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从现在开始

    ◎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
    纪颂书醒来的时候,办公室里阒寂无声,没有人在。
    她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十分钟,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抓抓头发,理理衣领。
    忽然,一点香气钻进她的鼻腔。
    她深吸一口气,鼻尖微动,目光在房间里搜索,很快在商刻羽桌上发现目标。
    一块车厘子蓝莓小蛋糕。旁边附了张便利贴,简单的一个「吃」字。
    纪颂书欣然领命。
    小蛋糕散发着诱人的莓果香气,一口咬下去,奶油的醇厚和莓果的酸甜混合在一起,味蕾的极致享受。纪颂书捧着脸,好吃得哼唧出声。
    吃得高兴了,她一屁股坐在商刻羽的老板椅上,余光瞟到桌面上一份摊开的文件。
    商刻羽也真是的,人出去了怎么不把东西收好,要是被偷摸进来的人窃取了商业机密怎么办……
    纪颂书嘀咕着,顺手就去收拾文件,目光一接触纸页,本能地开始理解上面的文字。
    霎时间,她愣住了,手一抖,蛋糕掉在办公桌上,血红色的车厘子咕噜噜滚到地下。
    这是一份车祸调查报告。
    几天前她经历的车祸,并不是一场意外。
    肇事司机受雇于裴氏,背景很不干净,有肇事逃逸的案底。十几年前,同样的雨天,同样的路口,他撞死过一家人。
    那家人姓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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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嘈杂而纷乱的讨论声中,商刻羽静静地坐着,她坐在一张长方桌的短边,左右手边是各部门经理,长桌尽头是正在汇报的部长。
    她揉了揉眉心,挥挥手提前结束了会议。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的会议,她有些疲惫地走出会议室,下意识向纪颂书工位的方向望了一眼。
    空的。
    她微微有些诧异,回到四十五层的办公室,推开门,寂然无声,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纪颂书也不在这里。
    商刻羽走到办公桌边,发现桌面上的蛋糕不见了,便利贴还在原处,她的字迹下新加了一行字:
    「蛋糕很好吃。抱歉把你的桌子弄脏了,已经擦过了。下午我请了假,先回家了。」
    字迹凌乱而潦草,不似纪颂书平日里写得工整清秀。大概是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情绪很不稳定。
    商刻羽轻轻触摸着那字迹,心里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她向来擅长做出正确的决定,这一次,却是真真切切地迟疑了。
    早在调查纪颂书身份背景的时候,她就查到了当年纪家的车祸并非意外,而是人祸。
    她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必要告诉纪颂书吗
    她是笼罩在仇恨中长大的,所以她明白那种滋味,日复一日浸在仇恨的潭水中,连骨缝都发凉。
    原本,她不打算告诉纪颂书的,复仇这种事,全交给她来做就好。无声无息地针对裴家,把一切掩饰成投资失败,破产清算。谁都不会发现,只觉得裴家自作自受。
    但纪颂书昨天的话让她改变了想法。
    比起无知无觉地生活,她更想知道真相,哪怕那很痛苦。
    于是,她把处理裴家的权柄递交给她,等她做下决定。她不介意当借刀杀人的那把*刀,她会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刀,无坚不摧,战无不胜。
    只要纪颂书开口。
    可她偏偏什么都不向她要,连名字都不告诉她,真是十足的笨蛋。
    ……她现在不会正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吧。
    想到这,商刻羽心里一抽,迅速地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对方很快接起。
    “大小姐。”卡洛塔的声音。
    “念念她……现在状态还好吗?”商刻羽问。
    卡洛塔恭恭敬敬地回答:“纪小姐并没有回来。”
    商刻羽表情微变,纪颂书留的纸条上写着“回家”,却没回到自己的房子里,那她去了哪里?
    到底哪里才是她的家?
    她心一沉,“立刻定位她的手机,我要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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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原市很大,从南面到北面,天气都不尽相同,南边的风湖边风和日丽,到了北面,天阴阴的,风也越刮越大,纪颂书裹紧衣服,继续向前走去。
    无数座沉默着的墓碑注视着她,碑前的沾着泥土的鲜花被风零落,她垂下眼,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带束花来的。
    但她不知道妈妈喜欢什么。
    她和妈妈已经好多好多年没有说过话了。
    她沉默着向前走去,却惊异地发现,妈妈的墓碑前已经放了一束蓝白色的蝴蝶兰。
    抬起头,她怔怔地望向墓碑前伫立的人。
    “姨妈。”她喊她。
    纪兰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她,似乎正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把手盖在墓碑上,轻轻抚摸着上面凹陷的名字,目光凝聚,神情寂然,身形像个飘荡而无处安息的鬼魂。
    “纪斐然,都死了那么久,你为什么还在折磨我?你在地狱里也会想我吗?”
