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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章 73、空心朽木

    林清回花了一点时间来理解朱蓉的话:“我最近的工作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你做得很好,但是你不快乐。”
    林清回摊摊手:“没人工作的时候会快乐吧。”
    朱容凝视着他:“你知道你最近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会频繁走神吗?”
    林清回一顿,他自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无论他怎样努力控制自己,总会有那么一些时刻,他会突然觉着这个世界和自己失去了联系,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却指挥不动自己的身体,只能愣愣地坐在那里。
    其实自从回过家后他就会时不时地这样,回来以后虽然频率稍有上升,但总的来说,也并不影响工作。
    “我真的没事。”他坚持道,“也不用跟他说。”
    朱蓉满脸不赞同,她不知究竟怎么了,自从那次陆靖言给林清回请过一次假以后,他就不对劲起来。圈子里各种事见得多了,不由她多想几分。
    “好,我先不跟陆总说,但你要告诉我,是不是他的原因。”朱蓉看着林清回的眼睛。
    林清回一愣,半晌才明白过来朱蓉的揣测,他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和他没关系。”
    “是我自己的问题,”他抿了一口咖啡,垂下眼帘,“我会自己调节的,不过如果有可以不去的工作,能推掉就最好了。”
    朱蓉叹一口气,嘱咐道:“我来处理。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说,记得吗?”
    林清回含笑点点头。
    两人交谈时姜园只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等朱蓉走后,她才轻声问道:“林哥,你真没事吗?你最近脸色很难看。”
    “没事,”林清回摇摇头,对她安抚一笑,“就是有点累了,能骗朱姐帮我减轻点工作也挺好。”
    姜园显然不信,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按照林清回的吩咐,将他送回碧山。
    最近陆靖言的工作总算暂时告一段落,经常天还没黑就到了家。可这天林清回却莫名不想回去,只让姜园把他放在小区门口,自己戴上帽子去旁边的公园里漫无目的地散步。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从老家回来后,他一直不敢回想和陆靖言之间的关系。
    虽然陆靖言对他从无轻蔑之意,但这也掩盖不住他们始于一桩交易的事实。那时他太过需要这块浮木,以至于所有东西都可以不用在乎。直到现在那个让他为之努力的目标彻底消失,他才顾得上回过头来看,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在母亲自立自强的教导下,他毫无尊严的出卖肉体,靠在男人床上撒娇弄痴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他甚至时至今日才意识到,自己当时根本没有考虑过陆靖言已婚的可能。事实上,那时的他也根本不在乎这些。
    可这一切只是因为过于强烈的目标让他压下了自己的羞耻心,并不意味着他当真认为这一切无关紧要。
    而现在,迟来的羞耻犹如被大力按在水中的气球一般猛然弹出,狠狠击在他的脸上。
    他对自己感到恶心。
    即使现在就连外人都觉得他们是普通恋人关系,那样一个不堪的开始也足以让他无法面对自己。
    在看似静好的岁月下,他的自尊时隔数年,迟来地发出了一声悲鸣。
    但陆靖言做错了什么呢?他已经帮了他太多,对他的付出早已超出了圈养一个小情人所要付出的一切。他再怎样跨不过过去,也不得不承认,当年没有任何人做错任何事,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不过是他的庸人自扰。
    他知道陆靖言对他是有感情的,甚至也无法否认自己早已爱上了他。爱情早在他敢于直面之前就早已生根发芽,但人却不能只靠爱活着。
    最近越来越多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株营养缺失的植物,看起来枝叶繁茂,但其实内里早已朽空,根系亦寸寸腐坏,不得长久。
    天色渐渐暗下去了,散步的人也大多都回了家,公园中空荡下来。林清回遥望家中那一盏亮起的灯火,但鬼使神差的,他向公园中的人工湖走去。
    已经是深冬了,凉风从湖面吹来,让他不由打了个寒战。夜色中湖水是黑色的,路灯静静映在湖面上,又被晚风吹皱成破碎的光斑。他入迷地看着这一泓池水,着魔似的想要再往前迈步。
