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六十八朵薄荷

    ◎我可以喝桃汁吗?◎
    暴雨连日不停,地方又出了红色预警,学校停课一天。
    陶栀的腕表闹钟刚响两声,就被人掐掉。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瞥见时间,吓得困意都飞散了。
    不过微微一动,她就发现自己浑身懒洋洋的,骨头都像散架了,肌肉也酸疼倦怠,力气像被磨得只剩一半。
    她刚要咬牙强撑着起身,一只手便伸来拦住她的腰身,将她搂入冷淡的怀里。
    陶栀这才后知后觉回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一时间羞得无地自容。
    可是时间在流逝,现在也没机会让她害羞,她再不起床就赶不上早八了。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别扭道:“邬别雪,我有早八。”
    这把嗓子疾愈之后依旧娇娇软软的,甚至因为一些尚未磨合的哑意显得更动听了。
    邬别雪从背后拥着她,懒怠地道:“不去了。”
    这话把陶栀惊得睁大了眼。
    色欲误人,还真不是假的。尝过其中滋味以后,连一向以课业为重的邬师姐都开始沉溺声色了。
    陶栀惊讶之余,没忍住垂眼看了看搂在自己腰腹上的那只手。
    右手,五指细长,白得跟瓷一样,秀气但并不羸弱,骨节分明,看上去就……很有技巧。
    陶栀回想起一些触碰,急忙不自然地移开眼神。
    其实她也不想去了,她浑身都没有力气,骨头都像泡酥了。而且……和邬别雪一起躺在床上,很放松舒服,很开心。
    像是漂泊的船靠岸,积流的雨水和海洋汇合,北冰洋与尼罗河在湿云中交融。
    浪漫的比喻没办法更改残酷的现实。
    这节早八专业课是李魔头的,每节课必点名,一次不到平时成绩就扣一半,两次不到直接挂科。陶栀虽然贪恋邬别雪的温暖,很想和她腻一整天,想得忍不住真的开始想翘课,但真的不敢翘她的课。
    理智和情感在心底打了个架,谁占了上风便不言而喻。于是她挣了挣,又要起。
    邬别雪放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分毫不移,继续道:“请个假吧,不去了。”
    陶栀听着她懒散的嗓音,似乎听出了几分调笑的意味。但是还没来得及分清,邬别雪就吻了吻她的后颈,波澜不兴地道:“我和李老师交情还不错,帮她做过项目。要不要我帮你请假?她不会问什么的。”
    陶栀就动摇了,在她怀里拱了拱,转过身来双眼发亮地望着她。
    邬别雪没忍住笑了,轻声道:“你求求我,我就帮你请。”
    又在欺负她。
    陶栀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后缓缓松开。她想到什么般眨了眨眼睛,忽然扬起唇角,灵动双眼里似乎有些狡黠的意味。
    她像那天一样,竖起纤长食指,欲语还休地点了点自己的唇,又朝邬别雪望去,眼波流转。
    邬别雪的呼吸就乱了,视线下意识追随那皎白的指尖,又移动到粉嫩的双唇。
    尝过的,温软生香,细腻泛甜。
    她被勾得没忍住往前倾了倾,想吻她。
    谁知道陶栀那竖起的食指便抵在了她唇前,阻止她的动作,朝她眨眨眼,姿态无辜道:“拿点东西来换呀。”
    邬别雪就笑了,翻过身捞起手机,漫不经心道:“可以,换一个小猫的早安吻,也不算亏。”
    她那句小猫意味深长的,连带着昨夜一些回忆,翻江倒海似的往陶栀脑子里涌。
    陶栀急忙翻起身,不理邬别雪,趿拉着拖鞋,进浴室洗漱了。
    没过多久,邬别雪也来了浴室,站在她旁边挤牙膏,牙杯也顺势放在陶栀的旁边。
    陶栀看着两只姿态亲密相贴的杯子,回想起当初刚搬进来时踌躇满志地要让它们光明正大地挨在一起,忽然就没忍住笑了。
    愿望……实现了。
    想要的,得到了。
    等两个人都洗漱完,陶栀才踮起脚,搂住邬别雪的脖颈,主动将唇印上去。
