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七十六朵薄荷

    ◎下次喊姐姐。◎
    吃完饭,陶栀歇了会儿就去洗澡。
    邬别雪收拾好碗筷,便撑在厨房瓷台前,垂眼看卓芊发来的消息。眸光先在每个字上滑过一遍,又点开群聊,逐字逐句地看。
    很反常,真的很反常。卓芊明明三年后就要回法国,怎么心血来潮在中国买了套房子?
    听她那描述,还是套海边的豪华复式小别墅,不便宜。
    这两年国内房价大跌,房产已经算不上好的投资渠道,所以看起来也不是要升值资产。
    而且她在群里的表现和给自己发消息的态度都很奇怪,似乎对自己有些……殷勤了,不符合她一贯飞扬跋扈的作风。
    邬别雪眼帘翕动,薄唇轻抿着,没想通。
    恰好下一秒,卓芊给她发来条消息:方便聊一聊吗?
    邬别雪顿了会儿,直接给她打了个电话去。
    “Hey,Astrid,晚上好。”卓芊似乎有些没意料到这通电话,听起来有些意外。
    邬别雪转过身,分心听着浴室的水声,散漫地问道,“什么事。”
    卓芊沉吟两秒,开门见山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可以邀请你的姐姐来参加我的派对吗?”
    邬别雪听见这句话,没忍住轻轻挑了挑眉,随即是了然的笑意,“柏鲤?”
    “嗯……我想见她。”
    卓芊知道邬别雪是聪明人,瞒也瞒不过,于是也不想绕弯子,破罐子破摔都说了。
    “她不愿意见我,我每次去酒吧都找不到她,我打她电话,也不接。”小老外声音低低的,听起来颓丧疲惫,全然没有在群里的活跃了。
    邬别雪听她说完这句话,转过身瞥了眼卧室。
    陶栀从浴室出来了,坐在书桌前用触控笔在ipad上画她们的新头像。发梢还有些湿润,水迹在丝质睡衣上点出圆痕。
    邬别雪对卓芊说了句“holdon”,便支出半个身子,朝卧室的陶栀柔声道:“把头发吹干再画。”
    卓芊听到那头传来极轻的声音,像在隔得有些远,在撒娇:“不要,已经快干了呀。”
    然后她又听见邬别雪一向冷冽的声音此刻柔得不可思议:“再去吹吹,听话。”
    片刻*呼吸后,邬别雪的声音回到通话,依旧是冰雕出的冷冽质感,不近人情:“你知道,你的人品在我这里信用值很低,我没理由帮你牵线搭桥,让你伤害她。”
    卓芊有些着急了,急得语言系统混乱,英语法语混着说:“我不会的,请你相信我一次。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给你造成困扰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我真的很喜欢她,我想追她……”
    她怕邬别雪不信她,又急忙补了一句:“我花了一个月时间思考确认,我是真的喜欢她,爱情的那种,不是在玩了。”
    和之前轻浮的态度截然不同,认真得像是在说什么誓言。
    邬别雪也听出来了。毕竟两人生过龃龉,按照卓芊那样骄傲的性子,还愿意低声下气地来请求自己帮忙,分明就是动了真格了,又实在没了辙。
    “那她为什么要躲你?”邬别雪走到阳台,话里带了些揶揄。
    “我、我……”卓芊挠挠头,叹了口气,才道:“我前段时间有事去了趟美国,去得很急,没有和她说清楚……”
    “她以为我是在躲她,把我给拉黑了。我赶回来,这一个月一直在想办法联系她,只见到了一面。”
    “你知道吗,她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说我挡了她的路,要我滚……”
    尾音竟有些发颤,似乎在克制着哽咽。
    邬别雪用舌尖轻轻顶了顶腮,抬眼望蓝黑色的天。一小勾弯月,把周遭簇拥的密云勾破了,莹润的亮光刺破云层,稀稀疏疏地洒落。
    “你在中国买房子,是为了她吗?”邬别垂下眼,去望那棵摇晃的悬铃木。
    有两个女孩牵着手经过那里。
    卓芊抽了抽气,没想到她那么敏锐,但还是“嗯”了一声,“我去美国,和家里大吵了一架,请求我妈妈把中国的业务给我打理。”
    “原本家里是安排我毕业后回法国的。但是……我想留下来。”
    “买房子是留居中国的证明需要,也想……和她一起住。”
    邬别雪轻叹了口气。
    “你很蠢。”她启唇说。
    卓芊呼吸加快了两秒,最后却也没说什么,还是艰难地开口道:“我很想她,请你帮帮我。”
    用中文说的,出奇意料的标准,只是听上去有些难过,竟还透出几分卑微。
    邬别雪有些不适应她的转变,顿了顿,仍是道:“我不会去邀请她。”
    卓芊一听,以为她不想帮自己,急得还想再开口,便听得那把清矜的嗓子慢声道:“她是个调酒师,你知道吗?”
