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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章

    “想知道就让我进去带人。”秦莽突然加重语气:“我老婆的香快灭了,他吃不上香火,我死也拉一个垫背的。”
    何泓行戾气悍狠的劲儿上来,话里透着渗人冷气:“少他妈的威胁我,动他,我就崩了你。”
    秦莽这人行为举止偏执,爱一个人专一到疯的第一印象。龍清短暂犹豫,有何泓行在他选择相信,手指向屋里:“你去吧。”
    “跟你说话舒服多了,你身上的一点东西何瑞阳很像,就冲这个我帮帮你无所谓。”秦莽转身选择把脆弱的后背暴露给两人,挽着衬衫袖子,手指夹着香烟慢悠悠走进屋子里。
    有种老婆被觊觎的愤怒在何泓行心里,他抿嘴舌头顶了顶颊腮,直到龍清的手摸过来检查着他的小腹才放下杀心。
    “有没有事?”双手摸过刚才被枪口顶着的小腹,龍清没想到三边地区如此混乱。
    “我没事,别担心。”
    七八分钟过去,秦莽从屋子里出来,手中多了条铁链也拽出了一个消瘦丑陋的“人”来,披头散发皮肤苍白,依稀辨别出来是个女人。
    她恐惧到了极点,身体颤抖蜷缩着被拽出来扔到了两人面前。
    秦莽很随意:“喏,问她吧。”说完不管不顾地去到神龛前拿出三支香,拿烟的火点燃香插进牌位前的香炉里,拜了又拜,嘴里念叨:“我今天也做善事了,别耍脸子闹性子,该回来吃香火就回来吃香,哪怕给我托个梦也好。”
    他对牌位上的人执念入魔般,虔诚到相信鬼神。
    龍清看见蓬头垢面的女人只觉得一震,对方的状态明显是被囚禁多时。违法、荒诞在三边是正常事,他是有些接受不了,稍显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质问着秦莽:“她是谁?”
    “四面佛曾经的老板,她肯定知道遥朵洛。”
    “你这么对她,是违法的知道吗?”龍清无法接受,悲剧的根源都来自于此地的混乱和违法,他恢复的记忆里就憎恨着三边不把人当做人。即将发作时,突然猛得被何泓行从身后一把揽住:“深呼吸,放松,这儿不是港城。”他提醒龍清法律的不通用性。
    “我知道违法,你知道她做了什么也只会觉得我做的太轻,轻到就是囚禁她五六年也不够赎罪。”秦莽转过身,弹了弹烟灰,游刃有余态度轻描淡写说:“她啊,杀人越货卖粉逼良为娼,你问问她就都清楚了。”
    龍清急促浅喘两下,不可置信看着地上的女人。片刻,唇肉轻轻颤抖问到:“你认识遥朵洛吗?”
    女人双手抱头,惶恐不安地哆嗦着。另一头的秦莽一句话,她立刻疯狂点头。
    “不说等会割了你的舌头。”
    “认识认识…朵洛,我,夜总会的头牌。”女人卑微的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偷看着龍清。那张脸与朵洛的几分相似,一时间恍惚了神。
    龍清紧接着问到:“她当年有没有卖过一个孩子,然后她和她老公去哪儿了?!”过于激动,他急迫焦躁追问:“有没有!”好在有一个男人死死揽住了他。
    “说啊,你说啊!”
    过去近在咫尺,龍清所有苦难的根源就要拔出来。他困在过去被遗弃的痛苦太久,谁也没法体会此时此刻的情感。
    “你说啊!”
    女人在两边威胁下尽力回想着曾经的事情,囚禁的岁月里她的脑袋混乱,秦莽在她精神里烙印的只有痛苦。她需要想一会,干涸的嘴唇张合说得话都是片段。
    “是,对,对她和我夜总会一个打手,结婚了,有一个孩子,不过他们把他卖了,卖了换钱…他们太缺钱了,他们把孩子卖了。是我,是我给他们介绍的。”她把知道的都讲给了龍清。遥朵洛在一个园区长大,来初潮却被里面淘汰塞到外面的夜总会里工作,因为长得漂亮又会跳舞很快就成为了头牌。
    被暴力囚禁的女人会向往暴力将她解救,爱上四面佛的打手不奇怪,她觉得那个男人会拯救她,为她不顾一切,很快两人有了孩子却无法负担起生活。
    “那时候,他,他要一个孩子,卖到国外,刚好他们有一个孩子,我只是帮忙!”
