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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章

    治疗要揭开龍清的家庭,房间里的气氛弥漫着严肃压抑。
    何泓行出言打断人自虐般回忆,说:“清,先吃饭别想了。”
    “喝杯牛奶吧。”那青恕把桌子上的牛奶推了过去,他的话题太跳脱了,又说:“温牛奶安神。”
    玻璃杯中温热的牛奶下去三分之一,那青恕自顾自戳破盘子内的橙丝蛋,嘴里说着:“啧,早点还是太清淡了。”
    “唉,何少,要两份鱼子酱吧。”
    气氛又恢复了平静,室外投来了暖光,潺潺水声萦绕。那青恕猛地从桌对面抬头,眯着眼睛冲龍清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睡觉吧。”一个响指声融入进了水声,龍清怔住了一下,天旋地转陷入了黑暗。
    最后一秒里,耳边似有何泓行吼声在质问:“怎么回事?!”
    郑米激动地站起来:“你个死老鼠做什么了?”
    那青恕云淡风轻,食指挑起盘子里流淌的蛋黄放入嘴中:“催眠啊。”
    “你以为催眠要一本正经告诉他我要催眠你了,你快做好准备啊?”那青恕嫌弃一瞥:“我看你们俩的文化水平赶上莎士比亚的一半了,你俩是莎比。”
    何泓行心提到了嗓子眼,伸手去抱龍清的瞬间被吼住。
    “想让他找回记忆就听我的。”那青恕阴冷看着何泓行,一边用手在龍清眼前打响指,确保对方真的进入到催眠中。
    “牛奶里你放了什么?”何泓行的视线停留在那杯牛奶上,他的洞察力极为敏锐,身体拦住那青恕要一个说法。
    催眠效果太好,龍清就像是“晕”了过去,不得不引人深思。
    “安定药的粉末。”那青恕举起来那串珠子,他在何泓行动手前他解释到:“龍先生防备心太强,我只能用微量的药物来让他放松。”
    “简单的几个问题他只会回答我需要的东西,绝不会多说出一点其他的。”那青恕意味深长看着何泓行,又继续说:“原本我是不想用这个方法的,他对你也有顾虑,我提问的时候龍先生会偷偷观察你的反应。”
    何泓行知道龍清的顾虑,毕竟前一天晚上对方才崩溃爆发一次。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他烦躁的想抽烟又咬牙忍了下来。
    “现在你要怎么做?”何泓行看着那青恕,对方伸手要去抱龍清时他克制不住占有欲,第一时间弯腰搂住了人的肩膀,冷着脸问那青恕:“去哪儿?”
    “你不用这么护食。”那青恕懒得与人一般见识,手一指旁边的沙发:“放上去,然后无关紧要的人出去,我要开始看病了。”
    阿拉伯风格的开放式小厅里洒满了阳光,外面的私人花园里鸢尾花盛开。龍清躺在柔软的沙发上中,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盈。他闻见了酒店里通风口漏出来的花香,能隐约听见何泓行的声音,可眼皮就是睁不开。
    好沉啊…
    “看,红色的玫瑰开了。”那青恕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更像是一种沉浸在水中的平静让人放松。他从刚才试探龍清得知的关键词之一入手。
    红色作为切入点让人进入到回忆,也是加深催眠。
    梦是很奇妙的东西,一点点提示就会构想出很多。龍清看到了一片花海,艳红明媚,在阳光下有着露水。
    在何泓行眼中,躺着的龍清微微皱眉。
    “不…,那不是,不是玫瑰。”龍清感觉自己的手变小了,他沉入了花海中,挣扎地说到:“是罂粟…罂粟花开了。”
    回忆的那道门被那青恕敲开,片段闪出。
    那青恕掌控中节奏,坐在对面观察说到:“你看到了,是吗?”
    房间陷入了安静。
    很有趣的病人,到了这一步依旧是有防备心。有挑战性那青恕很兴奋,削瘦阴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越是防备的东西越是脆弱的一面,就像贝壳,撬开后里面的肉很柔软。
    他当即换策略,轻声说:“回家去看看吧,你父母该着急了。”
    “不!”龍清反应很大,浑身都在抗拒。紧闭着双眼,身体在颤抖:“不…不,不可以回去。”他说得是不可以,在似梦非梦里,他见到了“家”。沙发上的龍清眼角有泪,说出的话却变成了晦涩难懂的语言,是缅语。这让当场的两人诧异,何泓行掏出手机开始录音记录。
    龍清真正的家破旧,潮湿,那个地方叫做窝棚,是三边地区的贫民区。
    选择性遗忘的东西回到了龍清的身体里,门口是父母的争吵,女人在咆哮谩骂:“我为什么跟了你这么个没有用的男人!在夜总会有多少有钱的,我眼瞎!眼瞎啊……选择了你,你!”
