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4章 烹牛宰羊

    ◎大结局倒计时②◎
    几个人面面相觑,刚刚被阿娇逮住的小太监来通报请姜公公,又有人来请赵书菀速速回宫。
    前厅乱作一团,宫宴也不好进行下去,众妃嫔都不敢再吃,以为又要生祸端,惊慌四散开。
    姜公公刚被卫子夫摆了一道,正堵着气又不好发作,看到自己这不知道在哪儿鬼混回来的小徒弟,拧着他的耳朵就出了宫。
    “吃里扒外的混账!刚刚你怎么不来请我?”
    小太监陪着笑,不敢说自己受了江充的贿赂,被拧得哎呦哎呦直叫,总算把人送到了江充的面前:“不是小的要请你,是江大人要请你啊。”
    “江大人?哼。”姜公公冷笑一声。
    姜公公在宫里有个秘密相好的宫女,从当上皇上身边的大公公就好上的。
    他不能说,江充自然也不知道这个利害关系,可是童谣和夏书禾都门清。
    遣散宫人的时候,夏书禾特意暗示了江充自己和宫里年岁长的宫女关系甚笃。
    江充为了“恶心”她,就下令把宫里年长的宫女全部遣散,一刀切,把姜公公的相好也逐出宫去了。
    今天轮到他休沐,原本打算出宫再续前缘的,又被江充搅得天翻地覆。
    江充见面也不寒暄,直接说他要见太子,请姜公公帮他通报一下。
    姜公公只好赔着笑脸。找人去东宫问,却听说太子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已经跟公主一同出宫去了。
    “公主?”江充皱眉问道,“太子和他姐姐的关系竟然如此亲密?”
    姜公公冷笑:“大人此言差矣,皇上希望后宫和睦,太子和公主又是同胞的姐弟,当然血浓于水。”
    不和公主亲近,难道要和你亲近吗?
    见江充仍然欲言又止,想要拦着他的模样,姜公公着急,又只能压着嗓子,可笑地破了音:“哪有皇储没有兄弟姐妹一同玩乐?江大人还真是管得宽,咱家记得后宫事务可已经不归你关照了!”
    江充皱眉不语,姜公公一甩袖子出门去。
    卫子夫举办的祈福仪式太子都没有露面,鸿月公主去请了几次都没有请到。
    江充不信他们真的有什么“血浓于水”,但束手无策,只能等着宫外的人请“大师”来破局。
    *
    鸿月和太子的关系当然没到了亲密无间的地步,但也不会被太子几句话就气到失智。
    刘据说了几次自己不想去皇后宫,见赶不走意志坚决的鸿月,便说自己要去军营了,说她一个女子,不懂得舞枪弄棒的乐趣。
    还说今儿个卫青就在军中,自己要和他学习兵法。
    鸿月一转念,微微倾身,讨教道:“太子殿下所言,让本宫也很是向往。不如今日我也不去那‘女人们的聚会’,和你一同去军营,也听听兵法如何?”
    太子傲慢地扬了扬下巴:“你一介女流,去了可别被吓得哭了,丢了我的脸。”
    鸿月笑道:“要是连门都不敢进,不是更丢人么?”
    但见她态度卑微又坚决,太子只好应道:“带你去就是了,不过别带这么多婢女在身边。”
    鸿月点头:“我就带一个驯马女帮我驱车。”
    说完,赶紧差人去请楚服。
    太子也不等她,自己先走了。
    今儿太阳毒辣,太子细皮嫩肉,不是个铁人,到了军营就见不到影了,只差遣相熟的将军出门迎接。
    楚服将马车停好,周围曾经在漠北共战过、相熟的将士们见到她,急忙过来打招呼,询问近况。
    她摆摆手,含混道:“都是侍奉宫里的那几位,得到了公主的赏识。”
    这些将士平时不能回家,家中女眷或多或少都受过楚服布庄的照料。
    而今夏书禾改革官营的商铺后,又因“下放江南”,将部分不被看好的商铺转手给鸿月公主府上的“伴读”,也就是幕僚打理。
    公主府一直全力保着原先的布坊和其中女人们的工作,在此基础上又做出新的变革,鸿月以公主府的名义,宣布女工的工资由朝廷兜底,也算是吃上官家的饭。
    布坊起死回生,慢慢扩成了而今的布庄,不但规模人口翻了几翻,还让一众女眷吃上了皇粮,让众人养家的负担也轻了不少,都感慨感激不尽。
    楚服不会经商,建布坊不过是为了让战后没有讨生活门路的女人们一个去处,也没想到要把布坊做的天下闻名。
    最开始就是管家料理各项事宜,“天生的商人”夏书禾接手以后,一切都井井有条。
    楚服信得过她们,偶尔回去也只是和管家匆匆碰个面证明自己还活着,并没仔细看过。
    这次她出了军营,忽然很想回去看看。
    她的姐妹们应该过的都不错,她原先的住处应该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眼见着一切都要行至终局,楚服想,往后余生她和阿娇应该还可以住在这里。
    如果不可以,即便要一起去流浪,也可以说成是浪迹天涯。
    *
    但看到牌匾上那大大的“楚氏布庄”的时候,楚服就开始后悔了。
    那几个字的右下角甚至还有“夏书禾题”这几个大字,十分的臭不要脸。
    进了门,甚至还能看到自己的工笔画被供在墙上。
    那画儿把“白马将军”画得仪表堂堂,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就是感觉不太像自己。
    楚服看的一脑门子官司,抬手想把它撕下来。
    她的手指头刚刚摁到那画的边上,却被旁边的店小二眼疾手快地拦下了:“官人这可不能——呀!楚老板,这可是鸿月公主特意请宫里的画师来给您画的!”