    龍清的诞生没有让他们幸福,反倒是跌入了痛苦。
    “卖了一些钱,但遥朵洛又回我这儿工作,那男的把她卖,也卖了。”
    女人断断续续的话里说出了龍清被卖后的故事,回到夜总会的俩人被毒品控制,钱很快被花完,打手被贪欲冲昏了头把女人又卖进回了一个园区里,后面她就不知道了。
    “我不知道她,死没死,那,那男的住在窝棚,我就知道这些了!”她见秦莽走过来立刻跪趴在地上磕头,求饶:“别打我别打我,我再也不敢了!”
    秦莽捡起铁链狠地一拽,抻得女人干呕不止,他淡然地说:“割舌头逗你的,我还没折磨够你。地狱十八层,你还不够格下地狱受罚。”
    听到过往真相的龍清愣在原地,厌世的双眼里透着复杂的情绪。看女人毫无尊严,心里咒骂着自己该死的善心,可怜她什么?可是成为“人”就是这样,看见可怜者就会心生怜悯。
    龍清声音嘶哑,不死心追问:“他要一个孩子,他是谁?是谁!”
    女人吓尿了,地上一摊水渍,疯狂摇头:“我不敢,我不敢…”一旁的秦莽把话接过来,淡淡地说到:“她不过是在这里卖卖淫,联系联系小生意给人当狗,在这里敢贩卖器官的只有一个老板,他姓关。
    女人和接她位置秦莽严格来说不是姓关的产业中的,他们是另一支。只是控制货品的东西需要和他们这边的老板拿,也就是他们卖粉,姓关的卖人。
    “你呢,你为什么囚禁她?”
    面对龍清的质问,秦莽抬眼直视过去:“因为她害死了我老婆。”
    月光下神龛前香炉中的轻烟升起,逐渐变淡,按照鬼神之说那是亡者回来吃饭了。
    “没有她,我也不会有今天。”
    何泓行死盯着男人,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认识一个叫郑闻的人吗?是不是你杀的?。”
    “他叫郑多闻,不是我杀的,是在我眼前死的。”
    站在眼前的秦莽并非善男信女,龍清怀疑对方帮助自己的动力,手中的弹簧刀没松懈过。
    而关旷的那张支票能说清楚了。
    龍清说:“是关旷给你打钱,让你杀了郑多闻,你没动手也是杀人犯。”
    “你不怕吗?”
    “他也不叫关旷,关广目。”秦莽纠正,不以为然说:“我为什么要怕?你们绝对不是本地的条子,我都说出来又能拿我怎样?况且我没杀他,他死在我的眼前,脏了我的眼睛,我也是受害者。再说,没有我还有别人,你想管的不公太多了,在这里,管不完。”说完,他抬脚踹了地上的女人一脚,催促:“滚回去。”
    秦莽一扭脸:“你们俩可以走了,当当游客就好,这里不是你们玩得转的。”
    三边不是港城,法律和秩序对此不适用。三边每年光流出去的海洛因就几万吨,倒是想禁毒,可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地域性的问题又复杂,给人提供了条件。
    商品都是被人赋予它的价值。
    龍清在沉默中踩住铁链,阴沉的脸上浮现出克制不住的恼怒:“她是个人。”
    “她没选择做人。”秦莽舔了舔后牙,踩着女人上位折磨她多年仍旧觉得不解恨,一字一顿说:“我恨不得剥掉她的皮,掰断她每一根骨头,可惜我老婆信佛。何瑞阳也是个人,上位者稍微的不顺心让他染上毒瘾,为什么?只是因为好控制。”
    “我老婆他也住在窝棚,呵,她们眼里的窝棚可能就是一个廉价的小商店,抓着穷人当做商品。”
    秦莽还维持着斯文形象,商量的语气:“所以挪开脚吧。”
    女人的所作所为,三边给不了惩罚。秦莽的私人法庭不合法,可听起来又挺正义。
    搞清楚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真的很纠结。
    龍清没有松开脚,思绪在悬崖的边缘。心在困境中难以抉择,抿着薄唇反复张口又发不出去声音。
    最终,他的嗓子里漏出声音:“你能带我去窝棚吗?”一家三口被卖了两个,剩下的是死是活对他现在来说很重要。
    “那地方容不下你这张脸,我也懒得陪你玩幼稚的寻亲游戏。”秦莽粗暴地拽着铁链,链子从龍清的脚底脱离。他拎女人猛地摔进房门里。
    门关上后四面临廊中央又寂静下来,他们都被困在其中。
    “钱可以吗?”一直没说话的何泓行开口了,他短时间掌握了三边的真正规则。
    金钱至上。
    秦莽:“多少?”