    本来想一触即分,谁知道邬别雪扣住她后脑勺,不放她走。
    于是这个纯情的早安吻变成薄荷牙膏味的,清爽,湿润,唇舌搅动,勾连着情欲,又差点收不住了。
    陶栀难耐地喘了喘,埋进她怀里,捉出她要往自己衣下探的手,拒绝的姿态摆得很骄矜。
    她闷声闷气地说:“帮我请假没有呀。”
    邬别雪就笑,觉得她实在太可爱,没再忍心欺负她,慢悠悠地道:“红色预警,停课了。”
    陶栀便吃惊地仰起头,微微愠怒地望着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唇。一对上邬别雪揶揄的眼神,她有些羞,却还是有些生气地哼哼:“那你什么都没做,就来换我的亲亲。”
    邬别雪垂眸望着她被吮得发红的唇瓣,旁边一根修长白皙的食指,又望向她因为恼怒而微微泛红的脸。
    雪白的衬着粉红的,让她眸光闪烁,没忍住吞咽一下。
    她想说,别生气了。因为这样的生气跟撒娇似的,根本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威慑力,反而对她具有一些别的难言作用。
    她也想说,不要再把手指放到唇上了。她看见,就会下意识想吻她,想把她抵到墙壁上攫取氧气,会忍不住心底翻腾的欲望。
    目光又忍不住往下滑落。
    邬别雪昨夜克制,但也不克制。陶栀露在外面的皮肤好好的,半点痕迹都没留下。但衣服下面,开满了娇艳的春花,一朵一朵,从胸口的柔软一直延伸到凸起的胯骨下方。
    如果没记错,陶栀的右侧腰有一颗棕色的痣,很会长,交界在柔软平坦的小腹和线条流畅的腰肢,衬得那些线条和肌肤暧昧又勾人。
    那颗痣也被她舐红了。
    邬别雪的眼神慢悠悠的,下落后又清白地抬起。她所想的没有表现出来,一丝一毫都没有。
    她只是盯着陶栀的眼睛,一本正经地道:“也可以做些什么。”
    是在回应陶栀前面的话。
    只是那尾调轻薄,又带着引人遐想的味道了。
    陶栀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坏。
    她不想理邬别雪了,转身出了浴室。
    邬别雪跟了出来,却去了阳台,要把昨晚洗好的床单烘干。
    陶栀瞥见,以为是洗的衣服,要来帮忙,结果看到是邬别雪的床单,就羞得逃走了。
    邬别雪把湿润的床单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望着她局促的背影轻笑,又对她道:“厨房里有我从京市带回来的东西,放微波炉叮一下就能吃。”
    前一秒觉得她坏的陶栀虽就又觉得,邬别雪好好哦。
    很会照顾人,身高腿长,长得赏心悦目,连把床单放进烘干机的姿势都那么好看,出趟公差还会给她带好吃的回来。
    一想到这样的人是她的女朋友,她又忍不住开心,眉眼软软的,连小笑涡也不听话地跑出来了。
    小时候仰望的,追了一路的,最后她得偿所愿。
    邬别雪买了很多种类,看得陶栀眼睛都亮了。她挑了一些当早饭,其它的保存好放进了冰箱。
    两个人吃完饭,陶栀实在缺觉,又没有力气浑身倦怠,连走路都险些走不直,于是没忍住又往床上倒。
    外面暴雨大作,而室内安宁静谧,会让人生出一种奇妙的安全感,这种时候真的很适合睡回笼觉。
    但她没有立刻闭上眼,而是竖起耳朵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是邬别雪在洗碗。
    声音给人极大的想象空间,尤其是周遭都显得安静时,感官会自动统一,联合起来描摹画面。
    陶栀听到那些淅沥的水流声,就忍不住在脑海里勾勒邬别雪洗碗的模样。
    那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打湿得彻底,被泡沫粘附,然后仔细地抹过寸寸,推进又退出,施加力度,打着圈搓洗那些瓷碗。
    想着想着,陶栀就莫名脸红了。耳边,水声停了,传来隐约的碗瓷相碰声,像是被放回碗架。
