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5章

    ◎王丽丽◎
    “我是警察没骗你。”月拂说。
    王丽丽一脸呆滞坐在对面,月拂才有机会细细打量她,王丽丽外貌条件不错,瓜子脸,柳叶眉,看长相实在无法相信她惊人的爆发力能把徐竞眼球锤爆。嗯,当然也怪自己掉以轻心,才挨了一刀子。
    月拂暗自发誓,以后杜绝以貌取人的愚蠢行为。
    从上一次月拂见到她一脸惊恐,到数日不见的此刻,白炽灯下她一脸惨淡的心如死灰,只撩起眼皮看了对面一眼,看完又恢复原样,偏瘦的身形在冰冷的审讯室里略显羸弱,
    月拂基本能想象到这些天她接受过数不清的车轱辘问话,才会在面对专案侦办人员时一脸麻木。月拂对X小组的审讯技巧有一点了解,监外居所看押灵活空间达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陆允在旁边看王丽丽对月拂的声音充耳不闻,时间又分分秒秒过去,这人还说速战速决,眼下实在看不出她有打闪击战的打算。
    “妙妙的名字想好了吗?”月拂选择温和打法,她实在想捞一把这对可怜母女。
    听到女儿的小名,王丽丽才有了点反应,她嘴唇周围的肌肉动了动,嗓子里发出声音,“亦宸。”
    月拂在纸上写下五个字,问她:“是哪个?”
    王丽丽这才抬起老头,把目光投向月拂写的字,她回答:“第三个。”
    “亦宸,很有希望的名字,”月拂问她:“孩子随你姓,还是随爸爸姓?”
    “还可以随我姓吗?”王丽丽哑着嗓子问。
    “你的孩子当然可以跟你姓,”月拂告诉她:“有很多孩子是随妈妈姓的,现在没有规定孩子一定要随父姓或者母姓,你要让她姓别的也可以,或者等孩子长大自己也可以改名。”
    月拂强调道:“妙妙总要有个正式身份,不管姓什么。”
    “她很乖的。”王丽丽自顾自打开话匣子,“她生下来之后没得过什么病,九个月的时候她就会叫妈妈,睡觉也不闹,睡醒了就用手摸我脸。”
    “你一个人在出租屋生下的孩子吗?”月拂问道。
    王丽丽点头。
    月拂轻柔地说:“一定很辛苦吧。”
    王丽丽呆呆地像是还没准备好情绪正确处理月拂说的话,旋即她蓦然红了眼眶,哽咽着用力点头,生产时的阵痛她到现在也还记得。那种无人可以依靠的孤独感,她甚至想象过要是生产不顺利,她们母女要多久才会被发现死在出租屋里。
    “你不给妙妙上户口是担心登记人员询问孩子爸爸的身份?”
    “他们……”王丽丽突然反应过来立马改口,“你们说他死了。”
    “他没死,你知道的。”月拂逐渐切入正题,“而且我们还知道你在袒护他。”
    “你那天早上会出门,是有个男的给你打电话自称是你丈夫的朋友,给你送生活费,对吗?”月拂看过王丽丽的审讯记录,她一口咬死是去参加约好的面试,没有工作的她使用这个借口再合适不过,但是她无法解释昂贵幼儿奶粉和高档护肤品的来源。
    暗中资助她们母女的人,见不得光的偷摸行为,他的身份昭然若揭,只是王丽丽太难攻克,她连女儿都能独自生下来,没有什么困境是她不能克服的。
    王丽丽一言不发。
    “你知道是什么人把你带走的吗?”月拂继续问。
    王丽丽摇头。
    “你难道不奇怪你们秘密联系的号码,为什么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吗?”月拂看着她。
    “什么意思?”王丽丽直视月拂的眼睛。
    “你怀疑过的。”月拂回视她,“只是你不敢承认。”
    “他放弃你们母女了。”月拂说:“把你绑走的人交代过了,是有人给了他们一个号码,用给你送生活费的借口把你骗出来,然后再把你卖出去,但是他没想到你是一个人去的,不然妙妙……”
    “闭嘴!”王丽丽尖锐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紧捂住耳朵,竖起一道坚硬防线。
    陆允啪一声拍桌,喝道:“王丽丽,注意你的态度。”
    月拂在桌底下轻拍了拍陆允,示意她稍安。
    “你了解你丈夫吗?”月拂没有和特情直接接触的权限,王丽丽丈夫的直接上线是奚禾,而奚禾又很有职业操守,她手底下的特情,没有她的直接密钥,没人知道具体身份。
    “你替他遮掩没用,他是不是劝过你把孩子拿掉?”月拂上次去王丽丽家是为了确认妙妙的具体出生时间,得亏王丽丽有囤积奶粉罐的习惯,不然月拂还真没这么快能确定下来。
    三年前的三月奚禾参与卧底行动失败,部里需要对行动进行复盘,所有人都没去留意奚禾线人的情况,等盘到这位关键人物的时候,最终只找到一段他被人投进高温冶炼炉的画面,真正意义上的尸骨无存查无可查。
    调查报告认定这位代号‘蜘蛛’的线人牺牲,武重接管特情管理组,为保护死者家属,修改了王丽丽的原信息,让家属能改头换面用新身份重新开始。
    以上这些工作的结束,已经是大半年之后了,然而王丽丽现在有一个两岁半的女儿。
    “不回答我就当你是承认了,你一意孤行把孩子生下来之后,他就不来见你了。”月拂说:“你一定以为他是在保护你们母女。”
    “你错了,他在保护自己。妙妙现在两岁半,在登记的时间里他已经死了三年八个月了,你想想,如果不是为了让自己不被暴露,他何必让你们母女缩在角落里苟且偷生。”
    “你为了他舍弃自己的名字,现在你们的女儿,连个正式的名字也没有,难道你要让她也像你一样,一辈子不出门,不社交,当个活在笼子里的仓鼠吗?”