    “我带了你最喜欢的花来,你要记得好好地诅咒我,否则我会长命百岁的。”
    纪颂书听不懂姨妈在说什么,她光是站在那儿,远远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她当作亲人的女人,就觉得浑身冰凉,迈不开腿,身体钉在原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多少次,她在姨妈身上寻找妈妈的影子,想从她身上拼凑出妈妈的形象。
    现在,她只从她身上闻到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令人作呕。
    自顾自地说完话,纪兰就离开了。目送她的身影远去,纪颂书用力地攥紧手,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她沉默地站在墓碑前,好久才说出话,声音哽塞:
    “妈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一朵朵深色在地面绽开,波纹一般扩散开来。纪颂书感到手臂上的点点冷意,仰头望向天空,眼角一湿。
    下雨了。
    一顶黑伞砰然展开,商刻羽快步下车,撑着伞走向雨中仰着头的女孩。
    还没走到纪颂书身边,纪颂书先一步把外套举过头顶,盖着脑袋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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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颂书回到家的时候,头发和衣服都淌着水。她站在玄关,狼狈地脱鞋,大声拜托卡洛塔送一块毛巾来。
    很快,一块大毛巾盖到她头上,隔着毛巾,一双手捧起她的脸,纪颂书仰起脸,接触到商刻羽复杂的神色,怒意中夹杂着一丝怜惜。
    “跑得可真快。”商刻羽语气古怪。
    纪颂书:“啊?”
    她像只企鹅一样被商刻羽裹在毛巾里擦来擦去,反复搓揉,好不容易逃出魔掌,赶紧逃上楼,她趴在二楼栏杆向下喊:“我先去洗澡了。”
    夜晚,关了灯,商刻羽躺在床上,忽然一阵开门声,床垫微微下陷,手臂碰到另一个人牛奶般柔软而微微发热的肌肤。
    “念念?”商刻羽轻声喊。
    纪颂书从她的被窝里钻出脑袋来,往她怀里挤了挤,睁着一双莹蓝色的大眼睛,认真地说:“我决定要继承家业了,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经营企业?”
    “你教会我,我就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
    “什么惊天大秘密?”商刻羽挑眉。
    纪颂书煞有介事地说:“是关于你未来的结婚对象的。”
    “好啊。”商刻羽忍不住轻笑一声,“到时候我也有个‘惊天大秘密’要告诉你,也是关于你的结婚对象的。”
    “我们说的不会是同一个秘密吧,”纪颂书狐疑,“你已经知道了?”
    “不,”商刻羽摇头,“我的秘密比你的更惊人,你绝对会‘哇——’一声的。”
    “好吧,那我等着了。”纪颂书闭上眼睛,在商刻羽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睡觉。
    _
    一夜过去,纪颂书迅速收拾好了心情。
    望着窗帘缝隙里投进来的黎明的光辉,她感到自己从未如此清醒过,未来的道路从未如此清晰过。
    她明白自己的弱小与无能为力,明白自己该走出象牙塔,也明白自己眼下最应该做什么。
    她必须快速地成长,成长到足以保护妹妹,成长到打败姨妈拿回母亲留下来的产业,成长到有底气可以坦然面对终有一日商刻羽得知真相后对她的恨,然后告诉她其实我的名字是纪颂书,我为了走到这一步努力了很久很久,请你不要讨厌我。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和我结婚?我喜欢你很久了。
    这一切,都会从现在开始。
    纪颂书不再考虑搬家,甚至直接放弃了四十二层的工作,专心致志地当商刻羽的助理。说是助理,更像是学徒。商刻羽出席各种活动都会带着她。
    其中,她遇到的最大也最迫在眉睫的困难是,她依旧对坐车有抵触,一在封闭的车里就反胃。
    为此,商刻羽带她去看了医生,医生说这是车祸后的PTSD,要慢慢疗愈。出诊室后,商刻羽问她想不想快速治好,她好奇地点点头。于是,商刻羽雷厉风行地把她丢进后座,让小唐开车,要使劲地开、四处开、往山路上开。然后自己捧着纪颂书的脑袋,告诉她:“你不会吐的。”
    纪颂书刚想说不一定,你别立flag,嘴唇就被商刻羽堵住了。
    她拼了命也只能忍住,吐在商刻羽嘴里她就完蛋了!
    小唐生怕她们干柴烈火干点自己不能看的事情,赶紧升上后座的挡板。
    这是纪颂书此生接过最漫长的一个吻。她虚弱地倒在座椅上喘.息,连如何呼吸都要忘记了,恍惚间只记得商刻羽墨黑色的眼眸和纠缠过来的舌尖。
    事实证明,商刻羽的方法卓有成效,彻底且迅速地治好了她的坐车PTSD。
    接下来的时间里,商刻羽带她出席各种社交场合,旁听会议。从前觉得头疼的东西她都咬着牙逼自己学进去,嚼碎了吞进肚子里就没有那么晦涩难懂,习惯后甚至从中得出一点趣味来,愈发地废寝忘食。商刻羽都休息了她还埋头在书房,最后被强拖着回到床上,关灯盖被子,强迫她休息。
    隔天又是一样的情形。
    原本身体就不好,现在更是三天两头地进医院。
    商刻羽看不下去她这样,说不急在一时,问她要不要出去度假换换心情,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又转换思路,说是要带她出差,借出差的由头陪她在另一座城市玩一段时间。
    第一天美其名曰考察景点、第二天宣称要做深度体验,等到第三天走进服装店,纪颂书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她拽住商刻羽的手,怀疑地瞪着她:“不是说来出差吗,怎么每天都在玩?”