    楚服没记得见过这个女孩,大概是新招来的女工。
    看来这画的确是惟妙惟肖,靠着它都能认出来楚服。
    但她没心思欣赏,闪身避开女孩抓她的手,就要辣手摧画。
    :=
    女孩知道打是打不过她,只好朝着后院大声地喊:“徐管家——楚老板回来啦!”
    这一嗓子声如洪钟,楚服被喊愣了,紧接着后院一群女工就乌泱泱跑了过来。
    为首的又惊又喜,声泪俱下:“楚老板,您可算回来了!”
    一下子涌进来的人太多,屋里马上就没地方下脚了。一屋子的人立刻转过头来看,就连刚刚几个挑布料的女人都凑了过来,把她身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店小二靠着人海战术,成功把她和那张肖像画分隔开了。
    楚服看着这一大帮子人,又想到她们大概都看过那张画了,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
    她想往旁边退几步,手还被那为首的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抓住了。
    “楚老板!”她兴奋地喊,“你还记得咱吗?”
    楚服微微睁大眼:“唐老板?”
    真不知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楚服连着遇到从前的故人。
    这正是当年励志要出营,自己创酒楼做一番事业的那个女孩。
    从前那个换新衣服还需要人救济的小厨娘靠着几道拿手好菜,把饭馆越做越大,已经成了人人皆知的“永乐酒楼”老板娘。
    军营里两个雄心壮志的少女而今已经年过三十,称呼也从姐姐妹妹变为了老板。
    “还要多谢楚老板当年救济姐妹们。”
    唐老板是个急性子,拉着她就要往外走:“早就听说你是大忙人,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平常不在布庄。今儿碰上了,可要好好的去我那里坐一坐,尝尝我的手艺……”
    楚服想起什么,转过身想要把那画像撕下来带走,却被店小二一个箭步挡住了:“公主说了这画儿价值千金,不能撕啊!”
    楚服:“……”
    她要是去做保密军机的人,绝对能守护的密不透风吧。
    不过最后和唐老板的饭也没吃成。
    欢闹都是暂时的,公主现在还顶着大太阳,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看了军营各地的训练情况。
    回到帅帐之后,公主也不急着进门,只笑说军营各位训练都辛苦了,京城动荡之时,是靠诸位保家卫国,才没有引起更大的骚乱。
    她话音刚落,门口就拉进来一群牛羊,还有永乐楼的厨娘和胶东的好酒。
    唐老板被楚服拉来助阵,亲自掌勺,帮公主办这场“答谢宴”。
    公主还说现在宫里正在给宫女祈福,因而,特地带了女史前来,众将士凡是在后宫有亲人者,或是已经罹难,皆可写信传书,由她亲自送入宫中。
    军营里又是一阵欢呼。
    烹牛宰羊且为乐。
    屋内,卫青正和太子讨论兵法,听着屋外的喧嚣,也紧锁起眉头。
    鸿月公主的敬酒词差点把营里的几个五大三粗的将军都讲哭。
    他的手指轻敲着桌子,只觉得她的年岁越长,就越能在她身上看到卫子夫年轻时候的模样。
    甚至比卫子夫更像原本的卫子夫。
    她能够完全展现自己的才干,是八面玲珑的,是意气风发的,不需要只以自己的某一面示人。
    太子轻咳两声,说道:“舅舅,这句我还是不太明白。”
    卫青回过神来,却不回答他的问题,问他:“你怎么不和鸿月一起出去玩?”