    “林静宜说,她想喝酒。”
    意味深长的,但点到为止,也没再多说什么了。
    电话挂断,卓芊想了很久,才点开和林静宜的聊天,装作不经意般提起调酒师的事。
    林静宜果然表现得很兴奋,说柏鲤姐姐调的酒就很好喝。
    之前去酒吧,她们交换过联系方式。
    卓芊顺水推舟,说自己在忙其它的采购,问她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柏鲤,请她到时候来别墅帮忙调酒,一起玩一玩。因为是临时找的,时薪可以给三倍,她出。
    还提了个特殊要求,说如果柏鲤问起来,可以说聚会上有邬别雪有陶栀,但是别说有她。
    林静宜虽然有些疑惑,但她神经和许闪闪一样大条,又想到柏鲤调的酒真的很好喝,于是还是兴高采烈地去了。
    柏鲤回得很慢,询问了一些相关情况后同意了。还说因为都是熟人不用三倍支付,可以打八折。
    卓芊收到林静宜回的截图,扬唇一笑,指尖颤着回了句谢谢。
    下一瞬,唇角又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撇,抬手捂着脸,肩膀耸动,冰凉的泪水从指缝溢出。
    邬别雪把手机放回兜里,活动了一下脖颈,迈步回到寝室。
    陶栀原本端坐在桌前,纤细的手指握着电子笔。听见响声,她急忙抬眼望来,眸子亮晶晶的,“我刚好画好,你要不要看看呀?”
    邬别雪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子,双手撑在书桌两边,不动声色将人圈进怀里,懒声道:“我看看。”
    第一幅桃子,浅粉色调打底。
    笔触细腻清晰,饱满可爱的轮廓,色彩从内向外晕染开,凝聚灿烂的夏日,像少女脸颊微醺般的蜜色,似乎戳一戳,清甜的桃汁就会流淌欲滴。
    第二幅雪人,冷白色调渲染。
    像是冬夜雪光下积雪的冷白,用了极淡的灰蓝像素,在雪团上勾出浅薄阴影。眼睛是两颗沉静的黑色纽扣,鼻子是截橘色的胡萝卜,色彩搭配起来看上去冷冷的,又有点可爱。
    陶栀靠在邬别雪怀里,想了想,抬笔一勾,便在她空荡荡的脖颈处添了条桃粉色的围巾。暖意和鲜活瞬间诞生,让冷清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温柔。
    一暖一冷,一丰盈一沉静,并排悬浮在平板屏幕上,像生出两段不同季节的灵魂,隔着一个秋天相互凝望,要成为彼此的依靠。
    “好看吗?”陶栀微微仰脸,去看邬别雪的反应。
    邬别雪弯了眉眼,用下颌蹭了蹭陶栀的发顶,“画得很好。”
    线条和色彩都搭得很好,构图漂亮,笔触极其细腻,一看就是很认真、很认真才画出来的。
    而那两条小鱼不过在草稿纸上随手一勾。
    鲜明的对比让邬别雪生出些愉悦。她垂头亲了亲陶栀的耳尖,随即把自己的手机交给她,让她帮自己把头像换上,然后拿了睡衣准备去洗澡。
    进浴室的前一秒,邬别雪顿了顿,眼神在陶栀面上一点,朝自己床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噙着笑道:“去床上等我。”
    陶栀这才猛然想起来她答应了邬别雪什么。
    “去邬别雪的床上”这句话已经成为她们心照不宣的暗号。
    两张床几乎各司其职。陶栀的床用来睡觉,两周换洗一次床单。而邬别雪的床……嗯,也用来睡觉,但是两三天就得换洗一次床单。
    于是陶栀又脸红了,给邬别雪换好头像以后,才慢吞吞爬到她的床上,把被子拉到头上,蒙在邬别雪的味道里玩手机。