    然后轻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变得清晰,最终停在了床边。陶栀急忙闭上眼,不想让邬别雪知道自己一直在留心对方的举动。
    邬别雪看见她猛然颤动的眼皮,长睫心虚地抖个没完,知道她没睡着,便施施然坐在了床边。
    陶栀感觉到床垫轻轻凹陷下去了一部分,连带着她的心脏。
    随后薄雾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给你涂药。”
    陶栀便听话地转过身来,面向邬别雪。
    她平躺着,下目线矫软一抬,从鼻腔里哼出轻软的一个气音,意思是在说:“不想坐起来。”
    邬别雪眸光本色是冷淡,但此刻却莫名温软,像是盛着一汪春水,足够接纳她所有不曾在人前展现的小娇气,并且奉为珍宝。
    她探出手,将陶栀胸前裹着的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下垂的目光扫两眼,*才轻声道:“快好了。”
    带着凉意的药膏再次在颈间抹匀,那点微不足道的痒意却一直爬进了心底,让陶栀心旌摇曳。
    邬别雪认真的模样尤其好看,陶栀偷看过很多次。她看实验报告时,看电脑文件时,看题本时,甚至有时候看金鱼和薄荷时,陶栀都会悄悄的打量她的目光。
    她想,如果要用一种具体的物品来形容邬别雪的目光,她会选那天在酒吧里见到的莫吉托。
    白朗姆酒打底,点缀清凉的薄荷叶和青柠,杯壁是冰块沁凉的水珠,整体冷淡,层次却丰富。
    但这一次,她的目光不是莫吉托。没有那些疏远和冷清,只是一盏温融的雪水,被太阳晒得温温的,覆盖到她身上,托起所有贪念和幻想。
    陶栀轻轻闭上眼,一颗心在胸腔毫无章法地乱撞。
    邬别雪给她涂完药,便将药瓶放到床头柜上,轻叹了一口气,道:“什么都没做,不知道能不能换一个一起睡觉的机会。”
    你看,邬别雪真的很坏。
    她去烘干床单,她洗了碗,她帮陶栀涂好了药,但她说她什么都没做,还问能不能换一个根本不需要问的机会。
    显得……很像撒娇。虽然她的语气半分也听不出撒娇的意味,但陶栀就是这么觉得。
    她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一言不发地空出位置,还伸出手好心地拍了拍,意思是让邬别雪躺上来。
    邬别雪便从善如流。其实她不懒觉,醒了之后没办法再睡。但一向紧绷的她今天却莫名地放松,像是一直快节奏忙碌的旅人偶然得到了一片绿洲,大脑就会本能地生出眷恋,要她多贪图一些,多感受一寸。
    昨晚的交融让她很贪恋把陶栀搂在怀里的感觉,哪怕什么也不做,哪怕只是躺在她身边。
    她像拥有了全世界。
    只是刚躺上去,她的全世界便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望着她道:“你知不知道错?”
    那秀气的眉蹙起,目光认认真真的,声音还是娇娇的,但这语气分明是要和她算账了。
    邬别雪被问得一愣。
    陶栀见她眨眼的速度变得很慢,一扇一扇的,就知道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哪里错了,于是皱着眉道:“你之前咳血,没有告诉我。”
    这真的是很严重的问题。
    邬别雪就恍然大悟了。
    她配合地垂下眼睫,做出一副认错的姿态,手却搭在了陶栀腰侧。
    “我知错。”
    纤长的手摩挲游弋至后腰。
    “不是什么严重的病,我去输了液,遵医嘱认真吃了药。”
    五指张开,贴在她的睡衣布料,热度微妙地传递。
    “现在已经好了,没有咳了。”
    施加力度,将人轻轻摁入自己怀里。
    陶栀就没办法再怪她了。因为距离拉近以后,她开始忍不住想要更多的亲近。
    像昨晚那样的。又或者像那个早安吻那样的。
    但她觉得自己在谈正事,于是忍住了那点赧意,一本正经地道:“明天我带你去做个体检吧。”
    邬别雪听她说完,眨眨眼笑了,语气里透出些愉悦:“明天我要去实验室呀,这周工作日你也要上课,周末好不好?”
