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三十七朵薄荷

    ◎吻她。◎
    时间放入正轨以后,就过得很快。十一月初,已经过了学期的一半。
    学校每年给大一新生安排的乐跑任务往往从期中才开始,要求在后半学期要跑够三十公里。
    陶栀望着手机里为0的跑步进程,秀气的眉毛皱得聚成一座小山。
    体测完之后她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而期中之后,各种小组作业和汇报任务都争先恐后地吻了上来,陶栀被课业亲得七荤八素,现在还要抽时间和乐跑决一高下。
    仔细算算,从现在开始每天跑一公里,好像都不能在期末月之前跑完了。那起码每天就得跑两三公里。
    陶栀无意识间连连叹了好几口气。
    邬别雪默不作声地望了她一眼,见小师妹愁得五官都皱起,脸色比苦瓜还要苦。
    她的指尖在书页边缘摩挲半晌,心绪晃动,似是想要开口。
    但想到陶栀跑个八百跟要命一样的虚弱体质,她又忽然觉得,或许让陶栀跑步锻炼一下也有好处。
    心绪落定,书页翻动。
    于是邬别雪没告诉陶栀,乐跑这种过于形式化的打卡任务,江大里大二大三的老油条们都是心照不宣地花钱解决。
    在某个橙色购物软件上,一块钱就能买到五公里。
    大一的小朋友自然不知道这些。她们要学的还有很多。
    于是陶栀每晚多了个固定项目——和林静宜、许闪闪一起去操场跑步。
    操场上总是有很多学生活动,有时候会有人在唱歌,有时候是随舞。还有一些做创新创业比赛的学生,在跑道边支个小摊卖产品,也算是一种“孵化落地”了。
    十一月的晚风凉浸浸的,像流动而透明的河流,灌入口鼻,偶尔会带来秋天的味道。
    这天晚上,草坪中央有支学生乐队,在翻唱某支日本摇滚乐队的歌曲。
    复古的合成器音色和流畅的贝斯线,鼓点倾泻,主唱女生的嗓音融进副歌部分的旋律,会让人想到涩谷的霓虹夜,绚烂而绮靡。
    陶栀听过这首歌,认得这几句日文歌词。
    “若被深夜诞生的感情纠缠不休”
    “毕竟已能利落言说”
    “也请理解这种心情”
    跑道边的香樟叶被风卷着打了个旋,跑动中,陶栀的目光追着那片飘摇的落叶,忽然想起那年盛夏江大梧桐大道上铺满的金黄。
    十八岁的邬别雪去教务处领书时经过那里,于是十五岁的陶栀沿着那条长长的梧桐大道走了很久很久。
    那时,她望着江大的天空,风吹过来时,好多枯黄的树叶在空中翩跹。
    落叶是被秋阳烘烤过的薯片,她不经意间踩到,就会发出脆响。这一片是露水的味道、那一片是秋风的味道。
    陶栀拾了一片,洗干净后做成标本,夹进日记本里。
    那天晚上,日记本里多了一行干净娟秀的字迹:师姐你好,我叫陶栀。
    她开始幻想她们的相见。
    后来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有种陌生的情绪像藤蔓般缠绕心脏。起初只是细微的痒,渐渐变成席卷而来的风暴,愈演愈烈。
    直到某个雨声淅沥的凌晨,陶栀翻看着隐藏相册里的照片,指尖描摹着照片中人的笑眼,心跳恰和落雨声频率吻合。
    陶栀终于明白了此前每每想到邬别雪时,那些不甘和悸动到底是什么。
    她不想让邬别雪这样笑着望向别人。
    她想让邬别雪只看着她。
    想要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带上温度,想要她清冷的声音念出自己的名字时会有不一样的停顿。
    想要她属于自己,只属于自己。
    这个念头让她呼吸变重,让她心率升高,让青春期的躁动和不安有了寄托之处。
    她想要邬别雪。
    “终于跑完了。”许闪闪长舒了一口气,欢呼声将陶栀拽回现实。
    许闪闪停留在操场边的金鱼摊前,俯身揉着酸痛的小腿。
    陶栀望着手机里三十公里的乐跑记录,把飘远的心思堪堪拽住,也笑着应了一句。
    “太好了,以后不用再来操场了。”林静宜也美滋滋的,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
    面前,宽大的鱼缸里有一群胖嘟嘟的金鱼在缓慢地游,不同颜色鳞片被缸底彩灯一照,越发鲜艳夺目。
    “咳咳,大一新生吗?”卖金鱼的学姐往上推了推眼镜,笑眯眯道:“以后应该还是要来操场哦。”
    林静宜伸懒腰的动作一顿,谨慎地问道,“学姐,什么意思?”
    学姐无懈可击的笑容看上去神秘兮兮的,把手放在唇边,小声地道:“你们买条金鱼,我就告诉你们。”
    陶栀半蹲在鱼缸前,看着那群可爱的小鱼晃动尾鳍。其中一只恰好转了个身,和陶栀对视。
    “养不好怎么办?”许闪闪也觉得小鱼可爱,已经准备扫码买一只,但又担心把鱼养死。
    她从小到大养过那么多东西,成功活下来的只有仙人掌。
    “放心,我有养鱼秘籍。”学姐从摊位底下摸出个册子,递给许闪闪。
    许闪闪一看,册子还真的叫“养鱼秘籍”。
    林静宜指着许闪闪急忙道:“学姐,我朋友买一条。学姐你刚刚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乐跑完了还要来操场?”