    心如擂鼓,手机屏幕一直停留在同一页,半晌也没滑动。
    耳边,浴室的水声隐隐模糊,却又似乎无比清晰,响在寂静的夜里,像在陶栀心底下了场小雨,打湿她的眼睛、呼吸和身体深处。
    水声停了。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嗡鸣,数千蝴蝶振翅,在深夜海上掀起龙卷风,卷过她的欲望、理智和心底躁动。
    风声也停了。
    脚步声在地板上延伸出轻浅的声响,随后光线一黯,顶灯灭掉。床头柜上贴心地留出一盏暖黄色的小灯,烘亮寂静夜晚的一角。
    布料窸窸窣窣,两道截然不同的香气交融。
    邬别雪有攀山入水的耐心。
    她想起看过的某本游记。
    书里说,雪光会在小山上铺陈开千里,却零零散散落了场不可能的花瓣雨,红白交映,艳得逼人。
    而湿润的绿洲有最甘甜的水源,是陡生的海市蜃楼,安抚行人焦渴的心脏,蛊惑人的心神,要她食髓知味。
    陶栀开始发抖。
    眼前视线因为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五指攥紧床单边角,似乎用了所有力气,将那方布料揉得皱皱巴巴。
    游记中说,谷底新融的雪水渗透了甜美的果实,包裹之后会蹭出清甜的桃汁。
    于是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堆叠起来,沿着神经猛烈蹿过,来势汹汹。
    她本能弓起腰往后缩,却因为腰.下塞了个枕头无法逃离,于是躯体不受控制地逐渐绷紧。
    想要抵御,想要让汹涌海浪来得慢一些,于是下意识要合拢,却只是徒劳。
    邬别雪攥住她的脚踝拉开,好心地放到自己肩上,给她一个着力点。
    无法反抗,逃脱不能,从里到外,全盘失守。
    邬别雪用牙齿磨了磨,惩罚般轻咬了一口,又温柔安抚,轻佻的碾转激得她脊椎酥麻。
    她咬着唇往后仰头,呼吸急促,脚趾忍不住往下踩住邬别雪的肩。
    莹白的脚背绷起纤细的筋骨,整只脚踝被细长的五指握着,留下浅浅的指痕。
    墨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蹭,呜咽声便陡然拔高,迷蒙的眼盛满失神,紧攥的布料也因脱力松开。
    “好乖。”邬别雪舔了舔唇,放开她,撑起身子把软化了的人捞进怀里,去吻她。
    陶栀融在荡漾的温水里,失神地接纳,被她填满,被动地尝到了自己的味道。
    “怎么现在到了也不叫我的名字了。”邬别雪松开她,低哑的声音沿着耳朵钻进耳蜗,抬手轻轻摸她的头。
    陶栀喘着气,半晌,才仰起脸,被吮得嫩红的双唇轻碰,欲念染透的娇软嗓音一字一顿道:“师、姐。”
    邬别雪咽了咽喉头。
    后半夜,为了乞怜,陶栀口中翻来覆去含过这两个字。可直到她哭得没有力气再开口,邬别雪才愿意放过她。
    邬别雪用湿巾和柔肤纸清理过后把她抱到干净的床上,附在她耳边用气音道:“下次喊姐姐,好不好?”
    陶栀睫毛颤了颤,眼皮都渡上层薄薄的粉色。
    累得没力气转身了,只偏了偏头,眼睛一闭,不理她。
    【作者有话说】
    [黄心][黄心][黄心]
    太难救了我崩溃了。谁还记得原版长什么样[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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