    “也许你可以过这样的日子,妙妙呢?”月拂郑重道:“与其等着不出现的人来救你,为什么不试着自救。”
    “可是孩子不能没有爸爸。”王丽丽摇摆不定。
    “她是有爸爸,但把她抚养长大的是你,”月拂斩断王丽丽犹豫不决的渺茫希望,“你继续替一位不称职丈夫遮掩,妙妙连你这唯一依靠也将失去。没有父母的孩子会被社会抚养,你知道什么是社会抚养吧?”
    “我会被判多久?”王丽丽问。
    “不会很久,如果你愿意交代的话,可以让律师申请缓刑,你还有机会送妙妙上学。”
    王丽丽说:“我不是有意要动手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理解,而且我现在活生生坐在你面前,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理解个屁,陆允坐旁边听她说鬼话,当时还要王丽丽赔你一万二的衣服,这会又心疼她独自拉扯孩子,女人果然是善变的动物,此一时彼一时。
    “我十六岁就认识他了,我们都是农村出来的,那时候方陵治安没有现在好,我在夜市烧烤摊上卖啤酒,喝醉的没喝醉的顾客,都可以摸一把大腿。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夜里两点,跟他一桌的客人非要我坐腿上卖啤酒。”王丽丽苦笑:“穷人为了生计是没有尊严的,他替我挣回来了。”
    “我跟了他之后再也没去上过班,他不会告诉我他的工作,也不让我问,说知道了会很危险,他总是跟我提起他的老家,说河边有一颗柳树,他妈受不了穷在那吊死,后来他爸走夜路掉进河里淹死,冲到下游的村子才被发现。之后他喜欢有河有柳树的地方,”王丽丽回忆道:“他说以后买房子就买在有河有柳树的位置,这样的房子要花很多钱,他一直再攒钱,每个月给我不少现金让我去存起来。”
    “我十八岁的时候怀了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在家生的,他剪的脐带,我记得孩子是哭了的,可是等我睡了一觉起来,他告诉我孩子没活下来,埋到外面去了。”王丽丽说:“我那时候年轻,从来没怀疑过,伤心了几天,他给我买了成堆的补品回来。”
    “我一共怀过五个孩子,流掉过两个,另外两个都是男孩,留下来的只有妙妙一个。”王丽丽对月拂说:“在怀上妙妙的时候,他确实让我把孩子拿掉。”
    “我不忍心,我当时已经有了新身份,准备开始新生活,是他告诉我不要轻易相信外面的人,我如果要把孩子生下来,别人就会知道他没死。他以前得罪过的人很快就能找到他。”
    月拂问她:“知道具体是谁吗?”
    王丽丽摇头,“不知道,我只记得他有段时间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还凶了我一顿。”
    “具体是哪段时间?”
    王丽丽回忆,“是四年前的冬天,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不到。”
    “确定吗?”
    “确定,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月月底,我不小心流产,那是我们怀上的第四个孩子。”王丽丽说:“医生告诉我,我的子宫壁很薄,以后怀孕要多注意。这也是我执意要把妙妙生下来的原因,我怕自己一辈子连个孩子也没有。”
    “妙妙出生之后他给你打过生活费吗?”
    “他一般给我现金,他会发信息告诉我钱放在了哪里,让我及时去取。妙妙出生之后他给过三次,一次十万,两次八万,加上他之前给过我一张银行卡,里面也有不少钱。”
    “那张银行卡,多久没用了?”
    “出事之后就没用过了,我先用的抚恤金,加上他给的现金也够我们母女的支出。”
    “银行卡号还记得吗?”
    “记得,我写给你。”
    【作者有话说】
    [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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