    这个世界其实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继续活下去。按照计划,他本应和罗承同归于尽的。所有的一切都该在罗承死时一起结束。而陆靖言的帮助却让这个设想成了空,这让他经常会觉得一切都有些不真实,仿佛自己其实已经死了,而活在这世间的只是一抹名为林清回的幽魂。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陆靖言打来了电话:“今晚回家吗?翠微最近做的砂锅不错。”
    “回去的,”林清回揉了揉在夜风中冻僵的脸颊,如常开口,“已经到楼下了,等我马上到家~”
    他挂掉电话,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虽然活下去这件事越来越没有吸引力,但还有人需要他,他就不能去死。这么多事以后,他的命也不只属于他自己。
    朱蓉办事效率很高,数天后,林清回就从繁重的宣传工作中得到了半天的休息时间。正巧Silence要上新歌,大猫给他发了个微信,看起来只是不抱希望地随口一问,但他难得有空,便戴好帽子口罩,低调入场。
    沙漠已经回归了,听说她的实验效果很好,毕业已经不成问题,就重新回到了乐队。林清回坐在酒吧一处不起眼的包厢里,静静看着他们的演出。
    之前陆靖言曾说他可以去做个乐队,但此时认真想想,他却觉得,自己其实也说不上是喜欢玩乐队。他高中时候自学打鼓参加乐队不过是为了那点演出费,小地方的小乐队之间常有磕碰,那段时光留给他的并算不上全是美好的回忆。
    而相比之下——他看着舞台,思绪却不知跑到了哪里——他觉得自己还是喜欢表演。与谢素商一同度过的那段时间非常愉快,在那个炽热的夏天,他得以体验了另一种人生。
    但以他现在的工作方向,显然只专心拍戏是无稽之谈。于是很快,林清回就和唐慧钟一番深谈,拿定了主意。
    他虽然不能就这样抛下陆靖言离开,但是如果有机会能专心演戏,也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
    能进唐慧钟的剧组,即使只是练习也是好事,朱蓉对此事的反应意外的小,按部就班地处理好文书问题就让他带着姜园进了组。
    用她的话说:“反正你也没心和葛濛争,与其面对那些腥风血雨,不如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他从没演过话剧,即使是一开始的基础练习都练得磕磕绊绊,但很快,他的心无旁骛就让他渐入佳境。
    在舞台上,仿佛他就是剧中人,他们一起流汗流泪,一起大笑欢呼,一起经历曲折的情感或离奇的故事,好像几个小时就过完一生。
    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自己并不在舞台上,台上表演的那个人犹如另一个挤入他躯壳的陌生人,而他只是以第三视角观察着自己。
    这样轻微解离的症状在剧组并不显眼,在这个大家更关心你的演技而不是精神健康的地方,他获得一种疗愈似的宁静。
    这天他正如常在剧组中训练,唐慧钟突然让人来发了一堆文件。他问过周围的人才知道,原来这就是艾德里安那个选拔班的考核通知,大家都想有机会入他青眼,所以大多数人都报了名。
    “我帮你报的,不用谢,”演小混混演得最好的一个演员凑到他身边,抱臂一笑,“你是我们新人里表现最好的,要是错过这个,你一定会遗憾。”
    林清回无法,只得随大流一同在指定时间去参与了考核。
    考核地点位于一个小剧场,所有人抽到自己的试题后都有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考官就坐在舞台下,但是灯光的影响下,没有考生知道下面究竟坐了几个人。
    考核内容由抽签决定,都是话剧舞台上经久不衰的选段,比的就是对经典剧目的了解和对台词的分析能力。
    林清回抽到的是《海鸥》。
    “我是一只海鸥。不,我说错了……你还记得你打死过一只海鸥吗?一个人偶然走来,看见了它,因为无事可做,就毁灭了它……”*
    林清回站在舞台中央,表演着这段经典。
    一个像海鸥一样被随手伤害的女人,一只仅仅因为无聊就被打死的海鸥,这看似平凡的意象串联起人生巨大的虚无。几乎不用刻意表演,那点荒谬就被他表演得恰到好处。
    在他自己的人生中,他何尝不是那只被命运随手打死的海鸥呢?
    这次的考核结果大约会在农历年前后出来,林清回全没放在心上,下了台就去背自己近日练习的台词了。反正他不可能甩开陆靖言独自离开,能不能考上,对他来说意义都不大。
    但陆靖言不知从哪听来了消息,反而先提起了这件事。
    “你想去吗?”
    林清回给他盛了一碗汤,玩笑道:“真去的话,一走就是几年,陆总嫌弃我了?”
    陆靖言却不容他逃避:“不考虑我的话,你想不想去?”
    林清回勾起唇角:“不考虑你的话,我还考虑谁呢?”
    “那我让你去做什么,你都会去吗?”陆靖言喜怒不辨。
    林清回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那是当然。”
    “好,”陆靖言神色更淡,“南边的张爷,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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