    许闪闪震惊地望向林静宜。半晌后,接收到对方的挤眉弄眼,她还是认命地付了钱。
    卖金鱼的学姐笑眯眯地给她捞鱼,用最和蔼、最善良的语气道:“因为大二乐跑要跑一百公里。”
    陶栀凝固在了鱼缸前。
    许闪闪手机掉了。
    林静宜瞪大了眼。
    学姐似乎很满意她们的反应,随即又大发慈悲道:“你们再买两条,再买三个缸,再买些鱼饲料,我就告诉你们怎样不用跑也能有乐跑记录。”
    三个人对视一眼,干脆地转了钱。
    学姐收到转账,笑得合不拢嘴,见三人目光热切,她才清了清嗓子道:“可以在购物软件上买代跑,轨迹记录很真,学校也不会查。”
    许闪闪急忙捡起手机,点进购物软件,试探性地搜索,结果还真的跳出来一大串代跑信息。
    三个人目瞪口呆。
    只要六块钱就能买三十公里,那她们这些天累死累活算什么?
    算她们辛苦,算她们勤劳,算她们爱锻炼身体。
    学姐把三条金鱼分别放进鱼缸,又绕过小摊,笑眯眯地凑到许闪闪面前,在她手机上滑了滑,指着某家代跑店道:“你们要买的话买这家吧,我开的,给你们打八折啊。”
    三个人再次一脸震惊地望向她。
    “学姐……你真是……生财有道啊。”
    学姐挥挥手,娇羞地道:“哎呀,技多不压身嘛。”
    当晚,陶栀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小金鱼回了寝室。手腕上还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一包鱼饲料,还有一本“养鱼秘籍”。
    用卖金鱼的学姐的话来说,这是一套“全家桶”,她们三个已经是她的vip客户。
    “拜托啦,我没有养过诶。你可不可以好好活着?我很怕养死你。”陶栀蹲在茶几前,用指尖隔着玻璃鱼缸戳金鱼的脑袋。
    小鱼应该听懂了,朝她欢快地晃了晃尾鳍,吐出来几个泡泡。
    “给你取个名字好了……波妞怎么样?你是女孩子吗?是男孩子的话我就不想给你取名字了。”陶栀好声好气地和小鱼商量着,企图决定小鱼的性别。
    过了半晌,陶栀又为难地道:“算了、要是真的是男孩子,我就叫你波仔好了。”
    她和小金鱼大眼瞪小眼。
    刚洗完澡的邬别雪从卧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怎么突然买金鱼。”她随手拆下挽起的头发,走到沙发前。
    陶栀看见邬别雪走过来,急忙坐直,支吾着道:“那个、如果师姐讨厌的话我送去林静宜那里……”
    邬别雪瞥了她一眼,坐在了沙发上,交叠着双腿,撑起下颌去望那条小鱼。
    香槟色的丝绸睡裙随着动作往上滑动,露出冷白的大腿肌肤。
    小鱼又吐了几个泡泡。
    “我是问,怎么突然想起买一条金鱼。”她放轻语气,投来眼神,重复了一遍。
    陶栀紧张得吞咽一下。
    邬别雪靠得太近了。
    她是故意的吗?
    陶栀又闻到她身上浅淡的薄荷香,混着几分白茶的甜涩。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喔……今晚去乐跑,遇到一个卖金鱼的学姐……”
    “学姐说……买金鱼就告诉我们乐跑的秘密……”她声音越来越小,尾音止不住晃荡。
    邬别雪转过脸,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浮起几分明知故问的玩味:“什么秘密?”
    顶灯的浅色光晕落进她深色的瞳孔里,像碎冰浮在清酒上,分明冷冽,陶栀却被烫到,仓皇别开眼,喉咙发紧:“就……买代跑……”
    身侧人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从唇边溢出的气音低低的,又酥又麻。
    邬别雪微阖着眼,不紧不慢的语气似乎带着几分逗弄:“那你可得好好照顾一下它。”
    温热吐息若有似无地拂过耳尖。
    陶栀的耳根烧了起来。
    邬别雪就是这样,坦荡从容间,对她目挑心招,用最无辜的姿态一边又一遍地撩拨她。
    她盯着鱼缸里圆滚滚的金鱼,那抹橘红在水波里晃啊晃,晃得她心跳失序。
    邬别雪屈起修长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缸壁,指节与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咚、咚,像是直接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小金鱼突然摆尾游到水面,像是看破她的心事般,朝她吐了个泡泡。
    啪嗒。
    泡泡破了。
    陶栀望着邬别雪清冷的侧脸,忽然好想——
    吻她。
    【作者有话说】
    歌词:
    “若被深夜诞生的感情纠缠不休”
    “毕竟已能利落言说”
    “也请理解这种心情”
    来自《Episode33》
    这首歌陪我度过高考最后的时间如今又是一年高考季噜时间过得太快啦[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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