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无敌小猪: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十分钟后。
    【无敌小猪:人捏?去洗澡了吗?】
    一小时后。
    【无敌小猪: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抖机灵了,理理我嘛!】
    手机不断发出消息震动,文筱月吹完头发, 扫了一眼游星海发来的五百个道歉表情包, 冷笑着将手机调节为静音。
    睡觉!.
    夜间,文筱月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在飘浮,身似云中雁, 在渺茫的天地间自由地翱翔。
    突然一瞬间,眼前的画面开始闪烁不停, 她一阵眩晕, 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身处仙山之中,御剑而行, 衣袂飘飘。
    恍惚间, 她想起自己是云霄派的二师姐,刚出生便觉醒世间唯一的100%纯净水系天灵根, 修炼速度如坐火箭般一日千里, 刚满十八岁就已经结丹, 前途不可限量。
    她急于回宗门, 是听说师尊在凡间游历时抓住了鬼鬼祟祟的魔教妖女,镇压在后山禁地。
    据说那妖女拥有满是邪气的火灵根,神智混沌,见人就杀, 光是踏入半米范围就会被魔气所染, 门中不少人都被她所祸, 生出心魔, 至今无法恢复。
    师姐杜娜千里传音:【虽然我很想把这妖女就地正法, 可惜师尊说她留着还有用,现在只有师妹你能用水灵根将她镇住。】
    类似的事情文筱月已经习惯了,这些年来她不知被派去做了多少相似的事,虽然手上从未沾过魔教中人的血,却亲自将她们推上断头台。
    回到宗门,杜娜立刻将她带到了禁地入口,不屑地撇撇嘴:“不过是一介魔教妖女,犯得着要你亲自去一趟吗,师尊可真是的,将好端端的人才浪费在这里。”
    文筱月并没有回应,她望着幽暗的禁地,闭着眼睛感受丝丝缕缕的魔气。
    确实是魔教之人的气息,但却似乎有些不对劲,好像还沾染了别的东西。
    文筱月谨慎地问:“她修的是哪派功法?”
    “最低端的功法,”杜娜勾起嘲讽的笑容,“合欢双修法。”
    “……”
    文筱月隐隐有了预感,她不顾还在喋喋不休的杜娜,径直闯入禁地。
    妖女的位置很好找,魔气最浓郁的地方便是。
    文筱月干净利落地跳下飞剑,缓步走到距游星海十尺之外的位置。
    她在魔气适中的地方停步,不再靠近,冷冷地注视被钉在日晷上的人。
    那妖女看上去像死了一样,如同被惩罚的犯人般张开双臂,低垂着头颅,嘴皮干枯,看不清正脸,宛如日晷的人形指针。
    然而,像文筱月这样功力深厚的人还是能一眼看出,那妖女非但还有生命力,甚至相当旺盛,即使被封印在禁地都还有精力去吸收周围的灵力,显然游刃有余。
    文筱月手握剑柄,剑尖点地,做出备战姿势。
    正观察时,那人却忽然发出声音:“这么多天了,你是为数不多在看到我这幅样子时比耗子还警觉的人。”
    她的声音极酥极麻,像撒了某药般妖娆到骨子里,就连自认为心境无比坚定的文筱月也失神了刹那,全身骨头像是被电击一样软化。
    然而就是这不足半秒的失神,却让妖女抓住了破绽!
    她像反应力极快的猫般飞扑而来,瞬间便将文筱月扑倒在地,咬向她的脖子!
    文筱月战斗经验何其丰富,本能地拿剑刺去——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碰到妖女的胸口时,强大的理智让她冷静了下来,勉强停住动作。
    但锋利的剑气还是划破了妖女肩膀上的布料,露出锁骨上的艳丽红痕。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妖女血红色的眼睛像要吃人般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咫尺之距,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负责压倒人的妖女邪气如滔滔江水,被压倒的文筱月却只有薄薄冰层防御,仿佛一触即碎。
    剑尖仍然抵在妖女的胸前,却迟迟没有刺入。
    妖女低低地笑了,像是在讽刺,又像是在叹息。
    “师姐,你还是舍不得杀我,这都多少次了。”
    话音落下,记忆如潮水般汇入文筱月的脑海。
    从前,云霄派有两个几乎同时出生的天才,一水一火,一静一动,既是对手,又是不可分离的朋友,没有谁能比自己更懂对方,交换个眼神都能传递大量消息。
    然而,在一次本以为会平安度过的历练中,两人同时被魔教所困,发誓要携手逃出魔窟,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明明说好如此,那可恶又可悲的游星海却在最后关头拼命送文筱月逃脱,自己则深陷火海,从此像是人间蒸发般再无消息。
    文筱月带着云霄派的援兵寻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几乎将地都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那人的身影。
    直到若干年后,人魔大战,两兵相遇时,她认出了戴着面纱的游星海,曾经的挚友变成了死敌,再无修补之机会。
    游星海投魔了,这件事文筱月没有告诉任何人。
    所有亲友都当此人天生便是魔教徒,是行迹不明、实力强大的妖女。
    应当速速斩妖除魔,不让她再为祸人间。
    游星海握住胸前的剑尖,手心渗出的鲜血一路滑过剑刃,滴在了文筱月雪白的外袍上,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而是她。
    游星海盯着自己的血在文筱月的身上晕染开来,眼中魔气更盛,笑得格外开怀:“你呀,不急着杀我,又被我弄脏了。”
    文筱月抿住嘴唇:“你疯了。”
    “什么疯不疯的,”游星海低声呢喃,“我早就该死了,能像孤魂野鬼般活到现在都是拜你所赐,你为什么不杀我?你凭什么留着我的命?我问你,凭什么?”
