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1章

    ◎陆队长,压榨下属用不着敲锣打鼓的◎
    上午十点多一大队收到医院电话,丰芝慧醒了。
    出发去医院的车上,开车的戚小虎还在纳闷,“月拂不是在医院吗?怎么她没给队长你打电话?”
    陆允连打了两个电话给月拂,没人接,她只好给贺祯打电话。
    “有事?”贺祯淡的跟白开水的声音传过来。
    陆允:“……”我像没事贴冷脸的人吗?
    “月拂手机没人接,她在病房吗?”
    贺祯瞟了眼还在沉睡的人,说:“躺着呢,发烧39.8。”
    陆允心里一阵发紧,“伤口感染?”
    “不,普通发烧,估计昨晚受凉了。”贺祯回她。
    陆允实在不擅长和态度冷淡的人聊闲篇,多扯两个问题简直能要了她老命,只好挂了电话。
    戚小虎瞥见领导愁眉不展,问:“月拂还好吧?”
    “没事,有点发烧。”陆允同样安慰自己,发烧不是什么大问题,发发汗醒了又能活蹦乱跳到处溜达。
    到医院的时候左医生已经等了有一会了,她伸长脖子问,“你们队那小姑娘今天怎么没来?要是看见病人醒了,她肯定很高兴。”
    陆允说:“她有点发烧,还在楼上病房躺着。”
    左医生恍然大悟轻轻啊了一声,像是在表达某些遗憾。
    陆允问医生:“病人现在能说话吗?”
    “能,但你的问题不能太直白,”左医生说:“她刚醒过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尽量不要刺激到她。”说完要开门带他们进病房.
    陆允跟着医生进门的脚步一顿,转头对戚小虎说:“大虎,你在门口等着。”
    “啊?哦,好。”
    丰芝慧遭受过非人的虐待,指不定对男性有排斥反应,戚小虎牛高马大一个男的,穿着警服看着也还是吓人,莽撞进去别再把人给吓出个好歹来。
    陆允是对的,她跟在左医生后面,丰芝慧惊恐的眼睛盯着刚进来的她,靠在病床上满脸戒备。她没让左医生关门,缓步走进去,在丰芝慧左侧床尾拉着张凳子坐下,她温声开口:“你别害怕,我是警察。”她从兜里拿出警官证让左医生送过去。
    左医生有大夫特有的温和气质,她弯下腰,把丰芝慧的手指放在警官证上,“别害怕,是这位警官把你救出来的。”
    “不是!”丰芝慧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动,看向白大褂医生,像是在求救,她重复道:“不是她。我听见了……她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陆允皱眉,受害人不太配合。
    左医生告诉她:“你听见的是另一位警官的声音,她也在住院,就在楼上,但是她生病了现在下不来,这位警官是她的领导,你和她说也是一样的。”
    丰芝慧貌似只听到了左医生说的‘下不来’。
    ——下不来。
    ——下不来。
    是近在咫尺的头颅,她的鼻尖几乎贴在了冰冷发臭的骨头上,男人恶魔般的低语在耳边嗡嗡响起——不听话!你就跟她一样卡在上面到死也下不来。
    病房陡然响起凄厉喊叫,是丰芝慧振聋发聩的尖叫,她把陆允的警官证扔出去好远,眼前像绳子能捆住人的东西乱抓乱扔一通,包括她手上的输液管,针头带出一串血珠,陆允连忙过去和左医生摁住她。
    丰芝慧下半身在病床上挣扎扑腾,她那长期伸不直的腿,在病床上得以舒展开来,门口戚小虎和实习生听见声音进来,丰芝慧看见他们叫的更响亮了,她奋力挣扎着,尖利的嗓子喊着:“出去,出去,滚出去……”
    左医生第一时间按了护士铃,“护士长,三二五床,五毫克□□,速度!”
    病房门口三个大男人直挺挺杵在那,想帮忙又不敢过来。
    混乱之间月拂从门口挤了进来,她清丽的声音传到人嗡嗡作响的脑子了,“丰芝慧,你醒啦!”
    丰芝慧听见了,在她垂死之际,在她接受自己也会烂在暗无天日的山洞中的结局后,有个声音朦朦胧胧很不真实,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的召唤。
    那个声音说——你再坚持下!
    迷迷糊糊中,她看到一点光,还带来了人间的响动。再后来,那个声音过来和她说话,她听见了,只是无法回应。
    丰芝慧此刻才看清,那不是神,是和她穿着同样衣服的女孩,她脸色苍白,正微笑着走了过来,
    月拂轻轻把手放在丰芝慧的手掌上,紧握了握,她说:“你昨天回应我,我感觉到了。”
    “今天是我来晚了,”月拂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平静的力量通过眼神交汇,她说:“我来告诉你今天的天气,多云转晴。”
    她抬起左手,遥遥一指,“你看,太阳出来了。”
    丰芝慧的目光被月拂的指尖引导到窗外,阳光照在窗外广玉兰浓绿丰厚的叶片上,熠熠折出闪亮的光芒,仿若开了满树星光。
    陆允和做医生对视,慢慢松开双手,丰芝慧平静下来了,陆允转头示意让戚小虎他们出去,护士长拿着针剂奔过来,一脸狐疑地看向左医生。
    左医生将忙乱中落下的一缕碎发拢至耳后,一脸抱歉对护士长说:“病人平复下来了,镇定剂我看是不用了。”
    有月拂在,左医生认为自己留下来作用不大,出去前把陆允的警官证捡起来,提醒说:“我在门外守着,病人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及时喊我。”
    陆允收下证件,“好的,麻烦左医生了。”
    病房门关上,丰芝慧又紧张了起来,月拂安慰道:“别怕,这是医院,没人会伤害你。”
    丰芝慧不安地瑟缩在病床上,在月拂的安慰作用下稍有放松。
    陆允把凳子挪远了一点,让月拂坐下,她身上还带着没好全的伤,受害人要是又毫无预兆的发狂,碰到她可有得疼了。
    丰芝慧不信任的眼神时不时看向一米七几的陆允,月拂拉了下陆允的袖子,“队长你太高了,站着会让人有压力。”
    “……”陆允又给自己搬了把凳子坐在月拂旁边。
    “你别紧张,我叫月拂,她是我的队长,是我们发现了你。”月拂特意避开‘山洞’两个字,免得勾起受害人不好的记忆。
    陆允打开执法记录仪,月拂默契地开展正式问询,她说:“你叫丰芝慧是吗?如果你不想说话,点头摇头就可以。”
    丰芝慧点头。
    月拂说了一串地址,问她:“这是你家里的地址吗?”
