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二十六朵薄荷

    ◎啪嗒、啪嗒,心脏一下一下地在跳。◎
    低气压从客厅灯光开关被拍亮的瞬间,就开始四下弥漫。
    寝室依旧干净整洁,但两日未回,这方空间似乎又开始变得空荡。
    被邬别雪的气息浸透之后,就更显得冷清。
    陶栀咬着下唇,侧目去瞥邬别雪。
    从落后半个身位的角度望去,能看见她冷白下颌,纤挺鼻梁,雪白耳廓,精致的侧颜像幅冷调画卷。
    亚洲人的骨相不似欧美人那般棱角分明,与欧美人并肩而立时,按理来说会显得柔和而内敛。
    但是方才在601外,邬别雪和卓芊相向而立时,陶栀发现她的骨相优越到在五官深邃的卓芊面前也毫不逊色,甚至还多出几分东方女性的出尘气韵。
    漂亮得太清高,又忍不住让人为了那点柔光心甘情愿地靠近。
    只是现在,她神情淡如水色,看上去比平时更冷峻,更不近人情。
    陶栀攥紧衣角,犹豫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出声问道:“师姐……你找卓师姐有事喔?”
    邬别雪闻言脚步一顿,停在卧室门前。
    她转身面向陶栀,冷声开口道:“你很在意?”
    卧室还没开灯,而客厅的顶灯清泠泠,落在邬别雪面庞,让她的眉眼一半浸在雪光,另一半隐在寂静黑暗。
    那双冷艳双眼投来的目光似乎就贴在眼前,凉浸浸的,像干净镜面里寂静燃烧的清冷雪花。
    陶栀被烫得移开眼。
    她抿了抿唇,一时没说话。
    在意,能不在意吗。
    卓芊早就看破了自己对邬别雪的心思。她要是说漏嘴,那陶栀还来不及布网,谨慎的猎物就要跑了。
    只是现在陶栀不敢做出回应,也不敢再问她们到底谈了什么。
    邬别雪对卓芊的厌恶和疏离是摆在面上的,陶栀要是当着邬别雪的面向卓芊倒戈,那不就是在自掘坟墓。
    还是迟点去问卓芊好了。
    陶栀三下五除二选出最优解,于是放轻声音回:“没有呀。只是觉得有点巧。”
    刻意放软的声音甜得像融化的棉花糖,水果夹心好像也融在里面了。
    赤裸裸的卖乖讨好。
    邬别雪忽略掉她话里的示弱意味,冷着脸勾了勾唇,轻哂一句:“是很巧。”
    每个音节都像在冰水里浸过,一字一顿地从薄唇里吐出,分明不悦至极。
    陶栀莫名觉得脊背骨发凉。
    她立马把那个纸袋抵在身前,朝邬别雪晃晃:“师姐,你说喜欢月饼,我专门给你带了,我妈咪做的。”
    没等邬别雪回应,她先一步走进卧室,把壁灯拍亮。
    卧室里依旧干净整洁,恍惚间,陶栀以为回到了刚来学校的第一天。
    邬别雪仍旧立在门口,双手环胸,神情难辨。
    似乎并不想就这么翻篇。
    “在餐厅里没说完的,现在能说了吗?”
    陶栀顿了顿,知道逃不过这一劫,干脆往床上一躺,又翻了个身,只留背影对着邬别雪。
    口鼻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嗅到茉莉花洗发水残留的味道。
    陶栀瓮声瓮气开口:“师姐,那个约你吃饭的女生是谁?”
    邬别雪皱了皱眉,没料到单方面的质询演化成了一场问题交换。这个问题价值很低,她不知道陶栀为什么要问,但还是开口道:“我做家教的小孩。”
    床上的陶栀闻言动了动身体,翻过身来,露出亮晶晶的双眼,唇角若有似无地上扬,似乎沾着笑意,灵动又柔软。
    邬别雪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
    时间有些迟了。窗角透进的天幕已经被墨色染透,那盏悬挂天际的月亮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邬别雪活动了一下脖颈,随手拉开外套拉链迈开步子往床边走。
    她去601之前就洗完了澡,里面穿得不多。拉链往下滑动,随着迈步的动作露出大片冷白皮肤。
    陶栀应激般急忙往远离邬别雪的那边拱了拱,随手捞起床头的Jellycat放到脸上,遮住不合时宜冒出来的羞赧。
    那只毛绒绒的小狐狸玩偶趴在陶栀白皙面颊上,被她细长的五指托住尾巴。
    邬别雪瞥了一眼,从容把外套脱掉挂上衣架,只留了里面一件纯色吊带。
    她走到陶栀床边,俯下身子,伸手把那只小狐狸拿走。
    “你还没有回答我。”她对上陶栀纯净的双眼,在里面捕捉到一些细微的惊慌。
    还有,一些荡漾的情绪。类似于某只赧然小鲸,在瞳孔中慌乱地泅泳。
    陶栀睫毛颤了颤,急忙闭上双眼。过了一会儿,她才用气音回答:“我不要讲啦。”
    很轻的声音,比室内浮动的尘粒还轻,质感像晃动的狗尾巴草,隔着空气挠了挠邬别雪的耳廓。
    邬别雪顿了顿,随即把小狐狸放回她枕边,继续说:“在餐厅的时候,你说晚上回来告诉我。”
    “现在你又不要讲,你很不守信用。”
    “不要讲”也算是枱南人的某种口癖,而江市人一般只会说“不想说”。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邬别雪复刻了陶栀的说法,但甜软的语气在她唇齿间洗涤过后,成了清泠泠的吐字。
    落在耳中,不合时宜的旖旎。
    面对邬别雪的指控,陶栀发出比小猫还弱的两声哼唧,算是心安理得地认了这个罪责。
    原本以为单方面的质询变成双向问题交换,于是邬别雪回答了陶栀的问题,可还是没得到她要的答案。
    而本该被质询的对象白赚一笔,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眯起了眼,承认自己耍赖的模样很是坦荡。
    邬别雪不喜欢吃亏,尤其是这种闷哑巴亏。但此时,邬别雪竟也不怎么生气。
    对方耍赖的手段不是撒泼,硬要说的话,更像撒娇。像是那种灵动狡黠的小动物,笃信自己的皮囊和娇憨能博得原谅和纵容,所以晃晃尾巴开始试探别人的脾气。
    小心翼翼觑一眼,如果对方的反应还算好,就得寸进尺地再用尾巴挠一挠。
    陶栀又把那只狐狸放到了脸上,遮住自己的神情,鼻尖动动,开始极轻地嗅闻着玩偶的气味。
    呀……
    有一缕不小心沾染到邬别雪指尖的香气。
    陶栀面红心跳,偏偏装得无比从容。她把玩偶拿下来抱进怀里,转个身面对邬别雪,开口道:“师姐,这是我的小秘密,我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
    这个秘密关于你,被长久年岁碾过,变得不干不净。告诉你太早,你会不会跑?
