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四十三朵薄荷

    ◎只有砰砰作响的心跳。◎
    邬别雪很清楚,自己是在纵容陶栀的靠近,任由对方小心翼翼融入她的生活。
    否则以她一贯的性子,她们的关系绝不会发展到能同床而眠的地步。
    她向来厌恶旁人入侵她的私人领域,也拒绝与任何人建立超越普通社交的羁绊,更不会在察觉到对方怀揣着别样心思后,仍旧没有选择拉开距离。
    这种反常连她自己都难以解释。
    或许是因为初见时,陶栀仰着脸对她笑的样子温软又熟悉。又或许是因为,陶栀身上确实没有任何让人讨厌的地方。
    所以那些对陌生人筑起的高墙和防备,在陶栀这里通通失效。
    邬别雪没办法说清这里面的原因。
    她从不怀疑陶栀的真诚,这一点早已能通过数千个相处时刻证明。可她确实需要知道,对方对自己过于深刻的了解到底是来自哪里。
    怎么会,对她的忌口清楚到这种地步。
    怎么会,精准地知道她的喜好和厌恶。
    怎么会,让她没有任何一处能够讨厌。
    脾气太好,长得太好,对她太好,好像上天怜悯她过去的二十一年黯淡人生,所以才把这抹亮色送进她的生命。
    可她从不相信真的有上天的存在。
    邬别雪望着陶栀的眼睛,在里面捕捉到慌乱的颤抖和不知所措,像心思暴露后的灰心丧气,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回去以后告诉我。”邬别雪松开她的手腕,从她手里接过推车,神色自如地往里面加了盒小番茄,“现在买些你喜欢的。”
    在寝室的时候,陶栀也经常买小番茄吃,还喜欢自己做乌梅小番茄,每次都能吃一小碗。
    邬别雪垂着眼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喜欢吃小番茄,所以皮肤才这么白。
    陶栀在原地停留几秒后又跟上来,只是没有再说话。
    两人间的微妙沉寂一直持续到晚饭之后。
    邬别雪去厨房洗碗。陶栀坐到沙发上,抱着呼噜在看电视。
    电视大屏里,枱南的主持人笑着闹着,随口吐出的幽默语句激得观众笑声不断,掌声雷动。
    陶栀瞧着,却什么也没看进去。想到要和邬别雪坦白,她紧张得把呼噜顺滑的猫毛都揪成一小撮一小撮的,让这只小猫看上去好像变成只小刺猬。
    呼噜终于忍不住,伸出爪子,拍掉了她的手。
    陶栀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伸手帮它把毛发重新理得柔顺,不好意思道:“抱歉喔……”
    呼噜大度地喵了两声,原谅了她。
    极轻的脚步声从厨房蔓延出来,最后停留在陶栀身边。
    白皙的手将装着乌梅小番茄的玻璃碗轻轻放在茶几上,红彤彤的果子上还挂着晶莹水珠,里面的乌梅夹得规规整整。
    陶栀愣了一秒,顺着那只修长的手往上望,恰好撞进邬别雪平淡的视线里。
    邬别雪没说话,坐到她身边,视线放到电视屏幕上,也看起那个枱南综艺节目来。
    “师姐,给、给我的吗?”陶栀望着那小碗乌梅小番茄,只觉得心脏跳得好响,比刚才还响,一下一下,像浸在蜜水里,温温热热。
    怀里的呼噜被她骤然升温的怀抱热到,急忙翻了个身,跳到一边去窝着了。
    怀里没了能抱的东西,陶栀局促地僵着手,不知道该怎么放。
    邬别雪听了她的问题,轻笑一声,好整以暇地撑起下颌,微微侧目望向她:“这里没有别的人了。”
    陶栀愣愣地应了一声,干脆把那只碗抱进了怀里,木讷地捻起一颗小番茄塞进嘴里。
    清爽脆甜,乌梅也甜丝丝的,似乎比她自己做的要好吃。
    不懂为什么。
    “师姐、你、你吃吗?”陶栀腮帮子鼓鼓的,下意识问了句。
    邬别雪掩下眸中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你吃吧。”
    “哦、哦……”陶栀含糊地应下一声,又捻了颗塞进嘴里。
    “是吼,有时候暗恋一个人就是会千方百计了解她的讯息啦……”
    “没错,比如我追我家那位的时候,真的发现她好挑哦,她连小番茄都不吃……”
    “那很糟糕了耶,我记得你不是小番茄的信徒吗?”