    丰芝慧有些犹豫,而后点头。
    “还记得你是怎么被关起来的吗?”月拂发现这个问题还真委婉不了,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柔和,“你现在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丰芝慧不带任何犹豫地说:“我记得,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陆允带过去的嫌疑人照片集,丰芝慧指认了张旺,张鑫,徐竞,另外还有村里几个侵犯她的老男人,她还特别指出其中有个男人的耳朵被她咬掉了一块,然后她被暴打一顿,关进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里。
    丰芝慧记得很清楚,她从老家过来,是为了来参加一次面试,张鑫是公司人事经理,让她到指定位置去等他。她在路边等了有十分钟左右,徐竞和张旺开着面包车停在了她面前。
    她被打晕带上车,醒来就在张旺那老房子里了,他们轮番欺辱了她,扒光了她的衣服防止她逃跑,刚开始的一周,他们不会对她动手,她记得张旺对徐竞说:“身上有伤,卖不出好价钱。”
    但她没有被卖掉,是徐竞气急败坏摔了手机说什么蛇头被端了,他们过不去之类的,丰芝慧缩在角落里饿的昏昏沉沉,听不太真切。
    只是之后,她开始被暴力对待,张旺,徐竞,还有那些上了年纪的男人,他们的污言秽语辱骂她,拳头,巴掌,烟头落在她身上。
    逃脱无望的她,在一个年纪比她爸还大的老男人身上反抗了一次,她撕开那肮脏血肉,吐到地上,发癫似的享受男人痛苦的嚎叫声。
    ——他们说她疯了。
    一群疯子说她疯了。
    后面她可能真的疯了,她每日与洞里那具枯骨相对,她并不害怕,她知道那是另一位可怜的女生。张旺想起来会给她送点吃的,饿的受不了她就挖山壁上的土吃。
    再后来她连挖土的力气也没有了,山洞里太暗,她只能看到一个轮廓,那是死亡的形状。
    对话一直进行到下午,出来的时候,月拂像是心口有什么东西压着她喘不动气,脸色异常的难看。
    戚小虎见她俩出来,赶紧上前,“怎么样,受害人交代了吗?”
    “基本交代了,细节还需要后面落实,她能坚持这么久的问询已经很不错了。”陆允不经意带过月拂一眼,对两位支队习警说:“这几天辛苦你们了,她的家属没过来之前,恐怕还需要有人在这守着。”
    “没问题陆队,这是我们职责所在,你太客气了。”其中一位习警回道。
    陆允之前可不是会说这话的人,戚小虎目光落到月拂身上,小心翼翼问:“那个……队长,贺医生来了三次,她问你什么时候把病号放回去。”
    “我现在上去,你们先回市局。”月拂顶着她那毫无血色下一秒人就要虚脱倒下的脸,催着他们回去。
    “我送你回病房。”陆允不带任何商量的语气,拉着人就走。
    中午医院电梯忙,她们走的消防通道,陆允终于有机会开口,她说:“不好好在病床上躺着,操不完的心是吧!”
    “我听护士说丰芝慧醒了,想着下来看看,”月拂每上一级台阶缓一下,微微喘着,她说:“还好我下来了,一针镇定剂下去,你们今天可别想拿到结果。”
    “是是是,一大队上上下下都无能,全指望你一个病号来推进调查进展,”陆允故意拿话刺激她,“还望病号能自觉点,早日康复出院。”
    月拂无奈笑了笑,实在分不出情绪来敷衍她。
    “徐竞比我们预想中藏的更深,他能知道蛇头被端的消息,说明他并不是被动和张旺搭伙。”
    陆允感受着月拂手心那不正常的热度,按下脱口而出的话,说:“姚睿从昨天傍晚跟徐竞耗到了凌晨,软硬都用上了,徐竞还是不松口,开口交代的内容可信度也很低。”
    “张旺张鑫那边呢?”
    “还在找。”
    “那……”
    陆允踩上最后一级台阶,长手正要拉开消防通道的门,“别这那的,一大队没有压榨病号的传统,真想查案子,争取早日出院,我们敲锣打鼓列队欢迎你归队。”
    话音刚落,白大褂贺祯绿着一张脸站在消防通道外,讥讽说:“陆队长,压榨下属用不着敲锣打鼓的。”
    陆允:“……”
    102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