    她情绪激动,手心的血不要钱地往下流,几乎渗透文筱月的外衣,染到了肌肤。
    文筱月扭过头,表情依旧沉稳,声音却在发颤:“我杀不了你,你让我如何去杀你?”
    “你凭什么不敢杀我?”
    她嘴上虽然怪罪,邪气却非常诚实地将文筱月笼盖,像是在邀她入魔。
    游星海重重地甩开碍事的剑,整个人欺身而上,让文筱月完全被自己的阴影覆盖。
    她如墨的发丝落在文筱月的脸上,神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万千情绪闪烁而过。
    她的面容比火焰还要炽热,眼神比烛光还要明亮。
    “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啊——师姐。”
    “杀死所有堕魔之人,不让她们为害人间,师尊的教导你都忘了吗?”
    “这天下没人能杀死我,没有人比我更强,只有你——只有你可以!”
    她摇晃着文筱月的肩头,像罪人般祈求,又像婴儿般大笑,泪水却从那昏昏沉沉的双眸中滑落。
    “放我一条生路吧,文筱月。”
    文筱月嘴唇在发抖,眼中的坚冰像是被船头撞击般,乍然破碎。
    “你在折磨我,”她缓缓说,“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说着,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转过头来,捧住游星海的脸。
    游星海没想到她会突然做此动作。
    在之前的无数次对峙中,文筱月对她的态度都是先不停追杀,然后在剑即将戳到人时停住动作,痛苦地甩下一句“我杀不了你”后便像败将般遗憾退场。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既不逃也不进,只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她的身下,捧着她的脸,像是在欣赏星空。
    如果过去还是师姐妹时能有这般距离,她一定会不计后果地俯身亲下去。
    但是现在,不能。
    文筱月依旧是那个风光霁月的剑仙,但她却不是过去的游星海。
    正发愣时,她忽然听见身下人慢慢张口。
    “我记得,合欢双修法有一禁术,能叫人感悟天地,实现身心大圆满,登至世间所有愉悦的顶端。”
    “这一禁术虽会耗尽双修人的生命力,却有极小的概率使人在极乐中飞升成仙。”
    捧住游星海的双手开始剧烈发烫,后者立刻察觉到自己浑身的魔气正在被她源源不断地引出,顿时大惊:
    “你以身为媒,陷我入局?!”
    却听那人轻笑:“何故慌张?这都是你体内的气,邪的是你,正的也是你……我不过是用自己的身体,唤出你对我的欲//望……”
    但小小邪气如何能蛊惑心智,真正让人丧失理智的,明明是那水中月、心上人啊。
    文筱月长长喟叹:“我从小修道,听周围师长说修炼是为匡扶人间、长命百岁,我虽有极高天赋,命里却是俗人,并无高尚节操。对你,竟有无数欲//念……”
    “而今,你入了魔,我心中也不再有正道,何不放下执念,求这片刻的欢愉,也不枉你我二人纠缠的宿命。”
    游星海目瞪口呆:……被资本(家)做局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被称为“谪仙人”的文筱月说的,强撑着自己不被魔气吞噬,咬牙切齿:“文筱月,你你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文筱月那张总是淡漠的脸因这句话而皱成一团:“粗鄙之语,不要再说了。”
    她松开捧住游星海的手,正当后者以为她要放弃那个大逆不道的念头时,却突然感觉身下一沉,竟是文筱月勾住她的脖颈,以她无法反抗的力量往下压去——
    在神智完全被魔气遮蔽之前,游星海隐约看到那人眼角挑起的红痕,迷离的神情,以及被压在眼底的魔气。
    她言语断断续续,呼吸紊乱不齐。
    “游星海……和我一起成仙吧。”
    一个念头如流星般从游星海脑海里划过。
    ——难道,当年那场意外里,文筱月也沾染了魔气?
    那些问题却都无法问出口,她的灵魂与身体已彻底与那人融为一体,水火交融,不分彼此,一同登上了极乐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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