    “不是玩,带你买衣服是因为,”商刻羽镇定地解释道,“今天晚上有个晚宴要参加。”
    “好吧。”纪颂书在vip室的沙发上坐下来,端起店员送来的果汁饮了一口。
    七八米长的活动衣架被推到她面前,店员讲解着各种高大上且形而上学的设计理念。那一排仙气飘飘的裙子,纪颂书扫一眼,觉得都好看,商刻羽非要她一条一条试。
    更衣室里没有穿衣镜,纪颂书背过身,让店员帮忙从身后系上腰带。
    “好看吗?”她走出来。
    这条裙子其实并不暴露,明艳大气的正红色,胸口也只是简单的U形领,但纪颂书天赋异禀,穿出来的效果就非常的……色.气。
    商刻羽微微吸了口气,咳嗽一声,“重新挑一件吧。”
    “这件不好看吗?”纪颂书问。
    “不适合宴会的时候穿。”
    “哦。”纪颂书抱怨道,“我试衣服都试累了。”
    “好,”商刻羽看向店员,“把她刚刚试过的全部包起来。”
    纪颂书:“都买啊?一条就够了吧。”
    “一条今晚宴会穿,其他的可以明晚穿。”
    “明晚也有活动吗?”纪颂书问。
    “不,”商刻羽大言不惭地,“明晚只穿给我看。”
    纪颂书恼羞成怒,愤愤地打了下商刻羽的手。
    晚宴其实只是借口,商刻羽纯粹是想给纪颂书充实衣柜。但话已出口,只能真的赴约,她确实收到了晚宴一封晚宴的邀请函。
    晚宴办在市中心地标建筑里,包场了整个米其林三星餐厅。主办人热情地接待了她们,见到纪颂书时掩饰不住地惊喜。
    纪颂书的造型是商刻羽的杰作。她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穿了一条裙摆蓬松的蓝色长裙,再加一层白绒绒的披肩,裹得严严实实,好像生怕她冻感冒了。
    参加晚宴的大多都是社会名流,不乏新兴商界新贵,商刻羽带着纪颂书四处认人。
    “那个是博亚地产的方总,我和她打过高尔夫,她是个古板又较真的人,和她打交道,你要……不要……她身边的是……”
    商刻羽讲了一大堆,然后转头看纪颂书:“记住了吗?”
    纪颂书点点头。
    “我现在带你去和方总打个招呼,然后我会找理由离开,你和她谈,让她对我们手上的项目感兴趣,约到她这周内的时间详谈,可以办到吗?”
    “我试试看吧。”纪颂书说。
    商刻羽随手从侍者手里拿过两个盛了红酒的高脚杯,递给纪颂书一个,告诫她:“你酒量浅,端着装装样子,别真的喝。也不要别人给的任何饮料。”
    “好。”
    她领着纪颂书向方总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一个穿着狐狸皮草的女人正用随意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们。
    “早就听说商总喜欢女人,原来不是谣言。”
    “据说,她和裴家小姐订了婚约。”一旁的人说。
    “她旁边那个是裴纪月?”穿皮草的女人拿下巴指指纪颂书。
    “不是吧,我见过裴纪月,嚣张跋扈得很,这个看起来乖多了。”
    “哦,原来是个小情人。”皮草轻蔑一笑,“那就好办多了。”
    趁着商刻羽身边没人,她挺起胸膛,走上前去。
    “商总,久仰大名。”
    商刻羽微微摇晃着酒杯,没有理她,目光依旧凝视着不远处的纪颂书。
    看她神态自然、谈吐大方,正和方总融洽地有说有笑,身上似乎散发着光彩,商刻羽也忍不住翘起嘴角。
    一旁穿皮草的女人急忙自我介绍道:“商总,我是陆川机械的陆仁益。”
    商刻羽把头转向她,语气中藏着被人打扰的微愠:
    “真是久仰大名。”
    陆仁益赔笑道:“商总,今天的晚宴还有后半场,正巧您的未婚妻不在,您要参加吗?”
    商刻羽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就是她不想参加这次宴会的原因。她不喜欢这种风气,也不希望纪颂书接触到这些。
    她抬起下巴,一口回绝,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骄傲:“我已婚,不参与这些。”
    刚搞定方总,打算回来邀功的纪颂书站在五米外,正听到最后一句。
    纪颂书:“?”
    纪颂书:“???”
    什么东西,商刻羽已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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