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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在暴雨天前往渔船的港口非常危险,况且有台风。尸体的情况刻不容缓,比天气更阴沉的是何泓行。
    他黑着脸开车,撞开了一条水路。港城的街上空无一人,只有猛烈的暴雨和狂躁的风。
    龍清靠在副驾驶,身上清淡的沐浴露味道扩散开在车内循环。他神色凝重,电话凑巧打断让他松了一口气,其实对于彻底接受何泓行还是有一些顾虑。
    说到底,龍清还是差那么一点安全。
    即便何泓行给了一万分的安全给他,可如果何泓行要分开,他没有什么能挽留对方的筹码。
    龍清把感情当做牌桌,何泓行就是庄家,庄家想要结束牌局回归正常的生活,赌徒不是纠缠的人可以好聚好散,但龍清会倾家荡产不会轻易再信任一次感情。
    “何鸿行稳点开,以后还有机会。”龍清突然开口,没头没尾的话充满了未来的鱼饵,鱼儿咬钩,黑沉沉的脸色好了点。
    何泓行:“遇见你后我的小兄弟受伤习惯了,我能忍住。”他漫不经心一笑,手中紧攥着方向盘:“反正是你用,别彻底给我弄坏了,你偶尔给我点甜头就够我美得了。”
    龍清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对方嘴里怎么冒出来这么荤的话。
    “你!何泓行,你胡说什么!”
    “你不用?”
    “我,我…”龍清脸腾得一下想被火烧,表面上还维持着镇定,来了一句:“你可以用我的。”给何泓行噎得说不出话来。
    到了港口,风雨像是要毁灭这片海域。龍清穿着黑色的雨衣感觉雨点砸在身上的疼,顶风来到了尸体现场,潮湿的腥气弥漫。
    夜色下渔船的照明灯摇摇欲坠,光源不断摆动。
    岸边的渔网中是让人看过一眼就终生难忘的场景,白光下皮球般圆赤裸的尸体同零散的钞票摆在甲板上,脸就像一张千层饼,皮肉分层。苍白灰蒙蒙的水泡肉辨别不出无关,像极了压扁的蟾蜍,随着雨水的冲打腐烂的碎肉如飘絮从肉身分离。
    为了保护尸体完整,发现的渔民已经将渔网剪开放走了里面的鱼,但现在剩下几条鱼挣扎甩动鱼尾,脑袋甲板上戳咬尸体掉落下来的碎肉。
    尸体腐烂程度很高,放在这里雨水有可能会侵蚀掉一些证据。台风将至,龍清皱着眉:“扯遮雨棚现场检查肯定是不行了,尽量完整的搬走。”
    何泓行站在人身后自然也看见高度腐烂泡胀的尸体,更他反胃的是吃甲板上尸体碎肉的鱼,他最近绝对不会再吃鱼了。
    “你先回车上等着吧!”在暴雨中说话都靠喊,何泓行一边指挥着现场的警局同事,一边把车钥匙扔给了龍清:“上车!”
    龍清留在这里只会碍事,他的战场在尸体运回去的警局。他下意识接住了钥匙,担心地看着何泓行嘱咐道:“你小心点!”
    “知道!”
    何泓行嘴角偷笑,虽然对方说的像极了:你小心点,放学别走。他能听出来龍清在担心自己,黑夜里恶劣的天气已经不再是他心情的写照。
    暴雨如注,噼里啪啦摔在何泓行黑色的雨衣上,他正在扯嗓子指挥:“用防雨布裹上尸体!抬布角!”
    “一!二!一二三!”警察们和渔船工人在摇晃的甲板上号着号子。渔船锁在了岸边,在猛烈如刀的风中瑟瑟发抖,他们只能尽可能保持平衡。深蓝色的防水布也接住了一部分雨水,加重了尸体的重量。灰白色皮球形状的尸体摇晃滑行。
    猛浪打过来,布料的一角湿滑,眼瞅着尸体要摔了出去何泓行眼疾手快抓住了防水布。
    “何队!你没事吧!”同事吐掉嘴里的水,连忙再度抓住防水布。
    “没事!快往车上抬!”何泓行嘴上这么说,雨中抓着的防水布的手蹭掉了一大块皮。费劲周折才将尸体搬运上了卡车的货斗,拉上了遮盖才阻止了雨水的侵害。
    车里的龍清拿到车钥匙的时候就发现了那块小木牌,和他去算命铺子里得到的一摸一样,何泓行什么时候拿了他的东西?
    龍清疑惑地从兜里翻出来家钥匙串,看到两个小挂牌躺在他的手掌心心跳加快。两个牌上同样的八个字白云初晴,幽鸟相逐,字体一摸一样。
    他和何泓行前后走入同一家算命铺子,抽中同一支签,世界上会有这么碰巧的事情吗?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而命运会将他们带到一个美好的未来吗?