    太子笑道:“她一介女流,学的都是妇人之道,不能成大事。我还是更喜欢和舅舅谈兵法。”
    他的笑有点勉强,显然是没想到鸿月嘴上说着“来听听兵法”,结果变成了现在这样一副一呼百应的景象。
    鸿月是听着刘嫖和王皇后“废立太子”的故事长大的,可惜太子的老师就是父皇“精挑细选”出来的,从小学的是君主的治国之道,却没教给他争权夺势的方法,自然不会只掉其中利害。
    太子看出卫青有些为难,又补充道:“君子之道,为国为民,自然要宽宏无私、不能拘泥于鸡毛蒜皮的家事。”
    看来先前有人说太子并不反对杀母立子一事,也并不全是谣言。
    要是真的到了那一天,他是会顾及自己的母亲,还是选择权利?
    卫青深知战场上不能为儿女情长耽误决断,可是也从没想过自己的侄子能够做到无情至此。
    他是为了讨好皇帝么?
    卫子夫显然并不打算孤注一掷押在树敌颇多、还和自己不足够亲近的太子身上,而是想再培养一个独当一面、更像自己的女儿。
    她把手上一切能够利用的都倾注在了鸿月的身上,朝上唯一的女官都算她半个老师,而今直接交给儿子的军部,也忽然想让女儿参与进来,平分秋色。
    有勇有谋,有靠山,只要更改了性别。
    *
    唐老板是军营出身,又在外头精进了手艺,用营里的大火大火大油吃饭,整个军营都飘香,勾的人食指大开。
    楚服在门外瞅准了时机,进门请卫青和太子殿下出门吃饭。
    太子不肯吃这样的大锅饭,觉得有损自己身为皇储的体面,推说自己已经吃过了,饿着肚子继续看书。
    他刚说完自己吃过了,肚子里就“咕噜”了一声,分外嘹亮。
    真是太体面了。
    卫青也不说什么,整理好衣服跟着走出门。
    人心都是肉长的,再多打打闹闹,也不如切实的关怀来的动人。
    在这样的烟火气息中,人很难不被感染。
    因为被皇帝猜忌,卫青不敢再立功,已经多年没有打过仗了,而今再见到这样的场景,让他怀念起从前在边疆打了胜仗庆功的时候。
    而今他被困在天子脚下,成了不能披挂上阵的空名将军。
    京城的水草,不适合战场上自由自在的战马。
    他被人连连敬酒,闷头喝了三碗酒,酒意上头,却有些意兴阑珊。
    这样的情景要是霍去病也在就好了。
    只可惜,恐怕永远也不能了。
    天气回暖,燕子随春回到长安大地,不知道有没有把喧嚣带进将军府中。
    *
    楚服拜谢了唐老板,又把打了胜仗一般开心的鸿月公主送回了府上,安顿好回宫的路上,正巧遇到了愁眉苦脸不知道怎么把宫外的人带进宫的江大人下属。
    “所以我就顺水人情,让他们去联系赵书菀了。”楚服终于把这一上午的事情都讲完了,长舒一口气,“一切都已经妥当了。他们找的‘巫师’是我亲姐姐。”
    “你们一家子分别多年,居然最后在宫里团聚,还真是稀奇,”阿娇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卫子夫,笑道:“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恭喜卫皇后。”
    卫子夫脸上的笑意已经有些压不住了:“是鸿月自己努力,也要多谢楚服你的帮忙。”
    楚服点头,转头看向阿娇。
    众人立即跟着她把头一起转过来看着阿娇,凑热*闹的心思一览无余,有一个算一个都写在脸上。
    阿娇:“……干什么?也谢谢我?”
    她站起来,十分自然而然地对着卫子夫一拱手,大义禀然地说道:“不谢,这都是楚服应该做的。”
    楚服:“……”
    她看着阿娇,目光沉沉。
    阿娇:“还有事吗?”
    楚服伸手比了个二:“两件事,第一件事,我觉得那张画像应该换成你的更合适。”
    阿娇装聋作哑:“那第二件事呢?”
    “接你回家。”
    楚服当着众人说完这话就已经红了脸,偏偏阿娇因为她这一句稀松平常的话了晃神。
    夹这个词对曾经的楚服而言,意味着支离破碎和抛弃。
    曾经的长公主府只是给了她第一个落脚和吃饱穿暖的地方,阿娇知道楚服也没有真正的当过家。
    离开长公主府后,参军后在漠北辗转多地,回了长安城,尽管有了好居多,也并不被她当一个定居的地方。
    楚服无拘无束,也无处可去。
    阿娇束手束脚,尚有方寸之地。
    而今,她居然也会能说出“回家”两个字了。
    尽管并不是什么无比动人的情话。
    夏书禾还要赶着回去处理事务,看着阿娇还在愣神,走上前把她们两人的手拉到一起,然后一手勾起一个人的肩膀:“我还有事先不坐了,就一起走了,回见!”
    她醒酒汤没喝完,走路都还在打漂,很难不怀疑她的真正意图。
    她就是想找一对冤大头送她回家!
    【作者有话说】
    前期伏笔回收完毕(应该吧?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