    啪嗒、啪嗒,心脏一下一下地在跳。
    邬别雪望着她,极轻地笑了笑,回应道:“不敢信了。”
    陶栀也笑,“再信信我嘛,我很少耍赖的,今天是第一次。”
    邬别雪沉默片刻后,点点头,伸手把顶灯关掉,没再回应。
    陶栀抱着狐狸玩偶缩回被窝,嗅闻着上面残留的香气,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掏出来。
    不出所料,卓芊给她发了消息。
    卓芊:我的圣母玛利亚,这些甜点味道太好了!甜心你是在哪里买的?
    卓芊:感恩你!「wink」「飞吻」
    卓芊:不过中国人过中秋节,不是应该吃一种叫做月饼的点心吗?「疑惑」
    陶栀挪动手指,回她:月饼给邬师姐了。
    下一秒,对面发过来一串问号。
    卓芊:为什么我没有???这不公平!!!
    陶栀想了想,回:如果你告诉我你和邬师姐今晚谈了些什么,以后我会经常给你送甜点。「猪猪吃饭」
    卓芊:嘿,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扯到她?在你这里我只是一个获取情报的工具吗?「愤怒」
    陶栀没忍住笑了,觉得卓芊实在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但是为了对方的几分薄面,她当然不会这么说。
    陶栀:就告诉我嘛,她最后说的那句法语是什么意思?她又骂你了吗?「猪猪可怜」
    卓芊:好吧,好吧。我总是不能拒绝你的请求。不过,你是在关心我吗?「偷笑」
    卓芊:不是脏话。事实上,Astrid对我只说过一次脏话,就是上一次在一楼大堂。
    卓芊:但是那句话攻击力比脏话强多了!我今晚差点没忍住要追上去和她打起来!如果你不阻止我的话。
    陶栀被吊足了胃口,急忙迎合她的情绪,好让她说清楚一些。
    陶栀:这也太过分了,我为你感到生气!不过她到底说了什么?
    那头显示一直在输入中,似乎很是义愤填膺,陶栀都能想象到对方在噼里啪啦地摁手机。
    过了足足两分钟,几大串英文才发过来。
    卓芊:事情是这样的,之前我和Astrid在一个项目组,现在那个项目结题了,需要所有成员签字确认。她今天就是来找我签字的。按理说她应该一点也不想见到我,所以我开门的时候很惊讶,就挑衅了她几句。(好吧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是我就是忍不住「可怜」)
    卓芊:但是她没搭理我的挑衅,只让我赶紧签字。我觉得有些无趣。但是一切都从你的消息发过来后开始转变了!
    卓芊:我收到你的消息,就随口提了一下,她听到了,就开始追问我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问我在不在寝室。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我,但是难得看她有反应,我就说,我正在追你,再过不久你就会是我的女朋友了。
    陶栀看见这串英文,吓得猛吸了一口气。
    她急得正要打字发给对面,卓芊的消息就又塞了过来。
    卓芊:虽然她明显不相信我的话,但是说话却立刻开始变得很有攻击性!我正和她针锋相对,然后你就来了。
    卓芊:最后那句法语,她说我不仅不学无术,还轻浮浪荡,注定得不到真正的爱!
    后面紧跟着两个比格流泪的表情包,看上去委屈巴巴的。
    手机那头的控诉还在继续:是不是很过分?我哪里不学无术了?明明我每门课都很认真,虽然那个项目确实是导师……
    文字微妙地停顿一下,才又别扭地发过来:是导师特别推荐我去的……
    卓芊:但这简直是我听过的最恶毒的诅咒!她怎么会咒骂别人得不到爱?这一点也不像她!「大哭」
    陶栀望着手机,一时语塞。
    对面的老外仍旧情绪激昂,一整串哭泣的emoji像串散落的珍珠,叮叮当当地在屏幕上滚落。
    卓芊成长在一个典型的欧美老钱家庭,家里人极其宠爱她,奉行的是鼓励式教育,从不打压她,连批评都裹着蜜糖。
    尽管这样的话语在中国甚至称不上一句骂语,但仍旧给顺遂成长没经历过挫折的小老外带去了不小的震撼,造成的打击不小。
    陶栀哑然半晌,才动动手指,准备发句安慰的话过去。
    寂静的黑夜里,相邻的床位忽然传来些布料摩挲的声响。
    邬别雪似乎转了个身。
    下一秒,冷冽质感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你给我带的,和给卓芊的是一样的吗?”
    陶栀手指一颤,下意识屏住呼吸。
    【作者有话说】
    桃桃就这样萌混过关[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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