    电视里的两位枱南主持人把话题跳到下一条,你一句我一句,把节目效果做得很满。
    但是陶栀听见这一段对话,震惊得差点呛到。她急忙放下玻璃碗,乱按一通遥控板。
    “每天爱她一点点,幸福相伴到永远……”土味广告语没有丝毫缓冲地溢出屏幕,陶栀听得心惊肉跳,急忙摁掉。
    “ohbaby情话多说一点,想我就多看一眼……”甜蜜蜜的歌声余音绕梁,陶栀闻之大吃一惊,又按了两下。
    “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可以答应我吗?”偶像剧里的女主娇羞告白,陶栀看得面如死灰,挣扎般再换一次。
    这下,调到某个电影台,放的国外的片子,画面终于正常,也没有令人头皮发麻的爱语。
    陶栀放下遥控,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欲盖弥彰地盯着电视解释道:“我想看这个电影很久了……”
    邬别雪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红透了的耳尖,觉得好像比碗里的小番茄还要红。
    她微微移转视线,盯着电视屏幕半晌,认出来是美国前几年出的某部恐怖片。
    此刻,画面里还是一群年轻人在别墅里轰趴的热闹画面,酒水狂喷,音乐喧闹,没有露出丝毫端倪。
    但是等入了夜,这群人一个都活不了。死法千奇百怪,一个比一个血腥,一个比一个恶心,肠子内脏流一地,躯体东一块西一块的。
    邬别雪记得没错的话,现在在泳池游泳的这个男的死得最惨了,眼珠被挖出来,连生殖器都被剁成泥了。
    这片子还是刚上大学那会儿裴絮硬要拉着她看的,说一点都不可怕。当时裴絮还拍拍自己胸脯,洋洋自得地说:“别雪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但最后的结果就是裴絮鬼哭狼嚎地捂着眼,涕泗横流地一边作呕,一边祈求邬别雪把电视关掉。
    邬别雪那时面无表情地想,幸好裴絮学的是药学,只用和动物小体老师打交道。如果她学了医,还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大体老师。
    此刻,陶栀煞有介事地盯着电视里的热闹画面道:“师姐,这部片子是讲友情的,情节很有意思。”
    邬别雪看着她一脸正经地乱讲,没忍住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问了声:“是么?”
    从超市回来之后,陶栀就一直心慌意乱,生怕下一秒邬别雪就要质问她中秋那天没说的秘密。
    于是只想尽快把邬别雪的注意力转移,最好让她忘记自己要追问的事。
    所以尽管不知道这部片子到底在讲什么,她还是连忙点点头,软着嗓子朝邬别雪道:“是呀,师姐我们一起看吧?”
    黑亮的眼睛里微微晃悠着柔软的情绪,像是带着点祈求意味。
    邬别雪盯着她润亮的眸子看了半晌,才极轻地颔首。
    于是陶栀终于放下心来,一边默不作声地观察着邬别雪的神色,生怕她反悔要问,又一边分心去看电视。
    电影的情节还确实很吸引人,让陶栀不知不觉就全神贯注,到后面都忘了去观察邬别雪的表情。
    只是,这电影的走向似乎越来越奇怪了。
    陶栀一脸疑惑地望着屏幕。眼睁睁看着那座白天用来开派对的、热闹无比的别墅入了夜后莫名其妙停了电,色调一片昏黑,从窗口吹进来的风带着幽森冷意,像什么东西在吹口哨。
    镜头推进,昏暗的光线里,睡在一楼客厅的男人脸上莫名滴落几滴液体,令他眉头一皱,伸手一抹。
    一片粘腻血迹。
    特写镜头聚焦在抹开的血迹,陶栀终于后知后觉这是部恐怖片。
    可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视里瘆人的怪笑声就伴随着惊恐的尖叫骤然响起,歇斯底里。
    镜头开始猛晃,像是在记录一场血腥屠杀。
    邬别雪瞥了眼身侧人不断坐近的距离,默不作声继续看着电视。
    怪诞的镜头终于追上某个伤痕累累的男人,其惊恐神情好似待宰羔羊,而近在咫尺的狞笑声激得人头皮发麻。
    奇形怪状的爪影高高举起,对准男人的腹部。
    陶栀大惊失色猛吸了口气,正要下意识闭紧双眼,一只柔软的、带着翩然香气的手却伸来,覆在了她眼前。
    遮住了可怕的一幕。
    “还要看吗?”带着调笑意味的声音,轻轻柔柔晃进陶栀心底,把恐惧的阴霾一洗而净。
    她好像听不见电视里的那些骇人声响了,她的眼里只有纹路分明的掌心,她的耳边只有砰砰作响的心跳。
    胸腔里的欢鸣,是从受惊吓在向主动雀跃缓缓过渡。
    她不动声色地用鼻梁往上蹭了蹭,挨着对方的掌骨处,嗅到对方肌肤上浅淡的香气,指尖却攥紧了邬别雪的衣角,软着嗓子闷声闷气道:“我不要看了。”
    下一秒,电视的声音立刻消失了。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眼前的那只手顿了几秒后,随即轻轻放下。
    陶栀以为邬别雪已经这么迅速地关掉电视,于是微微睁开眼。
    电视的画面确实变成一片漆黑。
    但四下也变得黑暗,好像是灯灭了,她什么都看不见。
    瞬而便令她联想起方才的惊悚画面和声音。她有些害怕,于是又往邬别雪的方向移了移,疑惑问道:“师姐,你把电视和灯一起关了吗?”
    邬别雪感受着身侧人近在迟尺的呼吸声,气音颤颤的,似乎怕得有些抖。
    “没有。”她微微侧目,带着安抚意味般轻声朝她道:“可能是停电了。”
    【作者有话说】
    暧昧成这样还不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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