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7章

    ◎你想要我休息是吗?◎
    市一院耳鼻喉科,医生做完耳镜,没发现中耳病变,对于月拂这种突发性的疼痛比较有经验,考虑到她的职业,例行问了几个问题,月拂一一作答,医生皱起眉头然后长长嗯了一声,陆允听的心里一阵发慌。
    紧接着医生说:“情况有点严重,持续性耳鸣还伴随电击样疼痛。”医生站起身,“我们来做个简单的听力测试。”
    月拂进入隔音室。
    医生在给月拂戴耳机之前,叮嘱说:“听到声音就举手,无论声音多小多短暂,没听到不要猜也不要给随意反应。”
    月拂点头。
    陆允看到医生在外面的电脑上操作,屏幕上有个控制赫兹阈值的按钮,在1000Hz的纯音下,月拂没给反应。
    医生打开右侧声道,月拂在里面举手。
    左声道阈值调到1500,月拂也反应。
    屏幕图像的声音波形图,一浪一浪冲击着陆允的心脏,像是有双大手握住了她的心脏,往两个相反的方向拧着掐着,令她喘息不得。
    医生将左声道阈值调到了4000,月拂依然没反应。
    难熬的听力测试结束,月拂左耳听力明显下降,陆允等着医生宣判结果,喉咙里像是梗了鱼刺,声带一震动就会疼。
    医生问月拂:“以前耳鸣会伴随尖锐的疼痛吗?”
    月拂回答:“偶尔会有,但不是今天这种尖锐的疼,耳周胀胀的疼一会就好了。”
    “现在头晕不晕?”
    月拂说不晕。
    医生手指放在键盘上,“你是警察,平时工作压力大不大?”
    月拂往陆允站着的位置看了一眼。
    医生以为是职场小年轻怕领导,故意往严重了说:“你这是压力导致的病理性耳鸣还伴随突发的听力下降,严重程度会导致失聪,越早重视起来越容易康复。”
    医生用到了康复,陆允在边上听着心都凉了。
    月拂淡然道:“我觉得还好。”
    陆允忍不住问:“医生,她这种情况要住院吗?”
    “住院倒是不用,主要是压力,我就算让她住院,压力还是在,先吃药观察。”医生叹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大,导致突聋的案例也不是没有,你是领导,要不放几天假,让小姑娘放松放松,我可以配合你开病假单。”
    上午刚攻克嫌疑人使用的交易平台,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月拂突发神经性耳鸣,陆允垂了一眼着坐在凳子上乖巧的月拂。
    她的压力不是来自工作,休不休息,对月拂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
    最后月拂拒绝了医生开假条,表示压力不是来自工作,会回去吃药观察。她们在一楼取药窗口取完药,月拂跟在陆允后面,不敢走旁边。
    陆允停下脚步,侧身问:“你昨晚没睡好,我送你回家休息,好不好?”她在征求的同意,月拂的左耳突发性神经疼痛,中度听力损失,陆允必须在月拂右边说话,才不需要重复。
    “你想要我休息是吗?”月拂晶莹的眸子看向她,里面澄明一片,对自己听力受损的事实表现的云淡风轻。
    陆允不希望月拂这么平静,太平静总显得她过于在乎别人,而不是在乎她自己。陆允也知道月拂是不想让她担心,这种懂事,更令她心疼。
    “是,我知道休息不能纾解你的压力。”陆允心疼道:“既然不休息,就好好睡觉,睡饱饱的,好吗?”
    好不好?好吗?陆允的询问句式基本以祈求的语气结尾。
    月拂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她主动握住陆允的手,五指相扣,“我不会给你拖后腿。”
    陆允眼圈瞬间发烫,月拂好乖,她好听话,可是她又那么痛苦那么压抑。
    庄霖开车停在了领导公寓下面,陆允送月拂回到家,等着她洗好澡出来,送上水和药,“你要是睡醒了,时间不是太晚的话可以回单位。”
    月拂仰头吞下一把药,而后眼睛一弯,“要是没醒,你回来要给我带宵夜。”
    “好。”陆允拆下干发巾用干的另一面擦头发,“想吃什么?”
    “想吃点甜的,你带什么都行,我保持期待。”
    陆允帮月拂吹干头发,又看着月拂上了床,看了眼手机的电量,“我记下了手机电量,你要是没乖乖睡觉,我会知道的。”
    月拂躺在被窝里,伸手握住了陆允的食指,“领导好幼稚。”
    “你不幼稚,你听话,”陆允勾起食指,月拂四根手指被她勾着,轻轻说:“月拂最听话。”
    陆允走后,睡意迟迟不来,月拂躺在床上左手包住左耳,又换右手包住右耳,左边的啸声确实比右耳小很多,左耳前两天还贴在贺祯的胸膛,那种不是错觉的安静,反而让她在喧嚣中沉下了心,现在她左边的世界安静很多,反而更喧嚣,她用左手拍耳朵,脑子里听到了嘭嘭嘭的响。
    车门嘭地被关上,陆允在副驾,庄霖轻车熟路地开回市局。
    两分钟后,陆允实在无法无视庄霖欲言又止的眼神,“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庄霖嘿嘿一笑,“队长,月拂住你家?”