    尸体被拉进停尸间,龍清换上了工作的白大衣双手戴好了一次性医用手套,正现在停尸案旁。进来与他一同进行尸检的人让龍清一愣,欲言又止一下随后有些生硬的关心问到:“师兄,你身体没事吗?”
    来人正是被破了肚子的倒霉封云亭,白大衣让他最近瘦了许多的身材更挺拔,他对龍清温柔笑着:“恢复的挺好,等工作结束请你吃宵夜。”说完伸手拍了拍小腹:“结实着呢。“
    “师弟,你最近还好吗?”
    龍清犹豫一下,封云亭很照顾他,师兄有家人,转念间把事都压了下去:“还好。”
    封云亭习惯了对方冷冰冰的性格,将记录仪打开,二人开始工作。
    眼前庞大肥硕的皮肉被水撑得半透,龍清首先要做的就是确认死者死因。他没有急于刨开尸体胸膛,而是操作机械台面小心翼翼将尸体侧躺。背部的皮肤被鱼虾蚕食斑驳,灰白泥烂的后背上手持宝伞法器凶悍的法相仍可见。
    守卫佛法道场的多闻天王在此,龍清不会不认识眼前的纹身。
    死者身份可以确定是郑闻了。
    龍清没有发现后面有明显伤口,尸体的头发有块斑秃周围的腐肉高度肿胀,从尸体发生分层的现象可以判断出死亡超过了殡仪馆凶杀案时间。
    也就是郑闻先死的,然后才有的殡仪馆断头案。
    这让案件又蒙上了一层纱,龍清想不通郑闻带着六百万现金怎么会死,失足落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死亡是不会说谎的,真相不会被掩盖。
    龍清拿出专业放除尸体内部气体的细锥,水中浸泡的尸体内部会产生气体,突然刨开会导致里面压力差将器官蹦出来。恶臭的尸水飞溅,场面和一瓶臭豆腐炸了没区别。
    细锥先扎入鼓起来的肚子位置,捅进去的手感软塌塌,气体从锥管里排出,浓郁的臭味扑面。
    接下来是用手术刀划开泡分层的腹肉,龍清对待这件事情很严肃。即便是面对曾经绑架自己的人,他也没有一丝亵渎怨恨,这是一份还原死因的工作,对亡者的负责。
    在冷漠镇定的眼眸中死者的胸腔被打开了,龍清不苟言笑的状态里生人勿近。刀刃在他手中灵活划开肺叶的气管,他说他可以精准的一刀解决一条生命,不是夸大其词。
    溺死者会有肺气肿,整个肺会异常的大。可现眼前青灰色的肺只是一般的泡大,并且气管没没有积水,郑闻的双手呈现张开。
    肋骨也无压力痕迹,足以说明死者在进入水中之前就已经死了。
    监控镜头持续记录着尸检的过程,龍清看向对面的封云亭,理智镇定地说:“师兄,浮肿把伤口挤没了,头上那块斑秃应该是伤口。”
    封云亭点头明了,操作着停尸台将尸体侧过来露出尸体后脑的斑秃。龍清缓缓处理周围腐肉,一个圆洞洞的伤口裸露出来。
    半晌,一颗带着污血碎肉的铜金色子弹被取了出来。
    死因已明。
    龍清换下来白大衣在停尸间外面的清洗台洗手,水流冲洗骨节分明的手指,两重水流声划破了寂静。
    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四点十分,不知外面的风雨停止了吗。吃宵夜是封云亭想和龍清亲近点的借口罢了,他视线停在师弟的身上。
    他一直觉得龍清漂亮,那是一样吸引着暗处贪婪的目光的美丽。
    窄劲的腰身,不食人间烟火的五官偏偏又在烟火气中挣扎,对谁都淡淡的性格极容易让人产生征服欲,复杂的融合造就龍清身上的魅力,他暗恋着这个人。
    封云亭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到:“师弟一会回哪儿,我送你。”
    龍清差点脱口而出回何泓行家,在嘴边硬咽了下去:“师兄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他低头擦手,飞快地想婉拒的理由。
    对方低头露出一截脖颈,封云亭看见了刺眼的痕迹,心思难免不多想。话揣在心里久了,早晚是要说出来的。
    封云亭语气中有了丝质问:“师弟,你最近和那个何泓行走的很近,是住在他家里吗?”眼镜镜片下的目光凌厉。
    龍清没接话,这种时候接话只会继续话题,他平静地转移话题,说:“师兄你身体刚恢复,别太劳累了。”
    “龍清你脖颈上是什么?”封云亭伸手,食指触摸到对方脖颈上凸显的红痕。
    冰凉的手指让龍清一个激灵,后退躲避开。他不习惯亲密接触,即使是大学里帮助过他很多的师兄也不习惯。
    封云亭语气阴沉下来:“别用蚊子咬的这种拙劣的借口,我认识吻痕,在情杀或是强暴案件中常见的痕迹。”
    “师弟,你在和他交往吗?”