    “你说个数。”
    秦莽的目光上下打量何鸿行,他嗅到了和一点同类的味道。今夜的他心情不错,也或许是看在死去的老婆面子上伸出两根手指:“二万。”
    “可以。”
    “我说的是美金。”
    何鸿行不屑地嗤笑:“我也没说是日元。”随后钳住龍清的胳膊,低头看着人商量着:“先回去吧。”
    临走前,秦莽冲着两人背影说:“明天,现金。”
    他们在三边需要一个向导,何鸿行愿意花这笔钱。得知一部分真相的龍清瞳孔茫然空洞,怅然若失又不理解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从那间房子里出来外面的江上炸开烟花,欢迎游客的烟花表演,频频绽放亮晶晶绚丽的烟花。
    金钱至上,娱乐至死。
    内里和外表截然不同的地区,只有扎根在这里的人才知道真貌,它也穿上了皮囊。
    龍清心里不是滋味,翻江倒海。看到的,听到的,接触的,都刷新他的三观。当初他给骆雅雅的那一个面包,就是撕开过往的开端,所以说命运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水多会溢,水少则灌。是不是因背地里肮脏的事情太多,所以他才会鬼使神差走进那间店铺算姻缘,抽中那一支卦签,光靠龍清自己是不可能追查到现在,所以“天”给了他何泓行。
    那天走进算命铺子里的龍清心情差到极点,因为下午他们组在闲聊天,有一男同事说:“干咱们这行的谈恋爱就够费劲的了,龍清啊,你这冷冰冰的性格找对象更难,哪个女孩能受得了?况且你这情况。”他就差说龍清是孤儿了,同组的廖彤看不下,讽刺反驳:“龍清情况怎么了?他要脸有脸,情绪稳定,自己家一亩三分地都没管明白,少操心别人家。”
    龍清当时只是冷淡地说:“人不搞对象死不了,停尸间倒是挺多情杀的。”虽然是这么说,当走到老街的算命铺子,看到招牌上姻缘两字心中泛起涟漪。
    他这种人真的难相处吗?真的没人会爱上他吗?
    他很好奇自己会不会孤独终老,于是他走进了店里。
    回到酒店的龍清沉默浑浑噩噩,直到何泓行蹲下给他的鞋子脱下,他才回过神下意识躲开对方手。
    龍清欲言又止:“刚才…”
    “不是不救她,是没办法。这里不是港城,郑米他们还要等两天,没有执法权。”何泓行单膝跪下地上,强硬地掐住对方脚踝拿着热毛巾给人擦拭着,低头闷声地继续解释:“姓秦的说得应该是真的,按照我们的刑法审判后女人也是死刑。”
    “我…”
    何泓行又打断了龍清的话,他不想听对方嘴里说出来自己想到的那些话,于是刨开他自己的内心说到:“于情我觉得解恨,于理我很难说。你也别再想,你是受害者,不该去同情加害者。”
    “可我忍不住,很犯贱是不是?”
    浑白的脚被擦干净,何泓行捏起来在足背上亲了一下。今天晚上紧绷的情绪稍微放松点,他忍不住舌尖舔舐上凸起的青色血管,惹得对方敏感一哆嗦抽回去。
    “你…!”龍清才发现对方有足控的潜在特质,看人看着自己的双脚,被视奸的羞臊感蔓延,顾不得失落了。
    何何泓行说:“怜悯别人从不是犯贱。”
    一切的开始就是来源于龍清在夏天出于善心的一个面包,面包撕开它们皮囊的一条口子,窥探了里面的污秽。
    龍清心里烦躁,对方从认识他就开始往自己身上投钱。自己就像个无底洞贪婪地吸收着何泓行身上的阳气,三个字形容——狐狸精,太贴切。
    或许就像是祝心说得,他也是伥鬼。
    卖屁股估计也没有这么贵的,他瘫躺在床上心情糟透了。越欠越多,爱令人诚惶诚恐,他思绪乱想着,要是睡一次有标价,他该跟何泓行睡多少次?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何泓行你说她被卖进园区还能活着吗?”人死债消,他还是恨。也觉得自己该称为母亲的女人可笑,她被她认为的“爱情”卖了。
    “要是在诈骗园区,人或许会活着,卖器官的,够呛了。她们就是商品本身,哪有摆在货架上一直卖不出去的东西。”何泓行尽可能温柔说着,内容是残酷的。他撩起来对方微卷半长的头发,心疼的同时也在担忧。
    “龍清,在这里别乱来。”
    龍清突然笑了下,双手轻捧住何泓行的脸,蛊惑人心的脸不知是真诚还是说笑:”我怎么会乱来,我们家门风不正常,但我不会卖掉你的。最该死造成一切的是遥朵洛…呵呵。我母亲爱上的男人,没有担当,懦弱,贪婪,女人孩子都是他吸血的东西,那种人竟然没被卖掉。可惜了…”
    龍清后悔走进那间算命铺子了,没有开始的话,自己应该秉持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穿上女装,没人会知道自己的秘密。他依旧是不懂人际沟通脾气冷淡的法医,人比尸体可怕难缠。
    最该死的是那个没有责任感的男人,他必须要去窝棚,要知道最该死的人死了没有。
    “你该睡觉了。”
    龍清侧过头散在床褥上,自言自语:“睡着了可是还会醒来,还是要面对。”
    “那要不做点有意思的事?”