    陶栀听她开始在话语末尾加可爱的语气词,一颗心被她哄得软软的,像块融化的雪糕。
    “好吧。”陶栀迟疑一下,似乎觉得周末有点晚,但又很能体谅她厉害又忙碌的女朋友。
    于是放松地在她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微微仰起脸,想去亲一亲她的女朋友。
    邬别雪的笑意还没散,但唇角的弧度但却带了些别的意味。
    她漫不经心地伸手抵住陶栀的下颌,没让她亲到。
    眼睫低翕,轻碎的光影在她眼底栖息成深黯的海底,又像暴雨夜海上晃动的塔灯。
    她垂下眼,却不再是认错的姿态,反而变得骄矜,像优雅地攥着猫绳。在陶栀疑惑的目光里,她慢声问道:“那你呢?”
    那你呢?你知不知错?
    陶栀怔了一瞬,没想到即刻间就攻守之势异也。她的睫毛也开始缓慢地扇动,像是在仔细思考自己最近犯了什么错。
    酒吧的回忆猛然撞入脑海,她瞳孔微微缩了缩,下意识想退出邬别雪的怀里。
    后腰那只手还在,像给小猫画的小圈,不让她离开。
    呼吸太近,就开始让情愫涌动。一浪一浪,却不是海洋,是岩浆,灼热得快烧起来。
    “自己告诉我。”邬别雪的姿态从容得过分,又似乎极有耐心。声音还是一如即往地柔和,却听不出什么情绪了。
    陶栀莫名地开始紧张。
    于是眼神飘了飘,声如蚊呐地道:“我、我昨晚去了酒吧。”
    “但是我没有喝酒,我只喝了气泡水和牛奶。而且我身边都是熟悉的人,小宜、闪闪……还有还有卓……卓师姐。”
    抬眼,邬别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分明没说话,但其中的意味却很明显。
    在说,为什么昨天没有说。没有说去了酒吧,没有说有卓芊。
    陶栀有些慌乱,又急切地想哄好她,只好软着声仔仔细细地解释:“我错了,我不会再去了。昨天我和小宜她们原本想回来的,但是半路遇到卓师姐,她们都很想去玩,我不想要做扫兴的人。”
    “你走了以后我觉得寝室变得好空旷,待在里面很难受,我每一秒钟都在想你……所以我也不想一个人回寝室。”
    “而且卓师姐说那个酒吧是柏鲤姐姐开的,我之前也去过一次,觉得很安全,是一个清吧……”她顿了顿,还是把自己的小心思也说了:“柏鲤姐姐是你的姐姐,我也想和跟你有关系的人多接触一下……也想让她……喜欢我。”
    陶栀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但邬别雪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大。
    像一只鼓,在被人不管不顾地敲击,发出的声音响彻云霄,回音却荡入春山,化成一场柔润细雨。
    “没有说卓师姐是因为……我记得你们之前生过龃龉,我不知道你们和好没有。”陶栀抬眼,又咬咬唇,急切地继续道:“但是她已经告诉我只想和我做朋友,我也告诉她我们在一起了……”
    尾音被吞掉了。
    被嫣红湿润的唇,被难耐强势的吻,被一捧清冽的气息,无孔不入地渗透她的身体。
    睡衣的纽扣又被解开了,邬别雪从混乱的气息里抬头,盯着她的眼睛温声问她:“我可以喝桃汁吗?”
    陶栀被亲得昏昏沉沉,一时没懂她的意思,也不懂她为什么要停下来说这个。但她还是迷糊地点点头,想下床去给她拿。
    但是邬别雪笑了,亲亲她的锁骨,用缱绻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告诉她:“不是那个桃汁。是耳朵旁的陶,栀子花的栀。”
    陶栀猛然睁大了眼。
    这句话,是她们初见时,陶栀自我介绍时说过的。
    邬别雪不仅记得,现在还把它用来做她们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用来做欲望的载体,用来挑逗她的耳朵。
    所以你看,邬别雪真的很坏。
    【作者有话说】
    大家吃爽了吗这下[饭饭][黄心]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