    被家长捉到早恋就是现在的气氛吧,龍清没家长不清楚,现在也不想搞清楚。紧张心慌是真的,他心里那么埋怨何泓行乱咬,应对封云亭局促慌乱。
    龍清只说:“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只有两人对峙的空间里格外阴沉压抑,封云亭像极了捉到妻子出轨的丈夫。眉头紧锁,生气、窝火。
    “你知道何泓行的家庭背景,师弟,他是男的,你也是男的。他家的家产需要有人继承,他迟早要结婚生子的,你和他有以后吗?”
    安静要将人吞入腹中,漆黑的黑暗里藏着人性中名为嫉妒的丑陋。龍清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高强度的细致工作后疲惫不堪,不想去想令他头疼的问题,可偏偏有人让他去想。
    封云亭见人不说话,逼近一步看见龍清手腕上未曾出现过的翡翠镯子。他认识的龍清不是会戴这样东西的人,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一把将人堵在了墙壁和自己身体间,声音克制不住的愠怒:“是因为他的钱吗?”
    话音刚落,龍清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对方,反问道:“你这样想我吗?”
    “从我认识你就没见过你谈恋爱,处女朋友,处男朋友,有人追你你也没理会,为什么现在对何泓行就不一样?”封云亭宣泄出口,低头盯着对方完美的脸蛋:“我出事那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说到封云亭出事那天,龍清心里只有愧疚。当初如果没有含糊不清,对方也不会被捅伤。
    龍清承认得爽快,回答道:“是,他是在我旁边,但那时候有重要的事情,所以我…师兄你受伤是我的错,对不起。”
    封云亭眼镜下的情绪揉杂,不甘心。看守多年的宝贝被偷家了,他掐住龍清的脸颊情绪失控:“我不要你说对不起,龍清,为什么选择他?就因为他可以给你更好的物质生活吗?”
    “你疯了吗?”龍清扭头挣开,伸手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顿感烦躁,他不可置信唯一的亲友这么想自己。
    下一秒被嫉妒烧光了理智的封云亭吼道:“我没有!我喜欢你,三年了。你想要物质生活我也可以给你,你没有家人是我一直在照顾你,为什么不选择我?”他红了眼眶,不甘心充斥着胸膛,先来后到,他也应该在何泓行前面。
    “你要是喜欢钱早说啊,我也可以给!”
    是他比何泓行差吗?还是因为他没有何泓行的家底?两次见到他的师弟和何泓行在一起,何泓行都在表现物质,让他不得不那样去想。
    龍清彻底生气了,眼底是冰冷。奋力推开身前试图强吻的男人,他真不知道师兄对自己的情愫。更理解不了封云亭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他想象的不堪、肤浅、拜金,龍清抬手抽了对方一记耳光,力气不大足够让人冷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清脆:“你醒醒。”
    “为什么?”封云亭扶正鼻梁上的眼镜,看着对方等着答案,声音很受伤地说到:“我对你不好吗?”
    他像一个被背叛的正房。
    “是吻痕。师兄,今天换做他是你,他不会觉得我和一个人谈恋爱是为了钱,他不会贬低任何人。他不会证明他有多好,多优秀,他会让我觉得我很好,我很优秀。”龍清索性忍着头疼的将一切捋清,乱麻斩断:“你很照顾我,但你从来没了解更多的我,师兄,从大学到工作,你知道我喜欢穿女装吗?短裙、丝袜…垫胸,假发,穿出门,你会带这样的我一起出门吗?”
    “你能忍受别人打量我们的目光吗?”
    “你会觉得变态吧,告诉我师弟这样不好。”
    “不是你不好,是你和何泓行不同。”龍清推开了消化不了过渡信息的对方,叹气:“今天的话我们都当作没说过。”
    龍清走了门前,身后响起一声道歉:“师弟,对不起。”封云亭冷静下来后悔了所作所为,望着对方身影心底空虚虚,酸涩难受。
    他还是喜欢龍清,还是想着坚韧到需要人疼的师弟。
    凌晨的警局不比医院让人心生畏惧,龍清出门刚走过拐角就撞上了何泓行。
    何泓行咧着笑,邀功般:“办公室里给你温了粥。”出门时他把炉上砂锅一同带出来塞到后备箱了。
    对方身上特别浓重的烟味,龍清因为吻痕惹得事虎着脸把手中证物袋往人怀里重重一塞,语气能冻死人:“郑闻的死因。”
    何泓行吃痛,拎起证物袋一看就看出来那是一颗仿制的子弹,来自于三边非法地区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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