑问,以及堵住游星海放荡的嘴,她做出自己所能做的最为冷淡的表情,居高临下地俯视游星海。
    “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说,我问,你答。”
    游星海有些怯怯:“好哦。”
    但文筱月总觉得她这幅畏惧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并乐在其中。
    文筱月努力排出脑海里各种杂乱的念头,故作冷冰冰地道:“你叫游星海?哪个星哪个海?你是什么人?”
    游星海乖乖地回答:“星海就是遨游星海的那个星海咯,我该怎么回答我是谁?我就是游星海呀。”
    算了……这个问题确实问得很奇怪。
    文筱月环视一圈病房,皱了皱眉:“你的病很严重吗?”
    “嗯呢。”
    “什么病?”
    “脑瘤。”
    “多久得的?”
    “半年前。”
    奇怪。
    太奇怪了。
    森冷的寒意攀上文筱月的脊背,她几乎意识不到自己还在发问:“……你现在多少岁了?”
    游星海有些莫名,但还是乖巧回答:“二十六了。”
    “你已经毕业了吗?”
    “毕业?”
    游星海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她:“我四年前就已经大学毕业了。”
    “……”
    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梦更加奇怪了。
    ——为什么梦里的游星海能够准确无疑地答出自己的年龄、病情与学历?
    这是她的潜意识为游星海安上的设定吗?
    难不成她穿越到了异世界,遇到了平行世界的游星海?
    各种超现实的猜想在文筱月脑海里过了一轮。
    突然之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虽然她极力想要忽视,却怎么也抵抗不住它的强烈的存在感。
    ——这该不会是个预知梦吧?
    她感觉一滴冷汗在自己背后淌下。
    游星海会在八年后患上脑瘤、孤苦无依地呆在这个狭窄的房间吗?
    若如此,倒也说得通,脑袋出问题的游星海确实有可能记不起她。
    但是,这种想法还是让文筱月感到悲凉。
    连我这种万千少女的梦都能忘记,游星海恐怕都没什么正儿八经的记忆了吧。
    文筱月黯然神伤的表情被游星海看在眼里,她不禁想要安慰:“你别哭呀。”
    文筱月:“……我没哭,我才不会哭呢。”
    而且不会为你这种家伙哭!
    文筱月轻微咬唇,还是不愿接受:“高中时的事你都已经忘记了?”
    “诶?”
    游星海似乎很苦恼地回忆了一下:“还是记得一点吧,不过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文筱月听见她一件事一件事地细数:“像食堂的卤肉饭,疯狂的班主任,恐怖的高考,我都还是记得的。”
    文筱月:……
    那些是什么?我怎么没有印象?
    文筱月自然不会怀疑自己脑子出问题,她只认为是未来的游星海受到了重创,把过去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尽管将全部过错都推到了对方身上,她依旧有些失落。
    还以为她们之间的关系也算得上是熟人了,想不到游星海这个没良心的居然连她都能忘。
    游星海注意到文筱月低落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凑近:“但如果我高中能有像你一样倾国倾城的漂亮妹妹,那一定会是铭记一生的、最美好的回忆。”
    文筱月:……我谢谢你啊。
    而且现在说这些做什么?你明明全都给忘了!
    文筱月莫名产生恼火的情绪,她正欲像往常一样抽身离开,然而环顾四周,却并没有看到一扇门甚至一扇窗。
    这里就像是个被锁住的小空间,不允许任何人的逃离。
    她为自己接下来产生的念头感到可悲:
    ——若是我走了,游星海一个人呆在这不会很孤独吗?
    虽然可能从学院毕业以后她们就分道扬镳了,但游星海居然能混到自己一个人住院,连个照顾的佣人都没有,也真是可怜。
    等下……
    文筱月迅速地将自己脑袋里的水摇出去。
    她为梦里的游星海可怜什么呢!这是不是个预知梦都难说呢。
    也许这只是未来的某种可能,就像她之前梦到文家倒闭、自己被游星海包养一样。
    等下,那前几天的成仙又是什么,也是平行世界吗?
    想起那个可耻的梦,文筱月又对眼前人不爽起来。
    “你可真是的,年纪轻轻怎么就得了这种病,都叫你别喝那些奇怪的饮料,就是你以前请我喝的那种,叫什么来着,奶和茶的混合体。”
    游星海秒答:“奶茶!”
    “对!你还得意起来了是吧,那种呕吐物喝下去后威力和老鼠药差不多,亏你还天天喝,你不得病谁得病。”
    游星海大呼冤枉:“那要是喝奶茶得病怎么也是得胃病啊!跟我脑瘤有什么关系!”
    “你少管,”文筱月越说越上头,连带着新仇旧恨一起算,“还有你天天上课玩手机,手机屏幕光辐射多大啊,肯定会降低免疫力,病毒不找你找谁!”
    游星海: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妈味啊!
    在文筱月各种批评指责下,游星海无语,游星海沉默,游星海欲哭无泪,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个漂亮妹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一通数落自己,但看她是真的为我好,还能咋滴,只能忍着了。
    文筱月痛斥完了,浑身神清气爽,第一次品尝到在梦里占上风的滋味。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脚下一轻,低下头去,只见地板开始缓慢地旋转起来,自己的意识也在逐渐抽离。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梦醒的征兆,她将要离开这个讨厌的未来,回到正常的现实中去。
    游星海似乎也察觉到她将要离去,原本还在低眉顺目的神情立刻被遗憾代替:“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已经好久没人和我聊过这么多了。”
    自从被绝症下了死刑后,各种关系浅薄的人都像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般来探望过她,等到最初的热潮过后,她便就只能同医生与护士作伴。
    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好不容易考上名牌大学混出头来,最后却是大梦一场空,无人牵挂地离去。
    虽然不知道这个漂亮妹妹是谁,还被对方骂了一顿,但游星海却没有半分的难过,心里全是被关怀的暖意。
    仿佛干枯的土地得到了甘露的恩赐,即使只有一点点,也足以让她依赖这份记忆多活几日。
    能在临死前有此般奇遇,也算是无憾了吗。
    但是,为什么开心的时候却总是如此短暂呢。
    上天对我竟是如此不公,连这点时间也要剥夺。
    游星海话一出口,文筱月便像心有灵犀般领悟到对方话里的情绪。
    但从梦里离开并非她主观能控制,她试图与意识挣扎,想要在这里多留一会儿,但外界的钟声却已然敲响,要收走她的灵魂,投放到正确的时间中去。
    望着游星海祈求的神情,文筱月不忍告诉对方这只是一场梦,只能堪堪回答:“我还会再来看你的。”
    意识被外界的力量托举着往上浮动,耳边的声音已经开始化为点滴碎片。
    游星海嘴唇上下翕动,文筱月却什么也听不到,只能隐约察觉到世界正在坍塌。
    她用尽全力睁开一只眼,努力辨识游星海的唇语。
    “我,等,你,回,来。”
    然后,整个空间便像是被乍然关掉的电视般,彻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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