    阴霾的心情突然就散了,龍清拽过被子蜷起来,冷冷:“如果你说的有意思事是要把我肚子干疼,那不如睡觉。”
    “别啊,我轻点弄。”
    “真进去了你根本不听。”
    当有选择了,人就会觉得另一个选项好了。
    何泓行就是缓和气氛,等人睡着了起身走进浴室,他在水池里边搓小一号的内裤边通话。左耳戴了无线的耳机,与之通话的是郑米。
    “老何你们那边怎么样?”
    何泓行擦了擦手上的水,点燃了一支香烟衔在嘴里,深吸一口烟雾才道:“不怎么样,这里器官贩卖的和港城的是一条产业链。”
    “这头也不怎么样,求救的信息里透露出那地方至少还有六个港城人,已经和他们家属取得联系了,有两人报过失踪。上面批了去解救,问那人地址我们就破译出来两个字,移动。”
    何泓行嗤笑了一声,拧干手中灰色的四角内裤往旁边挂杆一搭,闷声:“他要交话费啊?”
    “大王拜托你脑子正常点,甄榛潜入他们卖货的聊天室了,他们的商店叫渡鸦牧场,你那头看着办吧。”郑米那头也是深夜,在办公室加班吸溜着方便面。对何泓行恨得牙痒痒,扔下一摊烂摊子就出外勤快他快忙死了。郑米打了个嗝,话一转:“五天后晚八点,我们会过去。”
    “好。”何泓行咬着烟头,思绪复杂,在挂断前又追问了一句:“关正士的信息查到了吗?”
    “没有。”
    “知道了。”挂断电话的何泓行下意识偷看向门外,床上的男人穿着睡裙裸露出一条浑白笔直的大腿。要是龍清没答应自己的追求,自己也没有看监控动心,有那么一丝邪念都会被眼前的艳气无限放大。
    美好的东西会引来贪欲。
    他想摸上那条腿,再往深,往深。将无辜又漂亮的东西绑起来,在黑暗的也夜里侵占,他的身体应该布满自己的罪恶。
    那样的罪名应该叫非法拘禁,强奸。
    何泓行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烟头在嘴里咬烂了。他感受到了龍清活泛的心思,转身电话打给了那青恕。
    “喂…何警官,你晚上是没有性生活所以疯了吗,你不睡觉有人要睡。”
    何泓行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对方,询问道:“他今天很容易就接受了过去的事,威胁人的那些话听起来就像他想过模拟了很多次,我怕他崩溃。”他观察得很细微。
    “哦,龍先生不会崩溃的,他只是把阴暗的想法压抑住了,现在漏了出来。”那青恕躺在软床上冷笑了一声,胳膊遮住了眼睛,慢条斯理对着手机说:“你该担心的是他做出冲动的事,还有跨国电话很贵,我接通的钱麻烦报销了。”
    两起电话结束,那支香烟燃烧殆尽。
    两万美金交到了秦莽手中,他掂量一下分量:“哦?看不出挺有钱的,和我走吧。”
    钱交给对方的刹那,龍清觉得肉疼,绿油油的钞票不是小数目,心里越发觉得不得劲。对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搂住了他肩膀,安慰说:“答应你的,花点钱不算什么。”
    钱对有钱人只是可以花出去购买享受的纸,对于像龍清和普通人、穷人就是钱。
    何泓行成为警察,用钱做有意义的事帮助人也是一种因果,维持能量的平衡。
    龍清心里很烦躁,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他们在秦莽带领下来到了窝棚区。入眼的是窄小拥挤破败,下车后龍清就闻见了一股潮湿的味,密密麻麻类似于筒子楼的建筑和他记忆里重叠。
    是这里,他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窝棚到了。”
    龍清瞥向旁边的男人,对方身上斯文败类的感觉不符合窝棚里的特质。因为秦莽的眼中透着对这里的厌恶,淡淡的。
    让人怀疑他和他老婆的感情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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