    陆允手机上翻着压力导致的神经性耳鸣的修养方案。确实有很多压力大的年轻人会有相同的症状,有人推荐冥想,有人推荐做瑜伽,最高赞说的是:辞职,弃考,降低期待当咸鱼药到病除。陆允退出页面,这些都不适合月拂,“你不早知道了吗?”
    庄霖默然,领导的私生活最好不要多嘴,他说:"要不给月拂放几天假吧,我看她确实挺累的,好朋友在自己面前出了事,网上又出了些乱七八糟的言论,她看见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她要是肯休息,能休息就好了。”陆允无奈地望着两边拨开的道路,月拂要是能像规划清晰明了的城市道路一样就好了,自己足够了解,能走最短的路径到达目的地。但月拂不是,月拂面临一道难题,也是摆在陆允面前的难题,不是亲身经历,这种难题旁人解不了,就连自己解题的方式也很笨拙,陆允再清楚不过了。
    回到单位,常主任过来关心道:“月拂没事吧,我看她刚才脸色煞白,不会是发什么急病吧?”
    陆允没什么心情,“送回家休息了。”
    “你说你也是,也不给人家放两天假缓缓,”常捷自以为替月拂痛心道:“这姑娘,这个月也太倒霉了,哎……”
    常捷关心完,戚小虎又过来,“队长,月拂没事吧。”
    “没事,开始着手准备丁岩的审讯吧。”
    陆允小办公室再次坐满,为了防止回答重复的问题,陆允先告诉队员:“月拂左耳突发性听力受损,你们以后和她交流尽量站在她的右边。”
    “啊?”姚睿担忧道:“听力受损听着很严重啊,能恢复吗?”
    “能的,因为是突发,有恢复的可能,你们在她右边说话不要太大声。”陆允不想他们过多的讨论月拂,“现在开始商量下丁岩的审讯对策吧,老姚你先。”
    姚睿翻开笔记本,“我们前几次的审讯方向侧重点不一样,一次是为了拿到丁岩经手过的受害人名单,一次是为了研究他和弘珠在犯罪事实上的轻重划分,两次审讯他都不太配合,只要涉及他自己的罪责,回答都是闪烁其词,尤其事在海外那段时间,丁岩几乎把能推的都推给了弘珠。”
    管博说:“对,我用月拂后面教的方法,又确认了几位受害人,月拂还在核实。”
    陆允认真听着,“我们可以确认丁岩是国际人口贩运上的一环,和张鑫徐竞有合作,他从国外回来的这几年不可能只和他们合作。”
    领导点到为止,其他人瞬间明白了,丁岩迟迟不肯告诉他们平台登录方式,还有意回避这个话题,嫌疑人越遮掩说明问题越大,真要是像他说的,只和张鑫合作,那他又怎么会收到杀掉张鑫的私单,而且还能单独联系吴穹。
    陆允在白板上画下丁岩和吴穹的连接直线。
    “我们在审讯过程中发现丁岩确实不认识吴穹,但是他对于吴穹可能报复的恐惧表现的又很真实。”陆允问众人,“吴穹和张鑫认识,那么吴穹作为有名的青年企业家,为什么会认识一个国际人口贩子?”
    队员还真被问住了。
    陆允盖上记号笔,“或者我换种说法,丁岩是怎么认识的吴穹?”
    “通过张鑫?”戚小虎犹犹豫豫。
    另外几位队友送去你小子可以啊,总算给你聪明了一回。
    “不一定。”陆允说:“我们说少了个人,蒋厉。”
    姚睿一拍脑门,“是啊!差点忘了。蒋厉也认识张鑫,他们算是合作关系。”
    陆允把自己的调查告知队友,“根据可靠线报,我了解到的蒋厉,从很年轻的时候就诱骗女性给他生孩子,然后将孩子转手卖掉,以此牟利,而且他还有发展下线的可能。”
    “所以王丽丽之前给他生的两个孩子根本就没有夭折,是被他卖掉了!”管博惊叹道。
    “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是这样。”陆允道。
    “我去,怎么我们查的案子,涉案嫌疑人多多少少都跟人口交易有关。”胡咏挨个总结说:“我们最开始查到的张鑫他妈妈,不就是张金保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徐竞是被亲爹妈卖掉的,丁岩弘珠他们完全是人贩子,受害者全是女性。”
    女性本身就是行走的提款机,劳动剥削,性|剥削,这些价值榨干后还有器官,还有子宫,哪怕是是死后,还有人骨市场需求,这个世界的某些人对女性天然的带有预谋。底层女性,从出生那一刻起便要面临各种不同的压迫,能在海平面上看到的冰山,往往意味着冰山下还存在着更大的冰山,那是不被看见,没有声音的静默。
    陆允吐出一口气,说:“我们要找出丁岩和吴穹产生关联的关键所在,先从徐竞着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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