    他的母亲原来是三边区某个夜总会的领舞,漂亮高挑,精致的五官和气质在窝棚格格不入。
    “孩子都生了还想怎么样,你他妈的犯贱跟我,不跟我你早就让人轮了,现在别说这样的逼话。”男人气急败坏,摔砸的声音不断。
    龍清木讷地看着那扇门,他不要回去。
    “把他卖了吧,换点钱离开这里重新开始。我听说港城遍地是黄金,只要我们偷渡过去,不会像在这里我跳到死也只有几百块,再攒些钱我们再生一个,新孩子就是港城居民了!”女人荒唐幻想着,男人贪婪虚伪又无能得同意着。
    这对夫妻在门的那边达成了一致,扭曲的,嚣张的,笑着。
    港城的户口在三边区底层人民心中是镶金边的,混乱的三边区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就是炼狱,对军阀、毒枭、淘金客才是天堂。
    龍清想起来了,原来自己不是被拐卖的孩子,他是被卖给人贩子的。
    哦…连龍清的名字都是假的,他不叫龍清。
    面对缅语那青恕束手无策,根本听不懂。于是乎他怀柔策略引导着,说到:“在港城人们都用普通话交流的。”
    在那青恕不断地提示下,龍清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不回家,他们,把我卖了。”
    何泓行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龍清不是港城人,而是三边地区的。之前他能看懂手机上缅文也说得通了,加上这条线索就可以推出来龍清是在三边地区被卖,逃出来后来到的港城,被福利院收养后选择性遗忘了被卖的经历。
    龍清的过往让人心疼,何泓行一言不发凝视着沙发上的人,心中已经打翻了无数的调味罐,酸涩苦辣唯独没有甜。
    那青恕问:“为什么喜欢穿裙子?”
    随着提问,龍清的记忆切到了被卖后,那是一个窄小的狗笼子,他被关在里面。
    看不见光亮却能听见一段对话。
    “这批货卖到国外,那边的人真他妈的变态,竟然吃人。”
    “我靠?真的?”
    “可不,说是什么仪式,还偏偏要小孩的,说是吃了能后保持青春,呸…。”
    “有钱人真够变态的,幸好让老板要试试新儿子胆量让郑多闻动刀。”
    龍清害怕极了,他蜷缩在笼子里在哭。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那把刀就悬在了头顶,早晚会落下来的。
    一个女人出现了,她蹲在笼子前问到:“你真的是遥遥的儿子?”
    龍清的母亲名字里有一个遥,那时他的吓傻了。分辨不了所指的是不是自己母亲,点头应下了。
    女人说:“想活下去吗?”
    “想。”
    “那就藏起来吧,别让他们找到,好孩子…他们搬货物的时候会停船,有一艘偷渡到港城的船只,登上那里你就安全了。”
    “为什么?”龍清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放自己,他看到了女人手臂上的龙纹身,大片、霸气的盘上了整个肩膀。
    “因为…”女人额头贴着笼子,苦笑了一下:“那是我的女儿,我对不起她。”
    女人是那么年轻,即便是年幼的龍清都无法相信对方是自己的外婆。
    “我十六生下她,那时我不爱她,跟我在园区里只会更糟,到了年纪只能上船卖人,所以我扔了她。她的苦难是因我,孩子,你是无辜的…”女人似乎又想起自己被玷污的夜晚表情痛苦,她伸手摸了摸年幼的小龍清自言自语说:“人到老了总想能得到宽恕。”
    …
    接下来他被藏到货物的箱子里,丢失了货物的郑多闻盛怒下杀了女人。怕上面老板的惩罚,龍清的丢失被压了下去,她的器官顶替了龍清的器官。
    龙纹身的女人救了他,在忘记一切后他只记得龙这个字,所以他给自己起了新的姓氏——龍,留下了他美好的愿望做名——清清澈澈的干净如初。
    龍清。
    龍清不知道遥遥是不是自己母亲,但他确实是因为这个得救了。他穿上了一张陌生的皮囊,抢走了一个女人可以活下去的机会。
    眼角的两行泪滴出,龍清闭着双眼用梦话讲述故事,窒息的情绪席卷包裹着他,没有血色苍白的脸在阳光下也让人看不出暖意。
    “我喜欢裙子…很安全,是女人的命让我活了下来了…”龍清的声音逐渐崩溃哽咽:“我偷了她的命,该死的是我,该死的是我…”
    龍清猛然惊醒,他浑身被汗水打湿。睁眼的瞬间他被一个怀抱包围,熟悉的木质的香味。
    “别怕,别怕我在。”何泓行拍哄着对方的后背,得知了那段过往真相让他的心情并没有多舒畅,反倒是犹如一块石头堵在那里。
    “六万七千八…”龍清从怀抱里挣扎出来,双手掩面,实在是不想接受事实,六万七千八就可以买一个他。他说出了完整的过往,被拐来的经历,船上的女人,一摸一样的死状和残忍的凶杀现场连接上了。
    他喃喃地说着:“何泓行你亏了,我只值六万七千八。”说完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外面的光就在龍清的身后。
    龍清说:“我不是孤儿,我只是一个被卖的货物…何泓行,那段记忆我想起来了。”
    “我知道。”何泓行很担心对方现在的状态,安慰劝解人这方面他着实不擅长。半蹲着看着人,手摸搓着龍清冰凉的手。
    病人,病人家属,医生,三人都没有话说了。龍清看向那青恕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抿嘴犹豫了一下说道:“能保密吗?”
    “我有职业道德。”
    龍清轻轻地说着:“请你也不要和郑警官说,我想一个人静一下,能都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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